第二天一早,蘇言是被陽光曬醒的,她窩在暖暖的被子裏,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手落下去時,正巧搭在了旁邊的枕頭上。她睜眼向旁邊看過去,身側空空,季璃竟然沒在。

人呢？不會是她睡著之後,這家夥覺得口渴或者身體不舒服,又不想麻煩她,所以在自食其力的時候暈倒在哪裏了吧。

想到這裏,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馬上去尋找:“季璃？季璃？”

客廳沒有,洗手間也沒有,她剛要去敲其他臥室的門,就聽到房門那裏傳來哢嚓一聲響動，立馬探過腦袋去看,果然見到季璃正站在門邊換著鞋。

“你去哪兒了？”

“出去跑了會兒步,”季璃穿上拖鞋,這才看到她光著腳站在地板上,皺了下眉,“去把鞋穿好,地上涼。”

“哦,”蘇言邊往臥室走邊問,“跑步的時候有沒有抻到傷口？傷口那裏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沒有。”

她一連串三個問題,被季璃用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回答了,一看就是沒事了,又恢覆了往常不怎麽討喜的模樣:“其實我以前也想報考警校的,為了能考上，有那麽一年每天早上我都會去練習跑步。”

“哦？那最後怎麽沒考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

“體能考試沒過。”

季璃脫下外套,正用毛巾擦著額角的汗珠,“ 五十米,八百米,仰臥起坐和立定跳遠,女生的。”

“……”記得可真清楚。

“哪項沒過？”

“……都……”

季璃放下手中的毛巾,隔著老遠看向她,用一種完全相信的眼神:“有可能。”說著,他擡腳走向洗手間,“遇到你以後,我以前所覺得的，人生中所有的不可能,都變成了有可能。”

這話,乍一聽還挺浪漫,可是仔細一品,而且用在現下的語境裏,怎麽想怎麽覺得有深深的諷刺包含在裏面。

蘇言不服氣:“有什麽了不起,就算我沒考上警校,不還是能和你站在一樣的高度上,只不過從事的職業不同而已。”

聽了她的話,季璃洗著臉的手一頓,精準的捕捉到了一絲他以前沒有察覺到的深意:“為什麽要和我站在一個高度上？”

“……”蘇言沈默了一下,一本正經的編瞎話,“這只是我向上的追求,你不懂。”

**

元旦假期過後,第一個工作日,蘇言剛進到辦公室,就被辦公室裏的陣仗嚇了一跳。門口齊刷刷的站了九個她不認識的男男女女。一臉的單純稚嫩,渾身散發著大學生獨有的青春朝氣。

想來是組裏新招聘的實習生。

蘇言走到自己的辦公位旁，把包放在桌子上，擡頭無聲打量了一下站在門邊的人,在視線滑過站在倒數第二個,穿著一件乳白色的棉服的女生時,收到了一個表示友好的微笑。

蘇言自然而然的回了個笑,那個女生長得很幹凈,梳著板板整整的馬尾辮,眼睛雖然大大的,但是笑起來卻能瞇成一條縫,唇邊有兩個小酒窩,遠遠看去很是可愛。

笑的這麽純粹幹凈的一個人,應該是個心思單純的好姑娘。

會議室內,開過早會後,制片人例行給這幾個實習生找師父,好跟著學習采訪寫稿編輯一成套的業務。

蘇言覺得,自己才到單位四年,應該是沒這個資格帶實習生的。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的低頭玩兒手機,直到制片人叫了她一聲。

“蘇言？”

蘇言條件反射般擡頭。

“雪涵就跟著你了。”

蘇言擡眼看了看被制片人稱作“雪涵”的女生,無所謂的點頭:“好。”

中午,蘇言約了小菲和賀羊一起吃飯。

三個人在食堂排隊打好飯之後,找到了一張靠著窗戶的桌子,坐下之後吃了沒兩口,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起來。

最先說話的,竟然是賀羊,這讓蘇言覺得很神奇,畢竟以往一起吃飯,他總是吃的最安靜的那個。

“今天采訪,你帶著的那個是誰？”

“實習生。”

賀羊夾了口飯放在嘴裏,邊嚼邊看著她:“也就你心大,還真把她當實習生,你不知道她是誰？”

“……”蘇言被他問的一楞,搖頭。

賀羊嘆了口氣：“蘇言,現在臺長坐在你面前吃飯,你是不是都認不出來？”

嘿!賀羊還真了解她。

蘇言毫不猶豫的點頭:“你別說,入臺四年我還真沒見過咱臺長,長啥樣？食堂裏有沒有？”

