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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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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面前的男人回憶了一下,才說,“就是被那個任強的妹夫,讓他打工,卻不給他發工錢,還把他打傷最後害的他進了看守所的,就是那個人手下的員工。”

雖然他說的有些亂,但蘇言卻聽明白了。想來是任紅愛人手下員工雇傭了他兒子,但是沒給開工資,所以他才會選擇去報覆。可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既然是他打工的老板沒給開工資,為什麽要去報覆任強?”

“為什麽要報覆他?都是因為他有個好妹夫啊!”男人猛地湊近,匕首在蘇言面前晃了晃,“兒子出獄後先去的X集團總部,他去求集團的總裁,可是那個男人竟然對他的苦苦哀求不屑一顧,直接讓保安把他拉了出去,扔在了大街上。”

“……”

原來,無論什麽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

“不過,那個騙了他,讓他打工的人也沒好哪裏去,之後不久……他就被車撞死了,是我和我兒子一起開車,將他給撞死了!”

聽了他的話,蘇言倒吸了一口涼氣。記得當時她以為任強的案子告破,也問過季璃案件的經過,當時季璃只是說兇手仇富,卻沒說詳細。而今想來,他知曉自己同任紅關系不錯,又知曉了所有的前因後果,不同她說,怕是擔心她聽了會難過吧。

“我們一切都做的很周密,周密到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可是……”男人的匕首猛地抵到了蘇言的肩頭,“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報道,如果不是你在樓角那裏看到我兒子,還錄到了他的長相,他怎麽可能被抓,怎麽可能被判刑,怎麽可能!”

耳邊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蘇言只覺肩膀處一涼,緊接著一陣刺骨的疼順著血液,猛地傳遍了全身,她不可置信的低頭,只見那把匕首已經穿透了肩膀,身上乳白色的毛衣瞬間被血染紅。

她疼的渾身沒有力氣,嘴裏也只能溢出淺淺的痛呼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沾濕了額角的劉海後,沿著臉頰一顆顆的往下滑。

蘇言能夠從面前男人的眼中,看清自己此時的模樣。臉色慘白,唇角顫抖,滿眼的恐懼和痛苦。

好疼……

蘇言覺得,自己再沒有力氣去同他廢話,去拖延時間了。她現在整個腦海裏,除了神經反應給她的疼之外,還有心裏傳遞給她最深切的盼望。

季璃,師父,你們在哪兒……

我真的好疼,而且……好害怕,我們以後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耳邊,那個男人好像又在說什麽,聲音怎麽那麽縹緲呢?

“我兒子被抓了,我肯定也逃不掉了,我今天就殺了你,殺了你,讓你給我們陪葬!”

蘇言的頭已經沒有力氣的低垂下去,但眼角餘光還是能看到他高高的舉起了匕首,鋒利的刀尖泛著寒冷刺骨的光芒,直朝著自己胸口的位置刺了過來。

蘇言下意識的閉緊了眼睛。

然而,意料中的疼並沒有傳來,她聽到有一道聲音順著風傳了進來,那樣低沈好聽,宛如天籟。

“馮東!”

**

季璃和沈旭趕到爛尾樓群後,目光在十數棟的樓間穿梭,眉頭越皺越緊,臉色十分陰郁。

“這麽多棟樓,就算叫上陸小菲和陸成浩,咱們四人最少也得找上一個小時,蘇言她……”

“她等不了那麽久,”季璃冷冷的道,目光落在沈旭身上,“隱蔽好。”

多年一起辦案,沈旭雖然不知曉他要怎麽做,但他知道,聽他的指揮肯定是沒錯的。於是動作迅速的閃到一邊,將自己隱藏好。

眼睛,隨時窺探著季璃所在之處的一舉一動。

季璃孤身一人站在樓群之間,大喊道:“馮東,我是市刑警隊隊長季璃,或許你沒見過我,但你應該知道,你兒子就是我親手抓的。”

樓內,蘇言猛地擡起了頭,匕首在她胸口前停住。她看向馮東,只見他正轉頭看向樓外,顯然是被季璃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你兒子年紀輕,跑的很快,可是再快能快的過我的槍嗎?”季璃的聲音一句接一句的傳來,語速平緩聲音低沈,而且夾雜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瘋狂,“抓他的時候是在淩晨三點多,他一個人在前面跑,我們刑警隊一隊的人在追他。你知道那時候我是怎麽想的嗎?我就想……因為他這麽一個兇手,一個人渣,一個社會上的敗類,竟然擾了我們六七個人休息,無論是抓到他之前,還是抓到他之後,都不能讓他過的舒坦。”

面前,馮東的身體開始顫抖。

蘇言知道,季璃是為了救她,畢竟季璃的外表冷酷,內心柔軟,他心地善良的那一面,她早就見過。

“所以,我先開了槍,”季璃輕笑出聲,笑聲不斷加大,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戲謔,“砰的一聲,子彈射穿了他的左腿,我看到他身子晃了一下,但竟然沒倒下,還拖著殘腿繼續跑,他這表現讓我很生氣。所以……我又開了一槍,打在他右腿上,這下,他完全不能跑了。”

“我要……我要殺了他!”馮東猛地轉回身,惡狠狠的看向蘇言,“我打不過他,但至少我手上有你,你們之間肯定認識,他肯定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死!”

