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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水媚釣雙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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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裏仙用過午飯,坐在茶樓品著茶。雪裏仙腦海中想著那個身量瘦長,一身黑衣手中黑色軟劍,懂禦風身法之人。一身黑衣不足為奇,黑色軟劍卻是件少有的兵器。再有這禦風身法,陰風遙曾言真正懂得禦風身法共有三人,一是他本人,二是孤殘雲,這第三人是這世上雪裏仙最了解之人,此人是決不會做出在白馬寺劫掠殺人之事來的。陰風遙也不會。九頭鳳是為陰風遙弟子,禦風身法或許他懂些,但從那卓應天畢恭畢敬之語氣,及價值連城的明月珠都可獻出之虔誠上來看,卓應天不會向那夜訪之人說謊。若卓應天說的是真言,那九頭鳳便不是雪裏仙要找之人。如今只有一個孤殘雲,十餘年來此人是生是死無人得知。雪裏仙忽地想到有一人或許會知道。

雪裏仙向南城而來。至南城在一宅院前站住身,此宅坐北朝南,門面上有一扁,道是”清風軒”。此處正是當日菩提子所說的清風散人葉清風的宅院。

雪裏仙輕輕笑著,上前扣門。聽得其人有人道:“今日老夫不見客,若來人是雪裏仙盡可入內。”

雪裏仙聞聽推門而入。滿宅院的清涼馨香撲面而來,對著門是一條甬路,左手邊是一偌大的蓮花池,池中近百朵蓮競相綻放,在池中搖曳生姿。碩大的荷葉鋪在水面,葉下魚兒穿梭不息。池北岸是一排房舍,池南岸郁郁蒼蒼的數十根翠竹幾根松柏。又見池中有一亭,亭中桌案旁一老者五旬上下,花白須髯寬袍大袖,果有閑散之風。見了此人雪裏仙不由笑道:“清風兄神機妙算,即使小弟何日會來叨擾竟也先知。”說著,縱起身形,踏池中蓮葉而入蓮花亭。亭中桌案寬敞,可容十餘人同坐。

葉清風起身相迎道:“哪裏,哪裏。凡賢弟知的,哥哥便知,賢弟不知的,哥哥也便不知了。”

二人相對落坐。雪裏仙道:“今日小弟恰有不知之事來勞煩清風兄,如此說來,小弟白來這一遭了。”

葉清風笑道:“那怎會,哥哥已為賢弟備下了上好的女兒紅。”桌上果然備有一杯,兩盤新鮮瓜果。葉清風親自斟滿酒,舉杯道:“幾年未見,今日一見甚是心悅,請賢弟滿飲。”

雪裏仙笑道:“多謝清風兄盛情。”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的確是上好的女兒紅。雪裏仙又笑道:“老哥哥先知先覺之術甚是令小弟折服,不知可否賜教,以便小弟在仇家敢來之前溜之大吉?”

葉清風笑道:“賢弟所知自來就不比哥哥少,讓賢弟見笑了。近日知你已來豫州,故擺下美酒相待已是三日了,豈敢言是先知先覺。你我二人今日難得一會,通宵暢飲賞月觀花如何?”

雪裏仙笑道:“清風兄如此盛情,敢不從命。”

二人推杯換盞,意興盎然。

此時葉清風笑道:“今生與賢弟相識實是有幸,要知你我本是同道中人。”

雪裏仙奇道:“此話怎講?”

葉清風道:“豈不聞江湖人言‘三異士’之說?道是雪裏仙能尋得,通天貍貓能偷得,再有便是老夫能知得。”

葉清風說過,雪裏仙不覺輕笑。葉清風道:“既我三人同列,已有幸結實賢弟,哥哥改日倒想見識一番這通天貍貓是何許人。”

雪裏仙笑道:“江湖中竟有此一說,我怎會不知。”雪裏仙捏了顆葡萄放在嘴裏便想起了染一指那不同一般人的眼。不由笑道:“清風兄要見通天貍貓恐非易事。即便有人刀架其脖頸上,他也不會說‘提防我偷你的,我是通天貍貓’。若江湖中知道他身份的人多了,即便他有通天徹地的手段恐也難以安生了。”雪裏仙沒有講實話,實話對染一指很不好。終究說染一指算是他半個朋友。

葉清風道:“任他詭秘,哥哥我終會知道的。”

雪裏仙道:“今日來清風軒,一來探望清風兄,二來打探一人。”

葉清風笑問道:“何人?”

