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璃看了眼蘇言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白皙而且瘦瘦小小的,分明是纖細無骨的樣子但手勁卻極大。眉梢挑了挑後,視線上滑,又落到了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已經抓獲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回來的路上他就已經招了。”

得到答案後,蘇言有些怔楞的垂下頭,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也收了回去,一時間思緒有些混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其實,在她給任紅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猜測到任強可能是出事了。可沒有線索,沒有消息的情況下,即便是她這個與任強毫無關系的外人,也希望他能夠平安無事。而如今,犯罪嫌疑人已經抓獲,季璃做了肯定的答覆,這案子就像是板上釘釘了一般,不會再有任何希望出現了。

“我……他們為什麽要殺害任強呢？”

“目前還在審訊,”頓了頓,季璃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說,“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對,視頻已經送到了,她是應該回家了,而且正好趁著明天是周六,好好的休息一下。蘇言將U盤收進包內,緩慢的站起身來。剛邁出一步,包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輕柔的音樂從裏面流瀉出來。

蘇言把手機摸出來,看清上面閃爍的兩個字後,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絲血色:“媽。”

“言言,在哪兒呢？下班了沒有？今天怎麽沒給媽打電話？”

蘇言和老媽的習慣，是每天兩人必須通一個電話。可今天，她把這電話的事兒給忘了。

“下班了,”蘇言聽著老媽的聲音,心上暖暖的,“我在市局刑警隊,一忙就忘了,媽你怎麽還沒休息？”

“刑警隊？”蘇言覺得老媽的聲音頓時富有了穿透力,而且她相信,站在身邊的季璃肯定是聽到了她的聲音。

“言言啊,你犯事了？”

“……”蘇言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季璃,無奈道,“媽,你也不是不了解我,我哪有膽子犯事啊,是我最近采訪的事有了進展,所以過來詢問一下而已。”

“大半夜詢問什麽,趕緊給我回家,”老媽明顯有些擔心,“這麽晚了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刑警隊有沒有人能送你？”

“哎呀,媽……”蘇言笑道,“我這麽大人了有什麽不安全的,再說刑警隊的人都很忙的,我一個人……”

話還沒說完,蘇言只覺手上一空,下意識偏頭一看,手機已經沒影了,與此同時,季璃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一如既往的低沈好聽。

“阿姨您好,我是刑警隊隊長季璃,您不用擔心,我會送蘇言回家。”

“……”蘇言腦袋頓時嗡了一聲,她已經能感覺到,大事不好了。

可那邊,季璃仍舊一派從容淡定:“好,好的,我明白,您放心阿姨。”說完之後,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然後輕笑一聲,“走吧。”

“去哪兒？”蘇言一臉莫名的接過手機。

“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不用,”蘇言趕緊拒絕,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我自己能打車回家,不勞煩你了。”

說著,繞過他就要往外走,可剛走出幾步後,手腕上卻是一緊,一絲陌生的溫度順著交疊的地方蔓延開來,蘇言只覺得手腕那裏燙的厲害,動了一下想甩開他的手,但無奈那只手握的緊緊的。

“自己打車回家,然後再讓你那交廣好友,播一條尋人消息？”季璃手上用力,拉著她往出走,“這麽好的資源,留給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而且……司機也不容易。”

都一個月前的事了,竟然還記得這麽清楚!

季璃的腿修長,邁出的步子也大,而且走路速度飛快,蘇言用盡全力的快走也只能落在他身後。

目光自然而然放在他挺拔的背影上,蘇言咬牙道:“季隊長記憶力真是驚人,讓人佩服。”

“哪裏。”

說著,季璃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胸口驀地一熱,竟然是蘇言來不及剎住腳步,硬生生的撞了上來。下一秒,胸口被一雙手推了一下,蘇言已經從他身前退開兩步,滿臉通紅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了頭。