馮東腳步有些慌亂的繞到她身後,開始解綁著她的繩子。

蘇言能感覺到,束縛著自己的繩子被解掉了,可是……她渾身沒有一絲力氣,被解下的瞬間,腿上一軟,身體沿著柱子向下滑。

手臂一緊,馮東已經將她抓了過來,一手捏著她的胳膊,一手拿著匕首比在她脖子上,押著她往外走。

“馮東,你兒子殺人的時候沒想過害怕,可癱在地上的時候,倒害怕起來,雙手扒著地上的土往前爬。你知道,當我們用腳踩在他手上的時候,他是什麽感覺嗎?知道我們把他拎起來,拖進警車裏,他又是什麽感覺嗎?”季璃頓了頓,又笑了笑,“雖然我不知道他什麽感覺,但是我知道,我覺得很爽快。對了,你不是想報覆害抓你兒子的人嗎?我覺得我才是你應該找的人,你要是有能耐,還是個男人,就站到我面前來。”

“我季璃的命就在這,你要敢就來拿!”

“誰說我不敢!”

蒼老的聲音是從身後傳來,季璃猛地轉身,視線瞬間落在了蘇言的臉上,身上。眼睛被她脖子上已經幹涸了的血跡刺痛,而心……卻在看清她右肩上被染紅了一片的地方,狠狠的揪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這樣的感覺,從頭到腳,從皮膚到血液,好像在看清她狼狽痛苦的剎那,變得不像自己的了。每一次心跳,每一根神經,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現在的疼。

他的眼底漆黑深邃,眸子忍不住的瞇了瞇。

蘇言見到季璃的剎那,原本一直在強忍著的眼淚,全部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雖然看不清他,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她還是勉強的牽起了唇角,給了他一個淺淺的笑。

她,是想讓他安心的。

見到她的笑,季璃心上非但沒松,反而沈了沈。放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他是在克制沖上去的沖動。

他需要保持冷靜,畢竟她還在危險之中。

“馮東,”對視許久,季璃才看向馮東,輕聲開口,“我來換她,你放了她,我來做你的人質,任憑你處置,絕不還手。”

“你當我是傻子?!”馮東抵在蘇言脖子上的匕首緊了緊,原本幹涸了的血跡處,又有新的血流了出來,“你身手了得,手上還有槍,我放了她,就相當於自尋死路!”

“不然呢?你想怎麽做?”

“你把槍拿出來!”

季璃順從的從腰間拔出了□□,子彈上膛,拿在手裏。

“今天,我總要拉一個人給我和我兒子陪葬,那個人不是你,就是她!“馮東雙目赤紅,緊緊的盯著季璃,“要她活,你現在就把槍口對準自己的胸□□擊,只要你死,我就放了她。”

聽了他的話,季璃的臉色未變,可蘇言的眼睛卻驀地瞪大,她擡頭看向季璃,使勁的搖頭:“不,不要,你別聽他的,他已經瘋了……”

蘇言的聲音雖小,但還是斷斷續續的傳到了季璃的耳中。季璃看向她,薄唇一勾,彎出了抹安撫的笑意。

“好。”

說著,他手一擡直接將槍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信你,”食指扣在扳機上逐漸用力,“我也相信你,能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眼前季璃的動作,就像是慢鏡頭一般,蘇言掙紮著動了動,卻怎麽也掙不開馮東的禁錮,她只能無助的搖頭,流淚,拼了命的去喊“不要”,可發出的聲音卻連風聲的抵不過。

隨著“砰”的一聲槍響,蘇言只覺腦子一陣劇烈的疼痛,眼前跟著一黑,暈了過去。

**

醫院。

蘇言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傷口經過處理縫合,已經被包紮起來。雖然在點著鎮痛消炎的藥,但從她蒼白的臉色,還有額頭始終外滲的汗珠能看出,她還是很疼。

陸小菲和陸成浩坐在病床前,陪著她。

不久後,走廊上傳來陣陣沈穩的腳步聲,陸小菲回頭,正看到季璃從門外進來,手上拿著一條浸濕了的毛巾。

她起身想接:“我來吧。”

可季璃卻躲過她的手,走到床前:“我來。”

陸小菲看了陸成浩一眼,點頭:“好吧,我去蘇言家裏,給她拿一些換洗的衣物。”

陸成浩沒動,目光落在季璃輕柔的動作上,猶豫了下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季璃始終沒有看他們,只是一心一意的給蘇言擦著臉。修長有力的手指,落在她的臉上時,卻輕柔的像春日的微風。

季璃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臉,心疼的擦了又擦,擦幹凈後才伸出左手,撥開粘在她額頭上的劉海。

可擦拭的動作,卻在看到她額角時,突然頓住了。

那裏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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