雪裏仙便道:“孤殘雲,此人十年前墜崖,不知是生是死,若是生,不知他近年可否現身江湖?”

葉清風道:“據說孤殘雲當年盜走了火龍刀後生死不明,至今毫無音訊。日後若有了此人音訊,哥哥會知會賢弟的。”卻又道:“如今通絡金丹已得,護體神功已是大成。白馬寺的經書遲早尋回來便了。”

雪裏仙聞聽,只是苦笑,不好再問。

二人相敘,天色將晚。仆人自亭北甬路而來,擺上菜肴,又捧來美酒,換了新鮮瓜果。不一時,四處燈籠高挑。二人吃酒談笑,觀花賞月。

夏夜亭院,甚是怡人,二人盡興,不覺月至中空。忽聽有人嚷道:“是何等尊貴客人賴著不走?我母女二人不遠千裏而來卻受此冷落。”說著,自甬路走來一妙齡女子。雪裏仙見此女身著藍青色交領紗襦裙,身量高挑,削肩細腰,臉面白潤,細彎眉,水杏眼,一點朱唇。更有尖纖十指,頭頂金釵,兩鬢尺餘長秀發編成小指粗細辮子,白絲繩束住。確是楚楚動人。

與那晚所見的絕妙女子相比矮了些,卻也別具風情。雪裏仙想是作了相思病,一見到個女子便會想起那絕妙的女子來。

而眼下清風軒的此妙齡女子身後又有一五旬上下婦人趕來,扯住這女子衣角,道:“不得無禮。”

葉清風見了,起身嗔道:“水兒不得放肆,還不來見過雪師叔。”又向雪裏仙道:“此是小女,乳名水兒,前幾日隨母自嶺南來。疏於管教,竟讓老哥哥寵壞了,全沒規矩。”

這女子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雪裏仙。雪裏仙惹人厭煩如此,一語皆無,忙迎起身來。這女子道:“小女子葉水媚見過雪師叔。”

雪裏仙忙道:“實不敢當。”

葉水媚卻白了一眼,問道:“敢問雪師叔高壽了?”

雪裏仙在這突如其來落落大方伶牙俐齒的妙齡女子面前竟渾身不自在起來,見問便道:“二十有四,怎談高壽?”

葉水媚道:“的確不敢當,小小年紀受人如此敬稱是會折壽的。”葉水媚見雪裏仙很是難為情,便在一旁得意的笑著。

葉清風見此叱道:“讓你見過師叔你便見過罷了,怎會有這許多話說,輩分豈在年歲大小?”

葉水媚又欲強辯。那老婦人道:“這丫頭好沒規矩,你父尚與其兄弟論,何況是你。”

葉水媚滿臉不悅走去一旁。

雪裏仙料定此老婦人是葉清風之妻,便上前施禮道:“見過葉老夫人。”

葉老夫人道:“雪公子不必拘禮,稱嫂夫人便了。”

雪裏仙忙道:“豈敢,豈敢。”

葉水媚在一旁道:“這見個人就是師叔,叔叔多了,嬸子定然也少不了。若都似這位雪……雪少俠這樣知廉恥還好些。若不然,個個跟我擺起叔叔、嬸子的譜來,我可如何受得住?”

葉清風不由大怒,喝到:“亂講,還不退下!”

葉水媚一甩衣袖,獨自坐去了池邊。

葉清風夫婦殷勤讓坐。雪裏仙似有速去之意。葉老夫人見此便道:“雪公子若即刻離去,實令我夫婦二人難堪。小女年幼不知事理,雪公子身為長輩,還望多多包涵。”

雪裏仙見此只得覆坐。葉清風夫婦坐下相陪。雪裏仙被葉水媚鬧的興致已盡,又不好即去,無奈,只得搜尋些話來,便道:“與清風兄相識數載,小弟竟不知清風兄家中尚有何人?”

