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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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財富的背後,都隱藏著罪惡。

——巴爾紮克 人間喜劇

周五早上,金蓮和郭嘉卉在彭明輝的帶領下,來到靈芝區永安花園一棟老舊的單元樓下。蔡成虎在那裏等他們。他指了指二樓的窗戶。郭嘉卉問道:“那個司芃住在這裏?”

“不,她昨天帶了個公子哥來這邊吃飯。”

郭嘉卉一聽,臉色就變得難看。蔡成虎知道那位公子哥就是當初在咖啡店阻攔他好事的淩彥齊,卻不知道眼前的美女和淩彥齊有何瓜葛。

“那現在人呢?”彭明輝追問。

“我不知道。”蔡成虎聳肩,“那個女人機警得很,有人跟蹤肯定會被她發現。但是她以前的朋友生了三個娃,住在這兒走不動的,她會經常過來看看。”他眼神轉向彭明輝,“對了,你們找她有什麽事?

彭明輝正想說她是我侄女。金蓮投去一個眼神止住他的話,她不答反問:“你這樣盯著她,是想做什麽?”

“我和她有過節,怕她跑了。”

“什麽過節?”

“就是我弟的事。”

“哦,跟她有關系啊。”彭明輝記起來了,他想替侄女辯解:“不是,你弟雖然是可憐,但那樁車禍,真算不上她頭上去,車子又不是她開的,司機也跟她沒關系。”

“車禍?”郭嘉卉開口問。蔡成虎簡短地說了,金蓮與郭嘉卉互望一眼,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在樓下光站著,也不能讓司芃趕緊現身。金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說:“這女人跟我們也有點過節,我們也找很久了。這樣吧,你繼續在這裏盯著人,有消息趕緊聯系我。”她從兜裏掏出三沓錢來,“這是辛苦費,一有消息,打我這個號碼。”

她報了一串數字,卻不是她常用的手機號碼。

驅車離開永安花園,彭明輝問金蓮:“嫂子,你跟貓哥說,我們和小花有過節,什麽過節?”

“她要是一直不出現,當然沒過節,可她要是想回來,你說,會沒過節嗎?”

彭明輝抽完煙了,把煙蒂往車窗外一扔:“不是,回就回來唄,反正她是個沒什麽心機的丫頭。再說,這曼達已經是你和小潔的了。小潔呢,又跟盧思薇的兒子結婚了。你們母女倆,這麽有手段,她掀不起什麽浪的。”

郭嘉卉在副駕駛位上聽著,冷哼一聲:“你這個侄女是我老公的小三情人,一度完蜜月,他就給我寄分居協議。在你眼裏居然是沒什麽心機?”

“話不能這麽說。小潔,你還不搶了她的身份和遺產。她搶你一個,不,才半個老公,還是你贏了。”

“哼。”郭嘉卉把右手肘撐在車窗上,大拇指無意識地在唇邊來回摩擦。等反應過來才發現她在啃指甲,明明戒掉這個習慣很多年了。她更加心煩意亂:“她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明輝,你表個態吧。”在後座的金蓮問道。

彭明輝扭頭去看:“表什麽態啊?”

“開好你的車,聽我說就是。”在郭嘉卉聽來,金蓮的聲音比以往還要沈穩可靠,“以這幾年發生的事來看,我們和嘉卉之間是不可能和平共處的。她要是想回來,我和小潔就得離開。當然你是她二叔,你不用走。但是你要想想,以她那副誰都看不上的臭脾氣,她會信任你,會願意跟你好好相處?退一萬步,就算她願意和人好好相處,曼達在她手上,破產怕是指日可待。她媽留給她的那些遺產,也只會被揮霍一空。”

彭明輝想起前幾天在曼達大廈見到的司芃。金蓮所說一點兒沒錯。

“郭蘭因那個人吧,太清高,覺得一年給你幾十萬分紅就是天大的恩賜。可這年頭,誰不輕輕松松一年掙個百來八十萬啊。多拿點發/票報銷點費用,哪家企業沒有,在她那兒就上綱上線到要你親筆寫悔過書。明輝,不是我要送你去坐牢,你那份材料被林紅軍拿到了,他可是郭蘭因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董事會上公然抖開這份材料,你哥很為難,我怎麽辦?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主張報案,也正好坐穩我人事總經理的位置。”

“你當然該恨我,我值得你恨。但是你出獄後,我是盡心盡力地補償你。你我是三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我是個怎樣的人,你應該知道。我念舊情。當年北哥肯在我走投無路時娶我,不管他後來怎麽對我,我都念他這份好,他逃去泰國,陳龍根本顧不上他了,是我在想方設法救濟他。小潔也是你從小看到大的,你和北哥跟人打架回來,她還拿藥酒幫你擦傷口。但是你去趟小樓,那個老太婆眉頭都要皺起來,生怕你帶壞她外孫女。該幫誰,你心裏有數沒?”

