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藏起來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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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薛府方向眺望了一會兒,高九就覺得眼睛疼了,他揉揉眼睛坐在木椅上,撫摸著他自己帶來的酒道:“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花雕,想著那小娘子的拿手好菜,一高興就從梅花樹下挖出來了,怎料那小娘子脾氣一上來就離家出走了!哎!真是白白的浪費了我這十年陳釀啊!”

“若是高兄覺得可惜,咱們何不登門造訪!”

高九嘿嘿壞笑道:“嘿嘿,我看是你想那小娘子了吧,偏偏串掇著我去!”

“不去就當我沒說!”李牧又雲淡風清的望著遠方,風吹起他的袍子,卷著他的發絲,他就那樣一副任你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的態度。

高九憤然道:“我最討厭你這副清高的態度,明明內心想見得很,面上卻裝得無欲無求的樣子,你說我是該說你太會演戲呢,還是你這個人對自己真的太過狠絕!”

李牧對高九的評論不發一語,他就那樣巋然不動,如屹立於天地間的一棵雲松。

“我服了你了,走吧!”高九提起那瓶花雕挽起李牧的胳膊就要走,李牧怔怔的望著被他挽起的胳膊。

高九皺眉:“怎麽,連我也不配挽你的胳膊?”

“走吧!”他最後還是抽出了胳膊,飄然的走在前面。

高九咂咂嘴,聳著肩,翻著白眼,嘴裏嘀咕道:“真是個潔癖男!”

李牧耳聰目明,他雖然聽見了,卻從不理會。

來到薛府的大門前,李牧示意高九去敲門。

高九皺眉不解:“為什麽是我?”

“你不是想見薛姑娘嗎?”李牧一語道破了高九的真實意圖。

高九雖然窘迫,可是嘴上還是狡辯:“誰說的,我明明是想吃小娘子的菜好吧!”

“既然不想敲門咱們就回去吧!”李牧轉身就走。

“真是受不了你!”高九丟下一句重話,無可奈何的期身向前,掄起拳頭,在敲下去前還賁賁的望著李牧,沒想到人家根本不看他。

高九碎碎念:“你這個家夥占了便宜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一定是我上輩子欠你了!哎!想我這高貴的身份居然這樣貿然的敲人家的門,目的還是為了見一個女孩子,傳出去後還不知道被人怎樣笑話呢!轉念一想,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貿然上門,至少也得準備一番!”於是高九放下了拳頭。

李牧疑惑道:“怎麽不敲了?”

“我怕我這樣高貴的身份貿然造訪嚇壞了小姐!”高九抖了抖衣冠,他那身衣服確實是金碧輝煌,貴氣十足。

“難道你想暴露你的身份!”李牧的眉心微皺。

“就算不能以真實身份示人,至少也應該是個王孫公子,我可不想太掉了檔次!”高九挺了挺胸膛,那樣子倒是威風凜凜。

“那你想怎樣?”

“至少買些禮物,然後雇上三四個隨從吧!”高九朗聲道。

“隨你!”李牧道。

“走,跟我去挑一些緞子,那天見薛姑娘穿著一身玫瑰紫的夾褙子甚是奪目,我想她就喜歡那些鮮艷的顏色,我們去挑一些彩緞送給她,還有她頭上的五鳳朝陽掛珠釵我至今難忘,那樣的女子就該配那樣的珠釵,咱們去買一堆,我想,薛姑娘見了一定會很開心!”

他們先來到了綢緞鋪子,高九像點將一般,一溜煙的點過去,喜得那老板合不攏嘴。

李牧看見他胡亂的點一通,嘴角一扯,輕輕的搖搖頭,他負手悠然的走在各色綢緞之中,所過之處留下一陣芬香。

“怎麽,難道你也想挑一匹不成?”高九見他在綢緞中徘徊,起了疑心。

“隨便看看!”他說出的話總是那樣輕那樣柔。

“別口是心非了,想挑就挑吧,又沒人說你!”

“走吧!”李牧轉身就走了出去。

“你這個人吧,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高九抱著他那些綢緞氣喘籲籲的跟在後面,他整個人都快被綢緞子壓趴下了,他彎著腰請求道:“你倒是幫我拿一些啊!”