葉清風卻也不似先前揮灑,道:“尚有一子,官居嶺南太守,已有數載未見。”

雪裏仙道:“何不遷來京城,父子相聚?”

葉清風笑道:“在外為官要比京官好得多。京官在天子腳下,所謂伴君如伴虎,晨不保夕。一語差遲,禍及滿門。在外為官,山高皇帝遠,既有差遲,也無大礙。”

雪裏仙輕笑道:“高見!”

一女仆端來點心,上了蓮花池甬路,卻一聲響亮,托盤落地!眾人吃驚。葉老夫人叱道:“笨手笨腳的,這樣沒用!”那女仆卻手指道:“那墻上有人。”

眾人順女仆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在兩丈高圍墻上站有一人。其人見狀,躍進宅院縱身而來。見此人身著夜行衣,手中一根黑木鳳頭追魂杖,卻是一五旬上下的老婦人。

葉清風急起身向夫人道:“速去!”那來人已躍進蓮花亭,向著葉清風一杖搗去。葉清風閃身讓過。這老婦人反手揮杖又向葉清風砸來,葉清風躍在亭外甬路,一杖落在桌案上,盤碟紛飛。雖說這老婦人來的突然,雪裏仙卻手持一杯酒,蓮花蕾放在桌案上,坐在原處,動也未動,只是看著那老婦人莫名其妙的笑著。那老婦人躍身來趕葉清風,葉清風將手一招,喝道:“慢著,你是何人?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何來此作亂?”

那老婦人見問,冷笑道:“竟敢厚顏說無冤仇,你細看我是誰?”

葉清風當真定睛細瞧,不禁失驚道:“蕭寒梅!”

那老婦人道:“料不到吧,按說不會,當年苦苦相逼,只不曾想到日後報應?”

葉水媚擁著其母立在池邊,卻道:“憑你是什麽梅,擅闖清風軒想怎樣?”

蕭寒梅指定葉清風道:“要老賊的一顆狗頭!”說著,搶起鳳頭追魂杖向葉清風撲來。葉清風接過葉水媚擲來的寶劍與蕭寒梅戰在一處。

你道雪裏仙在笑什麽?原來這老婦人非是旁人,正是那晚在豫州客棧所遇絕妙女子的隨從。雪裏仙心思這老婦人在,那絕妙的女子定在,遂不知不覺喜形於色。不多時,雪裏仙便確定那絕妙女子已至,原由是在這亭園各種花草的馨香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絲絲不同於此間的蓮花清涼之香氣。此時卻見這老婦人招式歹毒,與葉清風打鬥勢不兩立的陣勢。雪裏仙自來清風軒受主人殷勤款待,不論其二人有何恩怨,孰是孰非,豈有坐視之理。只見蕭寒梅與葉清風劍杖相持不下,雪裏仙揮手一顆大力流光石竟將那鳳頭杖鳳頭打去,蕭寒梅當即被震退。是誰誰不惱?蕭寒梅怒道:“好個陰毒賊子,竟敢暗算老身!”縱身向雪裏仙撲來,未及蓮花亭,葉清風寶劍後心刺來。蕭寒梅無奈,只得回身覆戰。

