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瞿清華的風格，她並不會隨意給一個年輕人提建議，葉曉棠深知這一點。

“茜姐應該跟您說了事情的原因，您還是覺得我不應該辭職？”葉曉棠是誠心請教的態度。

“知道我當初是怎麽升到副總的嗎？”瞿清華跟葉曉棠講她的故事： “我撞到老板跟我的一個女下屬偷情，他怕我把事情說出去，所以給我升職。”

葉曉棠吃驚，“您升副總難道不是因為數倍提升了方菱科技的銷售業績？”

“業績是基礎，但是你得碰到那個時間點。有些人不是不努力，不是沒成果，但就差這麽一個點，所以踟躕不前。”瞿清華說著話，想起了她認識的許多錯失機遇的人，她慶幸自己不是他們。

葉曉棠明白瞿清華的意思，眼前她有一個升vp的機會，她不該錯過，因為可能以後再也遇不到。

“人這一生，能要求的只有伴侶的忠誠，除此以外，都是自找麻煩。”瞿清華又說，顯然她了解葉曉棠的糾結。

葉曉棠不能說完全聽進去了瞿清華這番話，但她畢竟還是明了了一件事，孫寧只是上司，她不一定非要喜歡他，才能與他相處。

“謝謝您，瞿總，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葉曉棠跟瞿清華道謝。

瞿清華點頭，說：“幫我叫施欽進來。”

葉曉棠遲疑，因為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瞿總，還能再耽誤您幾分鐘嗎？”

“說。”

“景泰幾年前的財務危機事件，您了解嗎？”葉曉棠問。

“這個話題好，可以說老陸壞話。”瞿清華笑，“老陸這個人，愛好太多，愛女人、愛讀書、愛他的老本行做機器，本來這些愛好放在一般人身上，會令人變得有趣，可是放在一個執掌集團企業的領導人身上，會成為做決策時的幹擾。”

葉曉棠想說果然是借機說老陸壞話，不過這話也表明了，沈嚴說的景泰財務危機確實存在。

“不過老陸幸運，趕上了資本市場的好時機，又有個能折騰的兒子，景泰以後只會越來越好。”瞿清華又說。

雖然她說的隱晦，但卻再次驗證了沈嚴的話：是陸雲開幫助景泰渡過了財務危機。葉曉棠沒再追問其他，跟瞿清華道謝離開。

葉曉棠在廣州參加完瞿清華的晚宴，第二天回到北京，下了飛機接到蘇晗電話：“這天兒看著要下雪了，剛好又周末，咱倆去古北泡個溫泉？”

“我今天不行，得去找沈嚴一趟。”葉曉棠說。

“你找他做什麽？”蘇晗懶洋洋的問道。

“陸雲開找我幫忙，勸沈嚴不要辭職。”葉曉棠對好友實話實說。

“沈嚴要辭職？”蘇晗語氣驚愕。

葉曉棠一楞，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好朋友還不知道這事兒，她只得告訴她：“他要辭職，打算帶女兒回倫敦。”

電話那頭沈默半晌，只聽蘇晗若無其事的說道：“挺英明的決定，倫敦空氣比北京好。”

葉曉棠猜到她的好朋友會這麽說，她逗她：“你真的假的，我還指望你幫我留住他呢！”

“我幹嘛留他啊。我巴不得他趕緊走，你不知道沈楚卿占了我多少時間！”蘇晗還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完全聽不出情緒來。

但是葉曉棠了解她的好友，她越是這樣，越說明在乎。

“我今天先去找沈嚴，咱們明天去溫泉？”葉曉棠說。

“也行。那明兒見。”

葉曉棠找到沈嚴的時候，他剛陪女兒參加完冬季室內親子運動會。學校大門打開，成群的家長和孩子們把堵在門口，令本就窄小的小道異常難走。

葉曉棠在車裏看到穿著同款運動服的沈家兩父女走出來，他們沮喪的神情與周圍其他人形成鮮明對比。

葉曉棠下車走近他們，聽到小小沈楚卿正在發脾氣，“我跟老師和同學都說了，要參加三人四足比賽，現在馮倩倩她們肯定笑話我，都怪你！壞爸爸！”

“這怎麽能怪我呢，是蘇晗沒時間。”沈嚴無比耐心的哄著女兒，跟他平時模樣判若兩人。

“你說瞎話，我剛才給她打過電話了，她說不知道我們學校有運動會。你說你幫我去問她，實際上你根本沒問。我討厭死你了！”沈楚卿雖然小，可是推理能力一流。

沈嚴面色尷尬，蹲下身體跟女兒平視，“我知道你喜歡蘇晗，可是她有她的工作和生活，我們不能總是占用她的時間。”

