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蘇言是被電話震醒的。

躺在床上裹著被子的她蠕動了一下,閉著眼睛摸到櫃子上的手機,拿起來精準的接起:“餵？”

聲音懶懶的,完全沒睡醒。

“言言？還睡呢？快點跟媽說說,昨天接電話的是誰？送你的回來的是誰？你們之間是不是……”

沒等老媽的問題問完,蘇言已經受不了的打斷:“媽,拜托,你能別聽到個男人的聲音,就覺得我和人家有什麽嗎？就這樣,掛了。”

蘇言果斷的掛了電話,絲毫沒給老媽反駁的機會。

蘇言今年二十七歲,這個年齡在A市來說,其實算不上大,結婚的也不多。可在老媽那落後的思想看來,她現在就是在往大齡剩女方向發展。

因為,她既沒有老公,也沒有男朋友,身邊的男性生物還特別少,而她完全討厭和那些不熟的男人接觸。

所以,老媽只要一想到她將來可能嫁不出去,就會心血來潮,給她安排各種相親,當然最後都被她自己給弄黃了。

畢竟,她的心思不在那些人身上,何必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最近,老媽還很奇異的消停了一陣,蘇言本以為她已經放棄她的婚姻大事,任由她自生自滅了。可是沒想到,季璃自作主張的接了她的電話,瞬間又勾起了老媽要把她趕緊嫁掉的心思。

只要這心思一起,蘇言覺得馬上就要遭受“滅頂之災”。

果然,“滅頂之災”又來了。電話鈴聲像魔音一樣,穿透了被子,鍥而不舍的傳進了蘇言的耳朵了。蘇言氣惱的掀開被子,閉著眼睛抄起手機,接起來的瞬間完全沒給老媽說話的機會,直接道:“媽,我在這裏嚴肅聲明,我和昨天送我回來的那人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你要非得希望我倆之間有點什麽事,那也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和我發生點什麽事,要是人家不願意,你姑娘我就算想倒貼,都貼不上去。對了,我倆的關系就和陌生人沒啥大區別,有過幾面之緣,連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你別指望你姑娘我能和他發展成什麽友人,愛人,最後變成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明白了嗎,老媽？”

電話彼端一片死寂。

很好,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如果不趕緊把老媽的想法扼殺在萌芽之中,接下來的日子她又有的熬了。

電話那頭沒什麽聲音,蘇言覺得老媽肯定是無語了,想了想還是有必要安慰一下老媽失望的心靈,於是說:“媽,男朋友老公將來都會有的,急也急不來,所以你……”

蘇言聽到了裏面深吸一口氣的聲音,然後有道聲音終於隔著電話,徐徐傳來。

“蘇言,到局裏來一趟。”

老媽的聲音怎麽突然變成了男的,而且還這麽低沈富有磁性,像極了季璃的。難道她是夜有所思日有所夢,白日夢都能夢到聽見季璃的聲音？

電話已經被對方掛斷,蘇言躺在床上繼續睡。一秒,兩秒過後,她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手忙腳亂的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通話記錄。

列表裏,第二個是老媽,第一個……怎麽變成季璃了？!

我和昨天送我回來那人之間,什麽事都沒有。你要非得希望我倆之間有點什麽事,那也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和我發生點什麽事,要是人家不願意,你姑娘我就算想倒貼,都貼不上去。

腦海裏飛速的把剛才說的像繞口令似的話過了一遍,蘇言只覺自己被幾句話轟的外焦裏嫩。尤其是那最後一句。

怎麽品怎麽覺得,好像季璃要是願意的話,她挺希望自己去倒貼的……

蘇言狠狠的咬了咬下唇,心裏泛起一股不想活了的沖動。當然,這種沖動不好需要壓制,可是……說了這樣的話,讓她怎麽去見人？!

都怪季璃,大早上的打什麽電話,還說什麽——到局裏來一趟。

語氣像命令下屬一般,不去!打定了主意,蘇言不再去想季璃,也不想他現在的心裏陰影面積,打算繼續睡。然而,她的瞌睡蟲明顯已經被自己給蠢走了,想睡都睡不著。

算了,蘇言絕望的哀嚎了一聲,磨磨蹭蹭的起來穿衣服,還是聽季璃的話,老老實實的去吧。畢竟現在是任強案子的關鍵時期,季璃主動給她打電話,應該是有需要她幫忙的地方。

她還是……去將功補過比較好,如果能躲著點季璃,就更完美了。

**

蘇言到市局時,正好是上午八點半。

她剛踏進門內,沈旭就迎了上來,一臉的著急:“你可終於來了,我都在這等你半天了。”

沈旭這人向來淡定,能把他急成這個樣子,想來是大事。

“出什麽事了？”頓了頓,蘇言心上一跳,“是季璃出什麽事了？”

“哎呀,頭兒能出什麽事,”沈旭看她拖拖拉拉的,心上著急連忙拽起她的胳膊就往樓上走,“是任紅,她聽說任強的遺體已經找到,一早就來了局裏,現在正哭得稀裏嘩啦的,怎麽勸也勸不住。頭兒就只能給你打電話,讓你幫幫忙了。”

他這一段話,信息量有點大:“你說任強的遺體已經找到了？”