雪裏仙人稱之笑面天仙,你見到他十次有九次在笑。帶笑的面容總要比呆板的面容好得多,招人喜歡得多。自然也有例外,雪裏仙此時的笑容便讓那身處窘態老婦人的同伴看起來感到反感,甚至是厭惡。一人自墻外飄身而來。來人身著夜行衣,體態修長,纖腰裊娜,黑紗罩面,手提二尺五寸窄葉薄冰寒水裂石刀。雪裏仙終於盼來了這位妙不可言的絕妙女子。不曾想此女子徑直躍進蓮花亭朝雪裏仙橫腰便是一刀!雪裏仙此時因今晚或許可再睹那絕妙女子的芳姿而心中大暢,正在自斟自飲。舉杯待飲之際,他心中期盼的絕妙女子的刀卻到了。雪裏仙又驚又喜,連人帶椅向後仰倒,座椅倒而未倒之際,雪裏仙騰身而去。座椅已被削碎,雪裏仙憑空躍出蓮花亭數丈,腳點蓮葉,身形旋轉回來亭中。雪裏仙一飲而盡杯中酒,道:“好酒,上好的女兒紅!”雙眼卻不住地看這女子。只見這女子眉梢一挑,抖動玉腕,一刀向雪裏仙斜劈來。雪裏仙急丟下酒杯抓起蓮花蕾單手攀定亭柱,身形一旋,自亭柱另一邊旋回來,忙道:“慢著,在下何處礙著這位女俠了,這樣毫無情意?若在下所料不錯,仍有兩位小女子才對,一齊現身豈不好?”

這絕妙女子作怒道:“少滑舌,你也不似正派人,滿腹冒壞水兒!”不由分說,提刀直奔雪裏仙。雪裏仙無奈,倒翻身躍在蓮花池。這女子腰肢一搦竟趕下池來,同是腳點蓮葉,水不沾襟。二人腳步頻動於蓮葉之上。這女子折梅刀法憑空向雪裏仙連連揮刀,刀氣如雲。雪裏仙在蓮花池內左躲右閃,有些散亂。蓮花池邊的翠竹葉、松枝為刀氣所傷紛紛而落。雪裏仙近得這女子三尺以內以避折梅刀氣。按說這女子刀雖有刀氣,實是弱小,即便是打在身上也傷不得雪裏仙分毫。雪裏仙只是想與此女子近些,便且躲避著刀鋒且繞這女子轉來轉去。只見雪裏仙猛然出手扣在這女子左手玉腕,略一松,抓在了這女子素手。這女子心驚,雙腳無主,踏破蓮葉,玉足浸水。雪裏仙將手一帶,這女子不由自主靠上前來,二人懸空,近在咫尺。雪裏仙只覺此女子之身散發出的蓮花清香更是濃郁,不覺如癡似醉。這是只軟玉般溫潤的手,雪裏仙抓在了這只手只覺骨軟筋舒,耳熱心跳,一股熱流湧遍全身,令他渾身的毛孔霎時舒張開來。雪裏仙卻又明明感到了這女子的手在顫抖。雪裏仙輕笑看著此女子秋水般清澈的雙眸及額前的白玉梅花鈿,再有便是其不同於中原女子的栗紅色秀發。眼見二人將落水面,二人方醒。這女子雙眸帶澀,急揮刀,雪裏仙迫不得已放開了手,旋身而回蓮花亭。這女子卻於池中腳踏蓮葉身形前傾身輕如葉飄飄搖搖躍上岸,回頭望了一眼蓮花亭中笑盈盈的雪裏仙,只說了兩個字-----“無賴!”即轉頭去與那老婦人雙戰葉清風。

雪裏仙通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

卻聽這絕妙女子道:“梅婆婆,怎會一人尋來?速離此處,我二人已被識破了。”

蕭寒梅掄著斷頭的追魂杖且戰且道:“那又如何?今晚若不取了老賊狗命,誓不罷休!”

這絕妙女子同蕭寒梅雙戰葉清風。此時葉清風已無從抵擋兩般兵器,躲閃不及肩頭中了一杖。葉水媚見其父吃虧,又見雪裏仙留在了蓮花亭,便嚷道:“哎,姓雪的,你算我爹哪門子的好兄弟?我爹在搏命,你卻在一旁要不躲清靜,要不纏著這女賊人動手動腳,好沒眼色!我爹若有個閃失,我有你好看的。”

雪裏仙覺著此言在理,又見這二人緊逼葉清風,雪裏仙縱身而來,揮手兩顆大力流光石,急如風雨,快似流星,雙雙中在一刀一杖上,聽得“叮當兩聲響。石子中在刀上豪無力道,這女子驚怔,心道:“不怎麽著的手法。”卻見那蕭寒梅的追魂杖再次被打碎了一截,此絕妙女子不由得心下驚懼,方意識到雪裏仙已是手下留情。若這石子打在頭上,頃刻命亡!那蕭寒梅見雪裏仙兩顆石子毀掉了自己的兵器,不由的大怒喝到:“好個黃毛孺子,老身會你。”單手持定只餘二尺的追魂杖向雪裏仙砸來。那絕妙女子急揮兩刀將葉清風戰退,也不再戰,轉身來觀戰。

葉水媚及老夫人急來至葉清風近前。葉水媚情急問道:“爹,傷著不曾?”