高九以為他不會幫他,因為他一貫是那樣的淡漠,沒想到李牧這次卻爽快的幫他分擔了兩匹。

李牧就那樣夾在腋下,大步朝前走去,他至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雖然和以前一樣一味的裝酷,可是在高九眼中,他這次酷得真的很有範兒。

少了那兩綢緞,高九覺得輕松了一大截,他快步追上他,把其他兩匹綢緞也扔給了他:“勞煩你暫時幫我拿著,我到前面的首飾鋪去買些珠花!”說完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李牧擡頭,見門口明明就有個首飾店啊,想明白後,眉頭越鎖越緊。

他把綢緞放在門囗,然後進首飾鋪遛了一圏兒,就坐在門口等高九。

高九在前面的首飾鋪胡亂買了一包珠花,等了好久也不見李牧趕上來,他只能折了回去,見李牧正悠然的坐在臺階上,手裏轉著一枝碧玉簪子。

高九當場就火了,罵道:“我勒個去,我等了你半天,你居然坐在那裏玩你那個破簪子!”

李牧見他回來了,抿著嘴,斜了他一眼,甩袍離開。

高九覺得,那一眼如萬年寒錐,能殺人於無形,*得高九後退一步。

等他回轉過來,他急忙去扛那緞子,手忙腳亂間,拿起這匹又掉了那匹,他彎著腰,伸長脖子大叫道:“餵,你別就這樣走了啊,至少幫我拿一匹吧!”

李牧根本不理他。

高九這才明白,自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再一想,我有的是錢,為什麽要叫他或者自己動手呢,於是他舉起一塊銀子大叫道:“誰給我搬兩匹緞子,我給他一塊銀子!”

話音剛落,他的身邊就圍了一群人,高九得意洋洋的挑了三個壯漢,他們跟著他雄糾糾氣昂昂的朝前面走去。

來到李牧身邊,高九高昂著頭,吹著口哨,得意的走在前面。

來到薛府,高九叫其中一位壯漢去敲門。

那壯漢上前敲了兩下,就有一位青年男子來開了門,那男子穿著金錢緞子的衣服,腰間系著金銀線繡萬字不斷紋的寬腰帶,虎背熊腰,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下人。

高九轉眼望了望李牧,李牧側著臉,根本沒打算理睬誰。

那男子問道:“請問兩位找誰?”

高九見騎虎難下了,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們找薛寶釵薛姑娘?”好在他的臉皮比常人厚一層,即使臉紅了別人也看不到。

“你怎麽知道姐姐的閨名?”

“原來是令弟啊,幸會幸會!”聽到這男子是薛寶釵的小弟,高九心裏倒踏實了許多。

“蝌弟,什麽人在外面啊?”

薛蝌回頭答:“姐姐,不認識的人,說要找你呢?”

“找我?”寶釵施施然的走出來,見到高九又驚又喜,隨口問道:“高公子,你怎麽來了?”

高九急中生智:“還不是為了我兄弟,聽說我兄弟那未過門的小媳婦兒跑到你家來了,我這兄弟臉皮薄,不敢來問,我這個做哥哥的就領著他來了!”

李牧的眼光欻欻欻的朝他S來。

在美人面前,高九的膽量出奇的大,他仰起頭迎上他的的目光,腹語般說道:“就允許你拿我當擋箭牌啊!”

“原來是為妹妹的事啊,兩位隨我進來吧!”

☆、第六十二間 岫煙與李牧的心結

62李牧的壓力

來到薛府,把東西擺在院子裏,高九就讓那三個壯漢走了。

寶釵把岫煙叫了出來,這段時間,岫煙和李牧都清瘦了不少。岫煙在見到李牧的那一剎那,潛意識的就轉身離開,也許是那天的話真的說得太決絕了,她沒想過還會再見到他。

而自那天後,李牧也一直在思索岫煙的話,“魚與熊掌怎可皆得!”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也就算了,別人說什麽他是從不會放在心上的,可偏偏是從這個女人的嘴裏說出來,如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他男人的尊嚴上。

這半月,他明明知道她就在隔壁卻不去看她,與這一點不無關系。

而岫煙明明天天聽到牧哥哥的笛聲,她知道他就在隔壁思念著她,可倔強如她,又怎麽能在說了那些決絕的話後又回到他的身邊去。

從那以後兩個人的心中都有了芥蒂,明明都思念著對方,可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李牧看到岫煙要走,他的腳步提了提,嘴唇微張,可是最終還是站在了原地,用一種近乎深沈的目光凝望著她,那微皺的眉心,暴露了他內心的糾結。

岫煙瞟見李牧異常的目光,內心一顫,可是話已出口,無論如何也收不回來了,對於她深愛的人,她總是比常人苛刻,就像寶釵說的,她外表看似文弱安靜,其實是一個容易為愛瘋魔的極端者。

如果牧哥哥不能一心一意的對她,那她情願嫁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即使那個男人將來又娶了別人,她也不會落得形容枯槁,香消玉殞的可悲下場。

這樣想著,岫煙擡起眼睛望著李牧,那眼神並不決絕,甚至能看出她對他仍舊依戀,只是那依戀中又似藏著一絲委屈,明明是她離開了他,此刻卻像是他拋棄了她一般。

李牧看到她這個眼神,覺得心理壓力很大,他不明白,他從小認識的那個溫柔嫻靜的鄰家小妹什麽時候變得這樣貪心。

他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讓她在自己的心裏占有一個不同尋常的角落,而她卻想霸占他的整顆心。

李牧眉心一緊,轉身對高九道:“我們走吧!”