“是,另外一名犯罪嫌疑人,也已經在今天淩晨兩點抓獲了。”

淩晨兩點……是季璃送她回家後的第三個小時。蘇言腦海裏不由得閃過昨天他的模樣,眼睛裏全是血絲,臉上也十分憔悴疲憊。都已經累成那個樣子了,還領著手下去抓犯人。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季璃人呢？”

“頭兒給你打過電話之後,就去審訊室了,”沈旭將她拉到會議室,“你好好勸勸她吧,頭兒已經讓大家休息去了,把你帶到這裏,我也能去睡一覺了。”

蘇言叫住他:“那季璃呢？”

“哎呀我說蘇言,你怎麽一口一句季璃,一口一句季璃,這才兩天兩宿沒睡覺而已,對於頭兒來說就是小事一樁。”說著,沈旭將蘇言推進了會議室,“你就不用擔心頭兒了,好好勸勸裏面那位,讓她趕緊去醫院吧。”

說完之後,沈旭便邁著大步離開了。

蘇言撇嘴,什麽叫兩天兩宿沒睡而已,那可是四五十個小時沒有休息,正常人怎麽受得了。

“請問,您是蘇記者嗎？”

蘇言思緒被打斷,轉過身看向說話的人,又看了眼被他抱在懷裏的任紅,點了下頭:“我是。”

邊說,邊擡腳走到了任紅身邊,蹲下身子,掰開了她始終捂著眼睛的手。任紅的眼睛已經哭的紅腫,抽氣聲也變得喑啞,看來是哭了很久了。

“蘇……記者,我哥哥他……”

蘇言見她這樣,鼻尖一酸,伸手抱了抱她:“我已經知道了,你別難過,節哀順變。”

任紅的頭靠在她肩膀上,哭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我哥哥那麽好,他那麽好……”

蘇言拍著她的後背,替她捋順呼吸:“警方會給你一個答覆的,而且殺害你哥哥的兇手也已經被抓,你放心,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

“懲罰……”任紅推開蘇言,低頭看著她,“懲罰有什麽用,就算是懲罰了,就算是以命抵命,我哥哥也回不來了,他回不來了。”

是啊,任強肯定是回不來了,而那兩個犯罪嫌疑人,也不會受到以命抵命的懲罰,最重也就是無期徒刑而已。

“小紅,你別激動,肚子裏還有孩子呢。”抱著任紅的男人開口,聲音輕輕。

蘇言偏頭打量了他一眼,三十多歲的年紀,應該是任紅的愛人。這人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從隱隱的氣場來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但……無論是否普通,至少有一點,蘇言覺得他做的不對,甚至是差勁。

任強失蹤之後,任紅要麽是自己一個人奔波,要麽是和他父親一起尋找。自始至終,蘇言都沒見過她的丈夫。而今天,她的哥哥去世了,他的丈夫才出現,而出現時安慰她的話,卻也只是單單薄薄的為孩子著想。

孩子確實是重要,可他妻子的受了傷在流血的心,就不重要了嗎？

蘇言從心底深處,看不上這個男人。

“任紅,”蘇言站起身來,輕聲問她,“你跟我說過,任強生前最喜歡的是什麽最放心不下的是什麽”

“是、是我……”

“沒錯,是你,”蘇言摸著她的發頂,一下又一下,輕聲安撫,“他那麽喜歡你,那麽放心不下你。如今他去世了,如果魂魄還在,回來看到你這麽為他難過,這麽不愛惜自己,他又得多難過呢？”

“我……”

“你忍心,讓一輩子幾乎都在為你操勞擔心的哥哥,死後還這樣為你擔憂嗎？”蘇言彎下腰,直視著她通紅的眼睛,“他辛苦生活了一輩子,死後也……算是解脫了,我們何不為他好好祈禱,真誠祝願,希望來生他能從小就過的幸福喜樂？”

許久,任紅像是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點頭:“我知道,我不會再讓哥哥為我擔心了,我會照顧好我自己還有……孩子,哥哥他也想看到孩子,也希望孩子平安長大。”

“沒錯,他的願望肯定是你過的開心,孩子過的幸福。雖然他沒能親眼看到,但是我們一定要努力,去實現他生前的願望,不是嗎？”

“是,是,”任紅點著頭,終於想通了一般,擦了擦眼淚,雖然擦過之後,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出來,但她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老公,我們回醫院吧,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平平安安的生下來。”

“好。”

男人扶起任紅,對著蘇言略一點頭,轉身離開。蘇言看著他們相互扶持的背影,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出聲道:“先生,事業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家人。”

那人腳下一頓,也不知道聽沒聽明白她話中意思,扶著任紅直接走了。

蘇言輕嘆了一聲,為已經離去的任強,也為了不知能否幸福生活下去的任紅。正怔楞間,蘇言聽到走廊上有腳步聲傳來,越走越近。

她心上一跳,看向門口,那裏確實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人,但卻不是季璃。

“蘇記者,季隊讓我送您回去。”

蘇言挑了挑眉:“你們頭兒審完嫌疑人了？”

“是,”民警點了點頭,臉上對季璃的崇敬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了,“這種案子對於季頭兒來說都是小兒科了。”說完之後,他又覺得有些納悶,“剛剛頭兒過來了一趟,您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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