葉清風擺擺手,道:“不礙事。”

只見雪裏仙以蓮花蕾架住半截追魂杖道:“老人家可將稻草戳到老虎鼻子裏了。”

蕭寒梅怒道:“瘦貓,不要猖狂!”撤杖又打,二人戰在一處。雪裏仙的兵器攻擊力是很弱的,蕭寒梅卻也無何奈何。

且說那絕妙女子情知今晚奈何不得雪裏仙,便趁其與自己面對,揮手便是一刀。雪裏仙急避,終是遲誤,衣角被刀氣削去。那女子趕來拉起蕭寒梅三步兩步縱身而走。

雪裏仙見此二人走了,甚是惋惜。只好走來葉清風近前道:“清風兄傷到不曾?”

葉清風道:“不妨事。”

雪裏仙道:“這二人小弟先前遇見過,待我去探她底細。”

葉清風忙道:“務必當心!”

雪裏仙答應著,跨步來至墻邊,越墻而出。

雪裏仙見前有人影影綽綽,便尾隨而去。那二人行走如飛,進了一深巷,及雪裏仙趕來時,已沒了蹤影。雪裏仙見此處不知何地,轉至前面街上,卻是那興雲珠寶行。雪裏仙滿腹疑惑,只得作罷,回清風軒來見葉清風。

雪裏仙仍越墻而入清風軒,見葉清風三人仍坐在池邊竹椅上以待雪裏仙。葉清風一見雪裏仙回來,急起身道:“賢弟可探得什麽?”

雪裏仙道:“那二人進入興雲珠寶行東側的一條深巷便不見了蹤影。不知其可否與此珠寶行有牽連。”

葉清風道:“賊人既已遁走,且不計較這些。”說著拉雪裏仙坐下。葉水媚只得立在一旁。 葉老夫人致謝道:“今晚若不是賢弟在,清風定會吃虧的。”

雪裏仙苦笑道:“小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清風奇道:“但說無妨。”

雪裏仙苦笑道:“適才小弟有意一睹清風兄絕學,清風兄卻屢屢失機,難不成有意試小弟?”

葉水媚聞聽此言,心裏又不自在,不待葉清風答言,便道:“今晚我爹險些沒了性命,誰又會以性命玩笑,只怕不是你再無旁人。”

葉清風臉沈下來,向葉水媚道:“水兒,你若是再不遵禮數,明日即刻送你回嶺南,回房去!”

葉老夫人見了葉清風臉色,忙向葉水媚道:“這孩子,好不知禮。”說著,拉起葉水媚回房去了。葉水媚狠力將門關上。

葉清風轉怒為笑,道:“竟讓老夫寵壞了她。”又道:“適才賢弟言哥哥有心相試之語,實是冤枉了。哥哥往日打探武林中各路音信,所仗無非是輕功提縱逃逸之術,而今晚如何逃得,若撇下賢弟、妻女而逃,日後尚有何面目見人。”

雪裏仙笑著,聞聽葉清風之語大有道理,便道:“小弟一時言語莽撞,還望清風兄不要見責。”

葉清風笑道:“自家兄弟,不吐不快。今日天晚,清風軒仍有空閑凈室,賢弟若不嫌棄,住宿一晚如何?”

雪裏仙心道:“清風軒適才鬧了刺客,若我此時離去,似無同患難之誼,倒不如留宿一晚。”思及此,便道:“多謝清風兄盛情,敢不從命。”

當夜,雪裏仙留宿清風軒。合衣倒在床上,令他欣喜的是那絕妙的女子如今仍在豫州城。雪裏仙看著自己的手,便想到那絕妙女子纖柔的玉手竟被自己的手握住,便心滿意足睡去。

次日,未及雪裏仙起床,葉水媚推門闖了進來。雪裏仙驚醒坐起。葉水媚走來便道:“我想過了,你與我爹稱兄論弟,我理應稱你師叔。不過這樣相稱生分的很。既然江湖中人稱你笑面天仙,我便稱你仙人好了,你看如何?”

