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跟不跟我回去?

關燈
幾日後,便是薛蟠與香菱的好日子。

那日,只見香菱穿著洋紅色桃花桃枝的喜服出現在眾人面前,也未蓋蓋頭,含羞帶怯的站在那裏任眾人觀看,惶惶的眼眸中似乎閃著一絲淚花,而薛蟠早已喝得爛醉如泥。

眾人叫道:“瞧瞧,這小姨娘感動得要哭了呢!”。

岫煙想這娶妻和納妾果然是有等級區別的啊!

開臉,原來就是這麽個說法啊!鳴鑼響鼓擺酒吃飯,親戚朋友都在場,再把姨娘拉出來轉轉,讓大家都認識了,也就開臉了,這在姨娘們來說就是無上榮幸。

可是岫煙怎麽認為這樣的榮幸帶著一絲侮辱的味道呢?

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新娘子不都應該是含羞帶怯的嗎?怎麽能這樣拋頭露面的讓眾人欣賞。

也許在眾人眼裏姨娘就是靠美色惑主,她們都是卑賊的,所以她們不配擁有正妻的婚禮,也不配擁有紅蓋頭。

岫煙坐在角落裏,緊緊的擰著手上的汗巾子,明明是別人在納妾,而她總有一種身臨其鏡的錯覺,白晰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兒。

香菱惶惶的眼神四處瞟著,薛姨媽,寶釵都在忙著招呼客人,薛蟠又喝得爛醉,根本都沒人理會她,她一個人站在那裏任人評頭論足的,再沒心沒肺的人也能感覺到尷尬。

香菱見岫煙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就朝她奔了過去。

隨著她的到來,引來了一串人的目光,只見那些男人交頭接耳,對著她倆評頭論足,那狎昵的笑聲和J邪的目光不時的傳來,好像她倆就是兩只待宰的羔羊。

香菱的臉更紅了,她朝岫煙身邊靠了靠,抓緊岫煙的胳膊顫抖道:“姐姐,我怕!”

“別怕!”岫煙簡短的兩個字卻包含了許多勇氣,她扯下旁邊的牡丹花枝隱隱擋住了兩人的臉。

“瞧,這小娘子!”岫煙的舉動引起了臨近男子的S動,他們對她品頭論足得更厲害了。

“走!”岫煙毅然拉起香菱就往屋裏走。

“姐姐,我不能走的!”香菱雙手拖住岫煙的胳膊,眼中閃爍著為難的光茫。

岫煙心想,這些男人也不過是嘴上過癮罷了,有薛家人在場,他們也不能拿她們怎麽樣,重新坐回位置上恨恨的瞪了他們一眼。

“喲,這小娘子的眼神還挺犀利的,我喜歡!”一賊眉鼠眼的精瘦男子撫著幾根鼠須,眼神賊亮賊亮的。

岫煙雙手抓著桌緣,好想發作,香菱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搖著頭輕聲道:“他們都是薛家生意上的朋友,姐姐不可沖動!”

岫煙只好壓抑住心中怒火,只是她的眉頭越皺越深,心想薛家這是在利用香菱的喜事順便招攬生意嗎?岫煙楞楞的望著香菱,覺得她好可憐!

香菱微笑著給岫煙斟上一杯酒,語氣平和道:“姐姐,這就是我的命!”

“為什麽要認命,為什麽不爭取?”岫煙的眼中顯出一股剛毅之氣。

“我一個弱女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從小便落在人販子手裏,朝不保夕的,沒落入娼妓之流已經算幸運了,還有什麽好爭取的!”

“你喜歡他嗎?”岫煙問道。

香菱苦笑著搖搖頭,要說喜歡,她只喜歡馮公子一人,只可惜他已經被薛蟠打死了。

“那你為什麽還要嫁給他?”

“我已經是他的人了,我別無選擇!”香菱吶吶的說道,那聲音中暗含了無限悲涼。

岫煙怔怔的望著香菱,心想,這就是女人的宿命嗎?為什麽很多時候我們都這樣的不由自主。

這時,門子朗聲道:“李公子,高公子來了!”

岫煙擡頭望去,只見一穿著靠色三鑲領袖紫蟒箭袖裝和一穿著月白海天蛟龍紋束金絲銀線寬腰帶男子緩緩的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一串仆人,個個抱著人高的賀禮,那排場可不是一般的闊綽。

薛家什麽時候結識了這等高貴之人,眾賓客都伸長了脖子。

寶釵施施然的迎上去見禮:“高公子,李公子!”