“走路就走路,你停下來做什麽？”說完也不等季璃回答,小跑著下了樓梯。

季璃看著她逃跑似的背影,覺得有些好笑。好笑之餘又擡起手摸了摸被她撞到的地方,那裏面燙燙的,不過還挺舒服。

門外,蘇言被夜裏的涼風一吹,臉上的熱度散了不少。季璃的胸膛也是夠結實的,把她的鼻子撞的生疼。蘇言擡手揉了揉鼻子,越揉越感覺到,那股淡淡青草香在鼻端縈繞開來,好像透過了肌膚,融進了血液裏。

身後,季璃的腳步聲已經跟了上來,路過她身側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了她一聲:“等我一會兒,我去取車。”

**

車內,蘇言報上自家的地址之後,就偏頭看著窗外,不再說話。氣氛寧靜,季璃也不覺得尷尬,雙手握著方向盤,仔細的開著車。當然,偶爾看一下倒車鏡時,也會不經意的瞥她一眼。

“蘇言。”

季璃冷不丁的叫了她一聲,蘇言下意識的回頭看他。卻只見他唇角勾了勾,問道:“吃飯了嗎？”

被她這麽一提醒,蘇言才記起來,她下班之後就過來了,然後一直在局裏等著,等到現在別說是吃飯了,連口水都沒喝。

“我不餓。”

季璃不在看她,將目光落到前方的路況上:“哦,我是想說我餓了,想吃飯。”

這個時間,好多飯店小吃都已經休息了,蘇言也本打算回到家吃個面包對付一下就算了,可眼下……蘇言看了眼外面,正巧看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趕緊道:“停車停車。”

季璃雖然覺得她這舉動很奇怪,但還是按照她說的停了車。

“有個超市,我去買兩個碗面,咱們一人一碗怎麽樣？”

“蘇言,你……”季璃本想說她兩句,但看到她雙眼中閃著的晶亮光芒,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只能淡淡道,“你就這點追求。”

頭一次,蘇言沒和他針鋒相對,而是回了個高深莫測的笑:“你不懂。”

季璃不知道蘇言到底是怎麽搞定熱水,用來泡面的,總之當蘇言將面遞到他手上的時候,

熱水的溫度已經透過紙碗傳出來了。

眉頭輕皺了下,其實他最討厭這些垃圾食品,但坐在身側的蘇言,倒像是喜歡的緊。只見她雙手抱著碗,一臉期待的等著。

“這麽喜歡吃泡面？”

“不是,”蘇言笑,“泡面這種東西,總覺得兩個人一起吃才好吃,可在A市能陪我吃泡面的人太少,久而久之我也就不怎麽吃了。今天難得有你……”

蘇言邊說邊擡頭去看季璃,視線不經意的撞入了他眼中,那裏漆黑深邃不可見底,慢慢的,她在那雙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麽清晰。四目相對,車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怪異起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各自的心跳聲。

季璃認識蘇言已經一個月,但每次見面過程不美好不說,還都比較匆忙,所以他從沒像今晚這樣,細致的打量過蘇言。從她的睡顏到害羞的模樣,再到現在……明顯為他著迷的模樣。

他們做刑警的,一年到頭與窮兇極惡的歹徒打交道,身邊也都是些摸爬滾打相識多年的兄弟,見到女孩兒的機會極少，相處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可就在這一個月,他見到蘇言的次數,明顯比以往一年見到女孩兒的次數還要多。

很神奇,神奇到……會讓他忍不住想到緣分這個詞。

蘇言長的其實很漂亮,說話的時候,狡黠的眼睛總是轉來轉去,讓她這人看起來小聰明十足。可不說話的時候,眼睛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整個人看上去又溫婉可人,尤其是那雙好像彌漫著水汽的眸子,柔柔的,看久了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駕駛室內,季璃註視著她的眼睛,像是被什麽牽引著一般，忍不住一點點的湊近,直到看見自己的臉在她眼中逐漸放大,靜謐的空氣中,染上了絲莫名的暧昧。

呼吸相聞,直到鼻端淡淡的青草香再次傳來,蘇言才猛的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與季璃之間竟然只剩下咫尺距離,只要她一偏頭,兩個人的唇就能夠碰上。意識到這一點,她心上一跳,身子趕緊往後縮了縮,然後舉起碗面放在兩人之間,紅著臉說:“面泡好了!”