雪裏仙笑道:“隨你便是。”

葉水媚欣喜道:“如此說定了,我說仙人,今日去做什麽?”

雪裏仙思量一回,無事可做,便道:“還沒打算。”

葉水媚道:“與我在城裏走走如何?來了幾日我爹也不帶我去。”見雪裏仙在遲疑,便道:“怎樣,不情願?”

雪裏仙笑了笑,道:“也好。”又問道:“你爹娘不在?”

葉水媚道:“我娘昨晚受了驚嚇,一早定要去佛堂燒香還願。我懶得見那些和尚,只得我爹隨去了。”

雪裏仙洗漱已畢,吃了早點,與葉水媚走上街來。雖說葉水媚口角鋒芒,卻是很討人喜歡,與這樣的女子在一起,雪裏仙心情也是不錯的。葉水媚走在前,雪裏仙在後,二人走在街上東瞧西看,甚是心悅。

葉水媚道:“你可想知道昨夜那兇婆子怎會與我爹有仇?”

雪裏仙道:“江湖中很多事本就無事無非,不知也罷。”

葉水媚道:“聽我娘說,當年我爹是朝廷兵馬大元帥門人。那年,大帥奉旨征討叛逆,一戶人家窩藏叛軍探子,被滿門抄斬。竟漏掉一婦人,便是昨晚那老婆子。這婦人好歹毒,竟一怒之下刺死了兵馬大元帥,震動朝野。這大元帥待我爹本就甚厚,我爹為報其知遇之恩便率人四處緝拿這婦人,不想終是讓她逃了,有傳言說逃去了西域。據說這婦人最本事的是只短簫,有千裏追魂簫之稱。”又道:“事過近二十年竟仍來尋仇,真是不知死活!”

雪裏仙聽著,道:“若你是蕭寒梅,說不定也會這樣做。你爹沒有錯,蕭寒梅也沒有錯。”

葉水媚“哼”一聲轉過頭去,道:“看誰命大!”

忽聽前有一人大喊“捉賊”!雪裏仙、葉水媚順聲音望去,見一人在街上指手畫腳道:“有一賊盜了客棧的賬房錢向那裏去了。”

客棧裏眾夥計拿起木棍向其手指的方向趕去。

雪裏仙一見,竟漸來至豫州客棧前。也不知葉水媚在前走來走去怎會來到此間。再看那人,非是旁人,卻是染一指。雪裏仙走上前去,用蓮花蕾一點其腰間,硬硬的一包,顯然是錢袋子,笑道:“兔子可不吃窩邊草。”

染一指急躲閃,見是雪裏仙,道:“說的是什麽?你去了怎不言語一聲,害得我苦等。”

雪裏仙道:“你不住宿這客棧了?”

染一指道:“一說我就氣,昨夜回來晚些,竟將我的客房讓給一對老夫婦,我回來卻被哄出來。真是可氣,又不短他房錢。”

雪裏仙便笑道:“怪不得這家客棧如此晦氣,遭了賊。得罪一指兄怎會有它的好處。”

染一指唉聲嘆氣道:“得罪了又怎樣,對人家有什麽法?”

雪裏仙笑道:“一指兄手段通天徹地,治這小小的客棧還不是易事!”

染一指聞聽此言深深地舒了口氣,他可以確信雪裏仙定是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又見葉水媚在一旁向著他笑,心道:“這又是何人,莫非她與雪裏仙沆瀣一氣也知得我底細?不妨試探一番。”染一指心中主意已定,走來葉水媚近前道:“你是何人?”