李牧看都不看寶釵一眼,徑直走到岫煙身邊,開門見山:“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和不和我回去!”那眼神中帶著威*。

岫煙知道她若是不和他走,他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她若跟他回去了,他最多也就是許她一個貴妾,可是她真的不想當他的妾,她倔強的昂著頭凝望著他。

“好了,我知道了!”他一撫?,轉身就走,走到高九身邊,沈聲道:“還楞著幹什麽,回啊!”似乎把對岫煙的憤怒全轉到了高九身上。

高九花了那麽大的功夫張羅排場禮物,還沒和寶姑娘說上話,李牧就要走了,他心裏恨恨的,他這就是赤LL的過河拆橋嘛!

高九心裏又恨又癢,想上前和寶釵說話吧,人家好像沒有心情搭理他,這對冤家把場面搞得這樣尷尬,現下的氣氛好像也不適合談戀愛,高九無奈的喘了一口粗氣,一甩袍子,一跺腳就大步流星的追了出去,嘴裏吶吶的抱怨:“真是的!又白白的錯過了好機會!”

寶釵望著高九明黃色的背影,一臉平靜。

李牧走後,岫煙身子一軟,坐在了凳子上。

晚飯時,房裏的薛蟠捏起香菱的耳朵大聲罵道:“你這個小娘們今天當著眾人的面哭嘛哭啊,是你蟠大爺對你不好,還是你覺得給蟠大爺我做小委屈了你啊!”

薛姨媽見狀,筷子一拍,站起來罵道:“這狗崽子,喝了幾泡馬N就又耍起橫來了,這女娃子落在他手裏還不被他折磨死啊!”

薛姨媽擡腳想要沖進房去,但見那燈熄人靜,只隱隱傳來香菱的嚶嚀之聲和那薛大傻子的喘息之聲。

寶釵笑笑,上前一步覆又拉回薛姨媽坐回原位上,勸道:“媽何必C那心,他兩個打打鬧鬧過後還不是該幹嘛幹嘛啊!”

岫煙把頭低得很低,在這種氣氛下吃飯,她是絕對吃不下的,只吃了兩口就說飽了要回去歇著了。

回到屋裏岫煙又開始魂不守舍了,打開窗子,仰望著天上的月光,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啊,可惜月圓人不圓。

她又朝李宅的方向望了望,那邊的高臺上立著一個孤寂的身影,一陣強烈的失落感襲擊了她,她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牧哥哥是那麽高冷的一個人,可他已經屈尊降貴二次登門了,無論自己有什麽樣的要求,她覺得,今天,她至少應該同意跟他走的。

☆、第六十四 對李牧動情的荷香

今夜,月白如水,瀉了滿地清輝,迎風軒籠罩在清幽的月光下,比往日多了幾分清雅,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給這深邃的夜空平添了許多的落寞。

今夜,月滿星稀,迎風軒很高,伸手幾乎可以摘到星辰。

李牧穿著薄薄的冰絲暗紋斜襟系帶的**,風一吹,胸前的衣服就貼在了身上,幾乎可以看到肌膚下面的傲骨,月光灑在他純白的**上,染了一身清輝,如貶落凡塵的仙人一般。

他身體本就祁長,這幾日,又清減了不少,他就那樣穿著薄薄的**立在風裏,再配上他那俊美無雙的絕世容顏,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荷香本是岫煙的丫鬟,可是這段時日,她看著李牧對小姐日夜思念,形容漸悴,心中不忍的同時開始怨恨自家小姐心太狠。

她拿了件織花錦袍為他披上,關心道:“大人,這裏風大,下去吧!”那聲音已經褪去了稚嫩,充滿屬於女性的溫情。

那時李牧正望著薛府發呆,身後突然冒出女聲,他也吃驚不小,驀地轉身,對上荷香那飽含深情的水眸,他只淡淡的問了句:“你怎麽還在這裏?”然後又轉身負手而立了。

荷香咬咬唇,眸子裏閃著淚光,心想,是啊,我怎麽還在這裏,小姐都不在了,我還有什麽資格留在這裏,可是離開這裏,我又能去哪裏?小姐當初答應過她再也不會拋下她,可是她最終還是拋下了她,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那淚裏含著怨恨。

李牧回頭,見她流著眼淚,心一顫,他覺得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岫煙,她總是這樣在他面前默默的流著眼淚,*得他一次次的改變自己的決定。

他溫聲問道:“你怎麽又哭了?”他的音線和以前一樣的柔和。

荷香眉心微蹙,心想,大人怎麽用了一個“又”字,難道她是把自己當成了小姐。

李牧回過神來,坐在椅子上,撫著額頭,拇指輕揉著太陽X,心想,自從她離開後,他總是心神不寧,難道他是真的愛上她了嗎?

