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在去季璃家的路上,接到了陸成浩的電話。其實自從她出院以後,兩人別說是見面了,就連電話短信的交流都少的可憐。蘇言覺得,師父應該是在忙被她耽誤了的子公司的事宜。雖然她總想問問事情的進展,但每次拿起電話又怕影響他工作,所以就一直沒敢問。

如今他自己打電話過來,想來應該辦的差不多了。

“師父？”蘇言把電話接了起來。

“嗯,”陸成浩在電話彼端,習慣性的問了句,“下班了嗎？”

“下了,師父也忙完了？”

“是,塵埃落定,我要在A市住上一段時間了。”

果然,子公司的問題解決了,蘇言忍不住跟著高興起來:“真好,A市有季璃,有師父還有懶羊羊,我就覺得心裏很踏實。”

“不是只有季璃一個就踏實？”陸成浩打趣著問道。

“才不是,師父既是老師也是好友,懶羊羊是我好兄弟,身邊少了誰我都會難過的。”

“可是……有些人註定是要經過選擇,然後放棄的。”

陸成浩的聲音有些低,身側車輛的鳴笛聲又有些吵,蘇言沒聽清:“師父你說什麽？”

陸成浩輕嘆了口氣,他知道緣分是強求不得的,即便是他覺得相較於季璃,賀羊應該更適合蘇言一些。但感情這種東西,到底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說,你什麽時候打算跳槽,從電視臺來我這兒？”

蘇言突然沈默了下去。

“蘇言,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是早點脫身為好,”頓了頓,陸成浩客觀的分析,“依你不喜歡巴結領導的性格,主任和制片人可能不怎麽喜歡你,再加上你手上那些資源,編輯和一些記者應該會暗暗的嫉妒你。所以,這幾年或許你采訪的東西順利些,但你的日子過的應該並不好。”

陸成浩到底是在欄目組裏待過十多年的人,看人看事已經相當的透徹了。可是……

“我走了,懶羊羊怎麽辦？師父你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公安戰線怎麽辦？”蘇言有些猶豫,“我不想,把賀羊還有這些資源,交給那些根本不懂得珍惜的人的手上。”

“所以？”

“讓我去找找吧,如果有人能值得托付,我就離開。再或者,師父你也一並將懶羊羊也收留了吧。”

陸成浩輕笑:“你和他都願意來,是我最想看到的結果。”

**

到了季璃家時,晚飯已經被擺在廚房的桌子上了。蘇言看著桌子上葷素搭配十分講究的菜,又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季璃,有些驚訝。

“季隊長還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季璃遞過筷子:“快七點了,還不餓？”

怎麽可能不餓。

蘇言夾了一塊辣子雞放在嘴裏,邊吃邊感嘆:“竟然比我在川菜館吃到的還要好吃,你怎麽做到的？”

“秘密。”

蘇言撇嘴,也不管那麽多,開開心心的吃飯。只是吃著吃著,她又發現了問題。季璃受了傷,自然要吃清淡的,有利於傷口愈合,可眼前這個辣子雞,還有一小份的水煮肉片,又好像是他特意為她準備的。

四年來,因為下班比較晚,能吃上一口熱乎的晚飯,蘇言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至於是不是自己喜歡的,對不對自己的胃口,她並不要求，可這些菜，讓她感受到了季璃的細心。

所以這頓飯,根本不是他做多了,而就是做給她吃的而已。

只是……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川菜？”就像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他直接問的就是吃川菜怎麽樣。

低頭吃飯的季璃,簡單的回了兩個字:“泡面。”

蘇言一楞。

“上次一起吃泡面,你買了兩碗酸辣的,”季璃像是猜到她會想不起來一樣,好心的提醒,“這說明你很喜歡吃辣的,而且喜歡和朋友一起分享這種喜歡。所以我猜,你會喜歡川菜。”

猜的真準。

蘇言叼著筷子,用滿是崇拜的目光看向他:“所以你在抓捕罪犯的之前,是不是也這麽分析他們的心理？一分析一個準？”

季璃失笑:“罪犯要是都像你這麽好分析,就不需要我們刑警了。”

“……”蘇言白了他一眼,“你是在小瞧我的智商,沒準我也具有犯罪潛質的。”

季璃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有沒有潛質不清楚,但沒有那膽子是肯定的,”頓了頓,他伸筷子夾了些菜放進蘇言的碗裏,“好好吃飯,一會兒涼了。”

“……”