葉水媚笑道:“雪裏仙是我師兄。”

染一指又轉來,眨了眨眼看著雪裏仙。雪裏仙笑著點了頭------這本是無關緊要之事。

此時葉水媚卻道:“你既已無客棧住宿,不妨與雪師兄同住在我家中。”

染一指聞聽,向雪裏仙道:“怪不得不住客棧,原是住在這樣惹人的師妹家。”

雪裏仙忙道:“不要亂講。原是住宿一晚,今晚投客棧的。”

染一指嬉笑向葉水媚道:“不知府上可否方便?”

葉水媚笑道:“那是自然,所謂相邀不如偶遇,請你品我爹的美酒如何?”染一指手舞足蹈道:“好,好,就隨師妹去。”葉水媚笑著,似很趁願。雪裏仙只覺今日遇到染一指有些怪異,但眼下染一指卻成心要去清風軒,雪裏仙想攔恐是攔不住。

此時卻聽得有人道:“近日傳聞通天貍貓那神偷在城內,青天白日裏似今日這等的盜竊之術定是此人所為。”

一 人名為張二狗的先前確是受過通天貍貓的接濟,如今聞聽通天貍貓在此,是倒地便拜,口稱:“小的張二狗給活祖爺爺叩頭了,願活祖爺爺吉人天相,官差尋不著。”恰巧染一指立在面前,這一驚非同小可,唬得染一指急擺手道:“我不是你活祖爺爺。”

這張二狗爬起身形,向染一指道:“你是誰爺爺,瞧你那猴相,哪山上下來的野猴子來扮人,我是你爺爺才對。”

雪裏仙、葉水媚連同幾個路人忍不住發笑。

染一指氣急敗壞,卻也不好怎樣。據說事隔不久,這張二狗家中夜間失竊,一夜之間家徒四壁了。

雪裏仙、葉水媚、染一指一行三人走後,卻見葉清風夫婦二人自客棧出來,會意地笑著。

且說葉水媚在前引路,雪裏仙、染一指三人來至清風軒。染一指對這宅院大為讚賞。

晌午,葉水媚於前廳內設宴相待。三人推杯換盞。葉水媚當真有好酒量。卻不見葉清風夫婦歸來,雪裏仙只覺今日似有玄妙。染一指張口師妹,閉口師妹。葉水媚甚是不悅,便道:“雪裏仙稱我師妹,無可厚非,你卻怎也如此?聽來不順耳,不若我二人賭一局,如何?”

染一指不屑道:“怎個賭法?”

葉水媚道:“賭清風軒窖藏的扶頭烈酒,誰人先醉倒誰稱小。”

染一指嘻嘻笑道:“好,你若先醉倒得稱我為大師兄,比雪裏仙還要大。”

葉水媚笑道:“你若先醉倒如何?”

染一指思量一番伸手自懷內摸出一袋,倒在掌中七顆晶瑩雪亮的珍珠,道:“我若先醉便稱你師姐,且這七顆珠子俱歸你。”

雪裏仙一見這珠子,又恰是七顆,便想到了它的出處,忙道:“這珠子是哪裏的?快收去。”

染一指連忙收起珠子,嬉笑道:“賢弟只可會意,不可言傳。”

葉水媚見此也不多問,笑道:“一言為定,請雪師兄為我二人見證,如何?”

雪裏仙笑了笑,算是應了,不過湊趣而矣。即便是如此聰明的雪裏仙也不曾料到此不是賭局,而是真正的騙局。此時只聽葉水媚吩咐席邊侍立的仆人:“去將窯內封著的五十年扶頭烈酒取來。”

這仆人聞言,似有難色,支吾道:“那扶頭酒只此一壇,是老爺的。”

葉水媚喝到:“我爹怪罪,自有小姐我頂著,你怕的是什麽?還不快些?”