“你照著你那實習生的模樣,把她的臉放大一圈,眉毛濃一點,眼睛深沈一點,鼻梁挺一點,膚色黑一點,皺紋多一點,想象一下。”

“哦,”蘇言還真咬著筷子在腦海裏描繪了一番,然後嘖嘖兩聲,“有點抽象。”

“噗,”陸小菲在旁邊忍不住笑了出來,“蘇言你智商最近怎麽又下降了,賀羊明顯在說,你實習生是就是臺長他家的寶貝女兒。”

“……”蘇言立馬拋了個不可能的眼神給賀羊,然後見他眼中已經寫滿了“怎麽不可能”這五個字回望回來,蘇言立馬就蔫了。

不是吧,不會吧,不能吧！她是踩了多少輩子的狗屎,能惹上這麽一尊大佛。眾所周知,她蘇言最討厭的就是跟領導有牽扯,跟領導家人有牽扯。而如今,不僅有了牽扯,這牽扯還挺大。

最主要的問題是,她從第一眼見到臺長的寶貝女兒,就直覺的不喜歡她。雖然她表面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是從她的眼睛中就能感受到,她只是把心思藏得很深而已。

不像……那個實習生,就是早上朝著她笑的那個女孩子,叫什麽了的？蘇言想了許久,才想起來,她叫——時雨,就連名字她都覺得好聽。

“蘇言姐？”

蘇姐被這突如其來的稱呼叫的一楞。在這次招實習生之前,她入職之後組裏再沒有招聘過新人或者是實習生,以至於組裏所有人的輩分都比她大,不是哥就是姐。而如今突然被人叫成了姐,她還有些不習慣。

蘇言偏頭看向站在過道上叫她的人,眉梢一擡,竟然想曹操曹操到。

“坐下一起吃吧。”

時雨笑著點頭:“謝謝蘇言姐。”放下餐盤後,她才看向這桌上其他的人,臉色有些微紅,“蘇言姐,這兩位是……”

“哦,”蘇言說,“這是陸小菲,我大學同學;他是賀羊,咱們組裏的攝像。”

“陸姐好。”時雨朝陸小菲笑了笑後,目光落在一直在用心吃飯的賀羊身上,輕聲打了個招呼,“賀羊哥。”

賀羊這才把註意力從飯頂上移開,掃了時雨一眼,“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了。

時雨對他這敷衍的態度也不在意,只是有些好奇的問蘇言:“以後如果我留在組裏,也有機會和賀羊哥一起出去采訪？”

“這個……”蘇言偏頭想了想,“正常的情況下不會有,你賀羊哥是我的專職攝像,不過也說不定,如果哪天我辭職不幹了,他就變成沒人收留的可憐孩子,成為大家公有的了。”

聽了她的話,坐在一旁的時雨倒沒什麽反應,反倒是對面的賀羊吃飯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她,目光中有種她看不太清楚的東西在沈澱著:“你打算辭職？”

“幹嘛這麽驚訝,”蘇言笑了笑,“四年來也不知道是誰,一直在我耳邊說你不適合做記者,不適合做記者,說的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我……”

“開玩笑的,”頭一次見賀羊也有說話不痛快的時候,蘇言不再逗他,“我是不會拋棄懶羊羊你的,就算是走我也要把你一起帶走。”

賀羊心上一松,但臉上卻表現出一副十分嫌棄的模樣,“好好的一句話,讓你說的可真瘆人。”

**

下了班,蘇言背著包跨出了單位大門,卻在向左走還是向右走的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之間徘徊不定。

向左走,是回她自己的家,向右走,是……去“傷員”的家。一天不見,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正猶豫間,握在手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她看了眼上面閃爍的名字,唇角忍不住抿了起來。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她接起:“餵？”

“下班了嗎？”

“嗯……還沒。”

季璃的聲音在彼端頓了一下,然後道:“晚飯做好了,多了些,過來吃。”

“好啊!”蘇言瞬間答應下來,答應過之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把想去他家吃飯的意圖,表現的過於明顯了一點,所以想挽回一些,“可是我還沒……”

“蘇言,”話還沒說完,就被季璃打斷了,“這麽多年,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不適合說謊話？”

“……”

“說實話的時候,你的話是完全不經過大腦。說謊話的時候,你的話是太經過大腦,”頓了頓,季璃神在在的說,“倒是挺好分辨。”

謊話被戳穿,蘇言覺得自己也不用矜持了,有些氣惱的撇了撇嘴:“下班了,現在就去,”說完之後,又自言自語的嘀咕,“不對勁兒啊,我以前說謊話逗小菲和賀羊的時候,從來不經過的大腦的，怎麽到你這就不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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