最近的案子比較少,季璃也閑了下來。蘇言便經常到他家中吃飯,當然也不是白吃,吃過晚飯後,還需要幫他換藥,包紮傷口。

那條猙獰的傷口,終於在她細心的照料下,開始慢慢愈合。

**

一月中旬。

A大期末考試已經結束,林珊在寒假的第一天,沒有選擇坐飛機回家,而是特意打電話過來,約蘇言出去吃個飯。

蘇言覺得,林珊這丫頭還真是挺有良心的。

電視臺附近的餐廳中,人不多,環境清幽很適合閑聊。吃過午飯後,蘇言和林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來。

“表姐,你需要我幫你帶點什麽回去給舅舅舅母嗎？”

蘇言叼著吸管喝著果汁,搖頭:不用,再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到時候我自己帶回去。”

“也好。”

蘇言看了看林珊,促狹一笑:“今年這麽乖,一放假就回家,你的那位……薛楠,舍得你走？”

話音落後,林珊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上了抹羞紅:“才不是我的,他平時上班很忙的,我在這兒的話他還得分心照顧我。”

這倒也是。

“不過表姐,我這次約你出來,主要是想跟你說句謝謝。”

蘇言挑眉,把最近幾個月做的事在腦海裏飛速過了一遍,感覺好像沒為自家親表妹做過什麽貢獻。

“前不久薛楠跟我說了,他和刑警隊一起破獲了一樁案子,抓到了一個變態連環殺手,”林珊說,“薛楠告訴我,一般這種由刑警隊介入的案子,很少會讓派出所的民警去參與,除非刑警隊特別提出,要派出所協助一起調查。”

蘇言知道,林珊說的正是恒星小區的案子,也是讓季璃……受了傷的那個案子。

“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A市刑警隊的能力,別說是全市,就連全國都是出了名的,刑警隊隊長怎麽會特意提出來,讓薛楠他們參與案件調查呢？”林珊看向蘇言,“薛楠已經告訴我了,移交案情的那次看到了你去采訪,一定是表姐你,後來在刑警隊幫薛楠說話了吧？”

蘇言立刻搖頭:“沒有,我什麽都沒說過。”

“真的？那刑警隊隊長沒有問過,你認不認識薛楠,或者和薛楠關系怎麽樣的話？”

“沒有。”

“那就奇怪了,薛楠跟我說,那天和隊長一起查案子,還說到了你……”

林珊似乎還有點不相信她的話,但是她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解釋了。畢竟,這個案件對於她來說,對於季璃來說,過程都不算美好。只不過,經她這麽一說,讓她心裏難免犯嘀咕。

雖然季璃給她的感覺,總是那麽公私分明,可是……也不排除,他會因為薛楠認識她,去格外的照顧一些。

蘇言知道自己這麽想下去,也不會有什麽頭緒,索性放棄,打算等什麽時候有機會,直接去問問季璃好了。

下午一點半,林珊回學校收拾衣物準備回家,而蘇言則回了單位,繼續上班。

辦公室內,蘇言將稿子寫好交給了主編,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時,發現了坐在附近，好像在等她回來的時雨。聽到她的腳步聲,時雨馬上站了起來,朝她笑了笑,露出了兩個好看的小酒窩。

“找我有事？”蘇言走近之後,指著她身後的椅子,“坐下說。”

“是,有點事想求蘇言姐,”時雨吞吞吐吐的說,“我是……想當蘇言姐的實習生,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我有實習生了。”還是大領導家的孩子。

“我師父說,如果蘇言姐你同意,可以和你交換一下的。”

“那你為什麽想當我的實習生？”頓了頓,蘇言回想了一下,“我記得你師父應該是吳姐,吳姐比我早入職五年,經驗豐富,脾氣也溫和,跟著她你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可我來電視臺,除了要學東西以外,還有其他的原因,所以……”

時雨看著她,眼睛裏滿是懇求與期待,但神色還算很平靜,只是放在膝蓋上握的緊緊的手,洩露了她所有的心思。

有那麽一瞬,蘇言好像透過她,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當年,自己也是這麽求著師父的,說完之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就怕從他口中說出一個不字,怕他會拒絕。

然而那時,師父還是拒絕了她。雖然她沒有在師父面前表現的多難過,多失望,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被拒絕的瞬間,好像眼前所有希望的亮光一下子暗淡了下去,自己就像是在迷宮裏迷了路一樣,不知道出口在哪裏,更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走出去。

好在,師父還是心軟,後來答應了她。

而如今,竟然有人會像當年的她一樣,可這次換在她站在師父當年的角度上。將心比心,蘇言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點頭:“好,我答應你。”

沒有再去深究原因，因為蘇言猜到了，或許時雨就和當年的她一樣，心裏有了篤定要做的事情，所以選擇的一切，都是為了想要接近那個目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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