染一指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知趣的奴才。”

那仆人只得去了。

染一指見仆人去取酒,便道:“我去去便回。”染一指離席在一拐角處,自懷內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來,笑道:“看你如何贏得了我!”說著將藥丸吞了。想必是解酒之物。

染一指轉回前廳來,見一壇酒已擺在了桌上,葉水媚親自斟了三杯。雪裏仙見之道:“你二人設局,可不要算我在內。”

葉水媚道:“雪師兄只此一杯,多不勉強。這樣的美酒不嘗一嘗,豈不可惜?”又道:“你二人看仔細了。”說著舉杯一飲而盡。葉水媚落坐,不一時只見其朦朧著雙眼,道:“染一指,該是你了。”又轉頭向雪裏仙道:“雪師兄只此一杯即可,你可不得醉,得依你作個見證,來,只此一杯。”說著,將一杯扶頭烈酒遞在了雪裏仙面前。

雪裏仙腦清目明,對此賭局無多少興趣,見葉水媚如此並未多想便笑著接過酒杯將酒飲了,也嘗一嘗這葉清風五十年的窖藏。

染一指見葉水媚已是恍惚,嘻嘻笑道:“小師妹,這果然是烈酒,只不過一杯你便頂不住了,看哥哥的,說著,將杯中酒仰脖而盡。

且看葉水媚見雪裏仙、染一指俱喝了杯中酒,便將身向坐椅靠著,看著他二人詭異地笑。先前葉水媚已朦朧醉眼,此時卻又雙眼圓睜,全無醉意。雪裏仙見此便覺有些不妙,卻恍然間一無所知了,只是怔怔的坐著。那染一指同是如此。葉水媚笑著起身輕聲道:“你二人隨我來。”

葉水媚在前,雪、染二人目光呆滯隨在身後,來至雪裏仙昨夜住宿的房間,葉水媚令二人坐在桌案旁。二人唯令是從。葉水媚笑看著二人,圍著二人走了一回,來至染一指近前,二指鉗住其十數根胡須問道:“染一指,你便是江湖中的神偷通天貍貓,是與不是?”當問道“是與不是”時葉水媚二指用力一牽,竟將那十餘根胡須拔出!只見染一指痛得扭曲了半邊臉面,卻身形未動,規矩地說了一個字-----“是!”

葉水媚竟捂著嘴巴笑得彎下了腰。

葉水媚笑夠多時,又正色問道:“你的絕技是通天爪,徹地潛蹤術是與不是?”

“是。”

葉水媚笑道:“那好,將徹地潛蹤術人體行功圖譜描繪下來。”說著遞過了早已備下的紙筆。

染一指仍是目光僵直,拿起筆,略一思索便在紙上描了一人體徹地潛蹤術圖譜,遞予了葉水媚。

葉水媚笑著將圖接在手裏,看了一回。只見此圖標明了施展徹地潛蹤術內力所經由的穴位,脈絡。葉水媚卻又轉來雪裏仙近前,道:“雪裏仙,我本欲得的是通天貍貓的徹地潛蹤術,你可知為何將你也留在此間?那只因在武林中於人事上最有智慧的是我爹,而在武學上最有智慧的是你雪裏仙。我要你助我今日便會施展這徹地潛蹤術。”說著,將圖譜轉遞在雪裏仙面前。

只可惜平日裏風流倜儻的雪裏仙此時同是呆若木雞,只見其怔怔地將圖譜看了一回,轉頭看著葉水媚。

葉水媚卻笑盈盈地指頭在雪裏仙臉上戳了一下,問道:“你倒是能與不能呀?”說過,便將臉面湊在雪裏仙臉面近前細細端詳著雪裏仙眉眼。

葉水媚看夠多時,卻不妨雪裏仙霍地起身,二目圓睜,倒將葉水媚驚得慌忙倒退。雪裏仙將其逼至一角落。眼見葉水媚無處可去,雪裏仙雙掌各運二指雙雙點在葉水媚丹田,雙掌雙指出丹田左右分下行至雙腿。葉水媚身形竟懸浮而起,卻被驚得花容失色,魂飛魄散。雪裏仙四指續下行,直至葉水媚腳面,此時葉水媚身離地足有五尺,雪裏仙身形旋轉盤膝坐於地雙掌擎起葉水媚雙足,雙目垂合,便不再動。葉水媚立於雪裏仙雙掌之上,只覺足底熱浪湧動直攻湧泉。此時葉水媚驚魂方定,領會了雪裏仙意圖,便斂聲秉氣運動體內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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