彭明輝被她說得心煩氣躁,猛踩油門,變道超車:“小花也真是的,這麽多年啥也不管,突然回來做什麽?”

到達D市一個購物商場附近,金蓮和彭明輝說:“我和小潔去買點東西,等會你直接把這車開回去吧。”她停頓幾秒,再說,“我看你那輛奧迪Q5也很破了,以後就開這輛吧,讓我秘書幫著辦下過戶手續。”

彭明輝喜不自禁:“多謝啊,嫂子。”兩人下了車,他一踩油門,車子一下就飆遠十幾米。

等這輛卡宴的車屁股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金蓮冷哼一聲,朝郭嘉卉說:“我們去見見麥子。”

麥子住在超市對面一個無證經營的小旅館裏。金蓮和郭嘉卉推門而入時,她正在吃方便面。“你們怎麽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金蓮把她橙色的鱷魚皮包放在電視機前,慢悠悠坐進破舊的布沙發裏,這才開口問麥子:“當年我和龍哥做的這樁生意,你了解多少?”

“我都了解,五百萬買一個人的命,兩個人打了點折扣,八佰五十萬。”麥子吮了兩口面,把杯面碗放在茶幾上。其實她不了解,是找了線人去看守所和龍哥見面,轉告給她的。

“你確定那個人死了?”金蓮現在也後悔,當初怎麽就被陳龍蒙過去了。

她和彭光輝前後腳去的靈芝區,她去找陳北,陳北說這個女孩子就在龍哥手上,只要龍哥答應這樁生意,做掉是分分鐘的事情,再扔回海堤就好了。可沒想到那天下午,彭嘉卉跑掉了,找了許多天都找不到。

彭光輝和她天天吵,吵著要陳潔回國,還威脅說不回來就要報案。她便想破釜沈舟,讓彭光輝接受彭嘉卉已死在海裏的猜想(電話能打通,很有可能是手機被人撿到了),接受陳潔變成彭嘉卉的事實。

所以,先有了七月的那樁車禍。

從選定劉星梅這個人,到布置現場、到買通交警團隊,每個環節都做得完美。劉星梅的死,成功轉嫁到陳潔身上,讓她十分滿意,所以兩個月後陳龍說在定安村找到彭嘉卉,直接做掉,她沒有一絲懷疑,直接付了尾款。她怎麽會想到,陳龍看上彭嘉卉,陰她一把。陳北因為哥們義氣,也把這件事情瞞下來。

“那是當然。龍哥做生意,向來是先交一半定金,做成了再收另一半。”

麥子的樣子不像有假,金蓮從包裏拿出那份打印的郵件,扔在茶幾上:“龍哥是既欺騙了我們,也欺騙了你。”

一看這上面的照片,麥子也有點懵,這不是司芃嗎?難道龍哥讓司芃當他情婦,是另有原因?她問:“司芃是彭光輝的女兒?”

“她沒死。你可清楚對我和我女兒的安全是個多大的威脅?麥子,不是我不給你錢,替你龍哥跑關系,而是他做得太不地道了。”說完,金蓮起身就走,郭嘉卉轉身幫她開門。

麥子急了。“金姐,龍哥就算沒做掉司芃,也幫你女兒找了替死鬼。”

“這種事情做一半有什麽用。我現在頭很疼,還有一堆事情要去處理,沒有空再來理會你要怎麽救龍……”

一直站在旁邊的郭嘉卉突然出聲:“除非麥子,你幫龍哥把這單生意收個尾。”

“什麽意思?”麥子一呆,要她殺人麽?金蓮也有些吃驚地望著自己女兒。

郭嘉卉往前走兩步,望著麥子那張全是幹紋的臉說:“你不是說你們在外面還有兄弟嗎?與其整天都擔心被警察抓走,還不如再幹一票。只要這個女人一死,五千萬我們照付,還願意幫你們打通關系。只要陳龍能出來,你們都不會有事。”

麥子站在原地,訥訥問道:“她不是你親妹妹?你非要置她於死地?”