聽了她的話,季璃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連忙撤回身子,偏頭看向窗外,順手搖下了車窗。一陣冷風吹進來,吹散了他心底的燥熱,也慢慢讓他的腦子清醒過來。

只是……清醒過來的下一秒,季璃才發覺,自己方才難道是被這丫頭迷惑了？怎麽可能？仔細思考了一陣，他覺得肯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意志力有點薄弱，才會……對她產生那種奇怪的沖動。

他回過頭去,入眼處是蘇言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樣,汗水濕了額頭。下意識的，他搖上了車窗。

其實這模樣要是放在別的女人身上,他早就嫌棄的不得了了,可如今看她這個樣子……季璃愕然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討厭不起來。看來……果然是他最近太累了，應該找個機會好好的休息休息。

“你看著我做什麽,怎麽不吃？”蘇言被他的盯得有些不自在，小聲道，“快點吃,我還要回家。”

季璃這才看了看手裏捧著的東西,拿了紙抽放在兩人中間,然後猶豫了一下,掀開蓋子吃了起來。

軟軟的面條入口,味道竟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糟糕,反而還不錯。

兩個人匆匆忙忙的解決了晚飯,蘇言和季璃又恢覆方才誰也不說話的相處模式。只是,一個是心煩意亂的看著窗外,一個是註意力無法集中的開著車。

車駛下高架橋後不久,蘇言眼前出現了熟悉樓群,終於收回了視線坐正了身子:“停在就這就行了,我家就是這棟樓的二樓,那個沒亮燈的就是。”

季璃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家是在道路對面,不過大多數的人家都沒有亮燈。畢竟這個時間,很多人都已經休息了。

“這裏不讓調頭,我走過去就行。”頓了頓,蘇言看向他,想了想道,“謝謝你。”

季璃沒說什麽,只是輕點了下頭。

“還有……”蘇言將手握上門柄,又猶猶豫豫了一陣,才說,“對不起,那天的事情,是我誤會你們了。”

季璃知道,蘇言指的是他們第一次遇到,她害的他被誤認為是綁架犯的事。沒想到時隔一月,還能聽到一聲遲來的道歉。

“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季璃伸手再次握上她的手腕,見她停下下車的動作後,便自然的收回了手,從兜裏拿出手機,低頭問她,“你手機號碼。”

蘇言乖乖的報上了手機號,然後看著季璃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躍,下一秒鐘自己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你的脾氣,我送你上樓你肯定不答應,到家之後發短信給我。”頓了一下,他看向他,目光裏是說不出的認真,“手機號存好,有事打電話給我。”

蘇言低頭,將他的手機號存好,心想季璃還挺了解她。不過這個手機號還是就此封存比較好,她可不希望自己出什麽事給他打電話,畢竟能麻煩到刑警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

蘇言家住二樓,回到家中,她習慣性的把燈都打開,然後把包扔在沙發上,洗臉,換上睡衣,再沖一下澡。一切弄好之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裏出來,準備去拉窗簾,可在走到窗邊的時候,視線不經意的掃過窗外,落在了道路對面停著的車上面。

到家之後發短信給我。

下車前，季璃是這樣叮囑她的。可是，她竟然給忘了！想到這裏,她趕緊跑到沙發上,拿起自己手機編輯好短信,按照存好的號碼,發了過去。

樓下,車內。季璃手機震動了一聲。

他拿起點開:我到了,那個……你也早點回家休息。“

其實,他早就知道她到家了,畢竟他親眼看到,一扇窗內的燈亮了起來。至於她為什麽這麽久才發短信過來,季璃很肯定的猜測,她一定是給忘了。而至於自己為什麽明知道她已經到家,卻還是不離開,原因他倒是有些說不清楚。

蘇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啟動,向前開去,逐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唇角慢慢翹了起來，露出了個暖暖的笑。

原來,今天不是黑色星期五,而是幸運星期五。

她看向天上璀璨的星星,輕聲說:“我終於等到……苦盡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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