沈楚卿撅起嘴巴，樣子看起來無比委屈，憋了半天的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沈嚴慌了，手忙腳亂的從女兒書包裏找手絹，葉曉棠見狀，走上前去，遞了一張手帕紙給他。

沈嚴這才看到葉曉棠，他接過手帕紙，邊幫女兒擦眼淚邊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帶你去找蘇晗好不好？”

沈楚卿一聽蘇晗名字，眼淚立即止住，哽咽說道：“現在就去。”

“好，現在就去。”沈嚴無奈，捏了捏女兒的小臉，“眼淚說來就來，回頭幹脆送你去當演員好了。”

“什麽是演員？”沈楚卿得償所願，變回一個好奇寶寶。

“演員就是明星。”沈嚴給出了一個非常沒有創意的解釋。

難得的是，沈楚卿居然聽懂了，“我不要當明星，蘇晗姐姐說明星都是傻子。”

沈嚴搖頭，站起來對葉曉棠說：“你那個好朋友啊！對小孩子說話就不能註意點！”

葉曉棠本能維護蘇晗，“人幫你看孩子呢，你還挑什麽挑。”

沈嚴雙手舉起：“我的錯。不該惹女人。”

葉曉棠笑，“我有事兒跟你說，先讓小朋友在車裏待會兒？”

沈嚴料到她為什麽來，邊帶著女兒往車邊走邊說：“原來你跟雲開是在耍花腔，你倆倒是天生一對兒。”

葉曉棠沒說話，等他把沈楚卿在車子後座安頓好，才對他說明來意，“陸雲開希望你留下來。”

“說晚了，倫敦那邊我已經找人在安排了。”沈嚴說。

葉曉棠沒想到他拒絕的這麽幹脆，想勸一句，卻還是無從勸起，她實在不了解沈嚴，最後只能說：“祝你和卿卿開心。”

沈嚴點頭，打開車門正要上車，卻又站住對葉曉棠說：“你跟雲開說，我決定走，不是因為他去紐約沒告訴我。我只是覺得，他可以不需要我了。”

葉曉棠的點頭，說：“我會告訴他的。”

葉曉棠跟沈嚴告別，給陸雲開打電話。

“這麽早，查崗嗎？”陸雲開笑說，那邊不過早上五六點鐘，他含混不清的聲音從鼻腔裏出來，聽起來柔軟敷貼。

葉曉棠努力將自己的註意力從對他的想象裏移開，跟他說了見沈嚴的情況，以及沈嚴要傳的那些話。

“他有沒有說哪天走？”陸雲開問。

“沒有。今天還帶著小朋友上學，應該至少等這學期結束吧。”

“再想辦法吧。”陸雲開好像在自言自語，忽然又說：“蘇晗那邊呢，有沒有可能留下他？”

“蘇晗跟他應該沒事，就算有事，蘇晗也不會開口留人。”葉曉棠說，“對了，他妻子怎麽回事？到底是離婚還是分居啊？”

“離了。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他們離婚的時候爭奪孩子撫養權，幾乎要打官司了，後來女方提條件，說只要他不對外宣布離婚，就把孩子撫養權讓給他，他同意了。”陸雲開說。

“這種條件是為了防止他找女朋友？”葉曉棠問。

“誰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陸雲開說，忽然又笑了，“大早上的，咱倆為什麽要跟你聊這些。”

“掛了，我跟人約了吃晚飯。”葉曉棠說。

“跟誰吃飯？”陸雲開立即問道，猜疑之心暴露無遺。

“這你就管不著了。”葉曉棠說。

陸雲開沈默幾秒，不情願的說道：“祝你好胃口。”

葉曉棠晚上參加的是一個同行聚會，最近大環境有往下走的趨勢，證監會那邊ipo造假案查了一起又一起，引發市場悲觀情緒。同行們聚在一起，互通消息，萬一有事，也好早做準備。

葉曉棠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滿了人，有人帶了上好的雪茄來，給每個人分發。

葉曉棠以前沒抽過，但也不介意嘗試，抽了兩口，竟感覺味道不錯。那帶雪茄來的人見她喜歡，便特意坐到她身邊來給她介紹來歷。

兩人聊了半天雪茄，說得高興，話題開始蔓延到行業，不經意那人忽然來了一句：“聽說你們永信有個項目被人盯上了。”

葉曉棠不由得皺眉頭，“什麽項目？”

“我只知道是一個地產項目，具體的不了解。你也知道，最近這種環境，誰家還不出一個兩個事兒。”

葉曉棠見那人不像是有目的，也不像是說謊，想來應該只是聽到傳言，隨便說了一句。

聚會結束，葉曉棠在回去的車上猶豫，要不要給孫寧打電話。萬一真的有事，提前一天知道和拖後一天知道，結果可能是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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