從指縫中,他又悄悄的看了荷香一眼,這時,他才發現她和她真的很像,特別是那雙愛哭的眼睛。

荷香對李牧本就存了那心思,今又見李牧偷偷的看她,她低著頭,咬著唇,心慌意亂中藏著抑制不住的欣喜。

李牧脖子仰在椅子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幽幽的問道:“你以前也是侍候你家姑娘的?”

“嗯!”荷香點著頭,聲音清脆如黃鸝。

“長夜漫漫,你給我說說她來都中之後的事吧?”李牧閉上眼睛,那竹椅開始前後搖晃起來。

月光流轉在他那俊美無雙的白晳面龐上,顯得那樣的靜宓安祥,荷香歪著頭看得呆了,心想君子如玉,指的就是這樣的男子吧!

“怎麽不說呢?”李牧緩緩的睜開眼,望著她,眼神清明。

荷香神思歸位後,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萎萎道來。

隨著圓月漸漸西移,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大人!”荷香輕喚了一聲。

“聽著呢!”李牧薄唇輕啟,如蝴蝶翕動著翅膀。

荷香又繼續講下去,講到摘皂角洗頭的事時,她異常的興奮,說到她爬皂角樹時,她故意提高了嗓門,見李牧沒有任何反應,她神思落沒,又如背書一般的講下去,語氣平緩,沒有一絲起伏。

當她講到史太君要許岫煙做寶玉的妾時,李牧長長的睫毛閃了閃,他緩緩的睜開眼,眉心微擰,半信半疑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麽?做妾?”李牧的臉上似有懊悔之色。

“是呀,要不是寶姑娘使壞,只怕咱姑娘已經成了寶二爺的嫡妾了呢!”

“嫡妾?她答應了?”

“嗯!”荷香點頭。

“沒有一絲猶豫?”李牧的眉心越擰越緊。

“我睡得模模糊糊的,也記不清楚了,姑娘晚上好像有哭過一小會兒吧,第二日又滿心歡喜了!”

“是嗎?只是晚上哭過一小會兒,第二日就滿心歡喜了!”李牧苦笑一聲,那一聲笑牽扯著胸口,他覺得那裏很疼,他伸手按壓著胸口,手指越收越緊,衣服被抓起了一團折痕,他覺得喉頭越來越腥,身子向前一伸,吐出一口血來。

“大人,你怎麽了?”荷香急忙上前扶著他,小臉上焦急萬分。

李牧推開她的手,緩緩的靠在椅子上道:“不礙事,老毛病又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先下去吧!”他的話語溫柔如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小丫頭面前他的話就多了。

荷香走了兩步,聞得李牧又清咳了一聲,她擡起腳想要回來,李牧擡手甩著袖袍,示意她離去,荷香只能依依不舍的離開了迎風軒。

荷香走後,李牧扯出脖子上的半邊合歡玉,望著那玉,只覺得可憐又可笑。

想當初,她為了追他是那樣的不遺餘力,她為了他可以冒著被打的危險,偷家裏的食物給他吃,他從小身體就弱,她為了他,即使寒冬臘月也會光著腳丫到塘裏去摸魚給他熬湯喝。

終於有一天,她被打得遍體鱗傷還來給他送饅頭時,他感動了,就把母親留給他的一對玉的一半送給了她,記得那時的她是那樣的歡快,她捧著那玉又親又吻,快活得像只小鳥,而他卻對她的快樂無法理解,他只覺得這個女孩兒太簡單也太容易滿足了。

時至今日,他覺得他越來越不了解她了,她口口聲聲說不願意做妾,還帶著那樣決絕的眼光對他說,魚和熊掌怎可皆得,剛開始他覺得她太貪心,甚至有點可惡,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開始覺得她很特別,在這個時代,連王侯將相之女都不敢有這樣的期許,何況她一個農家閨秀,他開始有點欣賞她的勇氣了。

他覺得也只有這種特別的女子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吧!

可是今晚荷香的話讓他倒盡了畏口,這個口口聲聲說不做妾的女人,其實早已經答應做別人的妾了,而且還滿心歡喜。

這個女人可真是口是心非啊!看來一直都是他小看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