“牧,”岫煙邁出一小步。

李牧頓了頓,轉過身來,緩緩道:“你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他用了一個“還”字,那話語中明明隱含了對她那日過激行為的責怪之意。

要知道他為了照顧她的情緒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他原本是要把她趕走的,可她偏要留下來,好吧,他同意把她留下來,她不想當他的妹妹,他也同意納她為妾,可是她卻對他說,魚和熊掌怎可皆得。

她雖然是笑著說的,語氣中也不帶一絲諷刺,就像親人般語重心常,可就是她這種極溫極柔極語重心常的口氣把他直接貶入了微塵之中。

他情願她是憤怒的,是極度的張狂與不滿的,這樣,他可以像對待眾人那樣不予理會,可是她語氣平靜如水,在悄無聲息中就流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是個極端完美主義者,沒想到她的一句話就把他貶入了俗流。

她難道不是一直仰望著他的嗎?為了追他,她花了整整十年,他終於被她感動,伸出雙臂準備接受她時,她卻翻然醒悟,以一個受害者的姿態毅然轉身,天知道,真正受害者是他才對啊!要說一點埋怨沒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岫煙聽出牧哥哥的話語中的埋怨之音,想要柔軟的心一下子又堅硬起來。

她故作堅強的扯出一絲笑容,拼盡全力從牙縫中擠出“沒事”兩個字時,她的笑容僵在了那裏,看起來極不自在,她是在用笑容掩飾面部的表情裂紋啊!

“真的沒事嗎?”他一貫溫柔的眼神中帶著探究直鉆入她的心底。

她心虛的別過頭去,吶吶說道:“你想多了!”

她居然不叫他牧哥哥了,而是直接稱呼他為“你”。

李牧的臉上閃過一絲了然,如佛陀拈花一笑,是釋下一切後的輕松自在,他袖袍向後瀟灑的一甩,聲音清潤道:“高兄,我們回吧!”他不回頭,腳步異常輕快,像踩著流雲一般。

原來徹底放下她後,他的人生是這般的快意,岫煙的喉頭哽咽了兩下,眼圈開始泛紅,她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暗暗的期許著:“牧哥哥,回過頭來呀,只要你回過頭來,我決不閃躲!我認輸了!”

可是最終李牧沒有回過頭來,他走得那樣的決絕,就像她當初那樣。

岫煙倔強的一撅嘴,一仰脖,硬生生的把眼淚*了回去。

“妹妹,沒事的!”寶釵扶著岫煙的肩膀安慰著。

岫煙頭一歪,把臉埋入了寶釵的胸口。

薛蝌見他倆走後,輕輕的把門掩上,心事重重的來到岫煙身邊:“邢妹妹,那個人就是尚書令李牧嗎?”雖然是問,其實他心中早有了答案,未等岫煙回答,他就自言自語道,“果然是儀表堂堂,氣宇不凡,不是我輩凡塵中人,難怪妹妹對他癡迷!”

薛蝌的話一出口,寶釵使勁的給他打著眼色。

可薛蝌此時已經被自卑湮沒,處於自傷自憐中不能自拔,哪還能註意到寶釵的眼色。

“薛大哥,你錯了,自那日我便對他絕情絕義了,又何來癡迷之說!”岫煙語氣堅定。

薛蝌聽了立即振奮起來,揚著眉頭大聲道:“真的?你真的不想他了?”

“嗯!”岫煙哽咽著脖子答道,所有人都能聽出那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可是薛蝌聽不出來,他就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對感情的敏感度幾乎為零,所以他其實也是個極無趣之人。

薛蝌聽到岫煙說她不想李牧了,心中狂喜,他搓著手,在原地打著轉兒,那樣子有點可笑,他擡頭見岫煙和寶釵正楞楞的看著他,他擡手指著門外道:“我鋪子裏還有點事,我先去處理了!”

這個人一撒謊臉就會紅,寶釵和岫煙同時扯出一個標準的敷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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