“我要不對她下手,她轉眼就能送我和我媽去坐牢,這麽點事,還想不明白嗎?”郭嘉卉冷冰冰地說完,撿起那兩頁紙,再遞到麥子眼前,“她現在是我老公的情/婦,以前呢,當了龍哥四年的情/婦,你就一點都沒恨過她?要是我處在你的位置,有人敢跟我這麽搶男人,我早就弄死她了。”

麥子把這兩張紙扯下:“這不是件小事,我得和他們商量一下。”

“快點給我答覆。我沒那麽多耐心等,要是找別人去做了,你的龍哥就真跟我們無關了。”

幾分鐘後,金蓮和郭嘉卉站在旅館破敗的大堂外等司機來接她們。這間名叫“萬方”的小旅館位於繁忙的十字街口,交通指示燈已失去作用,人潮和車龍混雜在馬路中央,兩側的人行道上,擠滿了小攤販和顧客。一個亂糟糟的世界,每個人都往空隙裏鉆。

兩個穿戴名貴服飾的女人,站在這街頭,過路的人難免好奇,要多打量幾眼。郭嘉卉已習慣這種艷羨的眼神,她雙眼平視遠方,忽然打開手包去拿手機。

金蓮瞥一眼,問:“打電話給誰?”

“凱文。前兩天他跑來找我,莫名其妙說了一堆話,然後讓我跟他走,我當時只以為他又酗酒去了。現在一想,他估計也知道彭嘉卉還活著的事。”

“沒必要打電話。如果這麽大的事情,他都瞞住你的話,那他就不再值得信任。”

郭嘉卉眼眸一垂,沈默著把手機放回包裏。金蓮看穿她的這點小抵抗,再問:“如果凱文真的知道彭嘉卉還活著,他還會站在你這邊?”

“當然會。”

“天真。”

“他愛我。”

“得不到你的時候,當然愛你,當然會在女朋友和你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你。但是五年過去了,小潔。彭嘉卉不再是他的哥們,不再是看煩了的女朋友,她變成了另外一個完全陌生、新鮮的女人。她變成了弱勢的一方,變成了當年的你。”

郭嘉卉仍是拒絕接納:“我和凱文在美國生活了四年,他不會的。”

金蓮思忖,凱文怎麽想,都不是目前最迫切的事。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全新的手機遞給去:“有要緊的事兒,拿這個手機打,裏面也有我的新號碼。”

郭嘉卉想起她報給蔡成虎那串陌生的手機號碼,接過去說:“好的。”金蓮跟了陳北那麽多年,該學的,都學會了。

“等會回家後把護照找出來。”金蓮用手比劃了一個長方形,“我去年給你的那個袋子,隨身攜帶,不要弄丟。”那個透明的文具袋裏不止有她的另一本護照,還有美金和銀行卡,以及溫哥華一套別墅的鑰匙。

當時她還問:“陳北不都逃了,你這哪裏弄來的?”

“就是因為他跑了,我才開始想後路。我花了五百萬,從省內某位戶政主管官員那裏弄來的,真的身份,可以直接走海關通道。”

“媽,還沒到要逃的時候。”一陣大風刮過,吹亂郭嘉卉的長發。亂發可以馬上撫順,吹涼的心底再也回不到前一秒鐘,“這一切都是我爭取來的。”

“彭嘉卉隨時會報警,我們要做好準備,一旦被盯上,立馬分開走,我會去泰國找北哥,引開他們,你……”

郭嘉卉還是搖頭。“她憑什麽?她外公很不喜歡她的,是我沒日沒夜地弄網店,我連做夢都在想,要怎樣讓他看到我的成績。跟淩彥齊結婚也是我掙來的,她那樣的人,盧思薇怎麽可能看得上。在薩凡納時,我不知給盧聿菡買了多少好東西,你知道我有多惡心她追著我和凱文的事情不放嗎?但我還讓她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凱文就是因為這件事和我有了心結。但是不這樣,她怎會花那麽大力氣在她姑姑面前說我的好話?而彭嘉卉呢,她什麽也沒做,她什麽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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