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棠的猶豫持續不過幾分鐘，最終還是給孫寧打了電話，跟他說了事兒，以及她的消息來源。

“我讓地產組排查現有項目。”孫寧說，“你留意後續信息。”

葉曉棠答應，正要掛電話，卻又聽孫寧說道：“茂景生物周四掛牌，你替我跑一趟上海，具體我讓薛琪跟你說。”

葉曉棠一楞，茂景生物是醫藥組的項目，掛牌當然不該她去，“孫總……”

“不用說了。”孫寧打斷她，“瞿清華應該跟你聊過，其他的相信不用我多費口舌。你是聰明人，要做正確的事。”

葉曉棠再沒想到瞿清華勸她留職，竟是受孫寧所托，她沈吟片刻，說：“孫總，你跟瞿清華之間，是不是還有我跟茜姐不知道的交易？”

“既然問出這種問題，說明你需要從我這裏學的還有很多。”孫寧沈聲說道。

葉曉棠聽出這是個肯定的答案，孫寧跟瞿清華之間必然還有其他的交易，她跟顧茜只不過是孫寧手裏的槍。這也進一步解釋了，為什麽孫寧必須要讓她來背那個鍋。

葉曉棠發現孫寧說得對，她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茂景生物掛牌我會去。”葉曉棠說，她決定留下來，她倒要看看孫寧到底還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不得不說，激發我們能量的，永遠是負面情緒。嫉妒、不甘、焦慮、貪婪，這些都是催人奮進的利器。連兵法都說哀兵必勝，打勝仗靠的是覆仇的信念！”蘇晗引經據典，就葉曉棠留任永信發表著她的高論。

“我確實是不甘心，孫寧又拉我背鍋，又把我當槍使，我不能就這麽算了。”葉曉棠難得認同她的好朋友。

兩人此刻正在古北水鎮的一家溫泉酒店，溫泉池設在房間外面，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還遠處模糊的山峰，人坐在池裏，只露出鎖骨以上部分，水下有源源不斷的暖意湧上來，水上的冷也不覺得有什麽。

“我就喜歡你這一點，跟他死磕到底！”蘇晗說著端起放在池邊的酒杯，把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葉曉棠見她喝得著急，不由勸道：“你少喝點。這還泡著呢，你心臟受得了嘛！”

“我這大心臟，你怕什麽。”蘇晗說著又拿起酒瓶，將杯子倒滿。

葉曉棠知道她平時沒這麽嗜酒，她疑惑，“你該不會是借酒澆愁吧”

蘇晗不說話，一杯酒又下去了三分之一。

葉曉棠奪過她的酒杯，看著她說：“該不會是因為沈嚴？”

蘇晗沒說話，溫泉池周圍的燭光將她一雙眼睛照的透亮，她忽然笑了，是一個很難在她臉上看到的單純笑容，“跟一個男人每周見面，偶爾吃飯，他來我家，我去他家，這樣持續了將近一年，我還沒把他睡了，棠，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葉曉棠心頭微動，“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我可能愛上他了。”蘇晗笑說，帶著無奈。

“你愛上他，但是他要回倫敦，所以你在這兒喝悶酒。蘇晗，這是你最厭棄的電視劇情節。”葉曉棠說著從水裏起來，她們已經泡的太久，她決定進去洗澡。

“現在才知道，藝術來源於生活。”蘇晗見她走開，重新拿回剛才被她奪走的那杯酒。

葉曉棠沒再阻止她，她們這多年朋友，她了解她。她不會開口讓沈嚴留下來，她在男女□□中清爽自在的游弋太久，真的要認真，她是害怕的。

“你試試，對別人負責，也讓別人對你負責。”葉曉棠說著進了淋浴室。

蘇晗身裹浴巾，拿著酒杯站在門口，大聲說道：“傻棠棠，我不是怕負責，我是怕我說了，他還是堅持要走。”

葉曉棠開著淋浴，沒聽清楚她的話，又喊著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說，我怕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蘇晗喊回去。

葉曉棠這次終於聽清楚了，也終於發現，蘇晗原來比她想得陷得還要深。

葉曉棠簡單沖洗，從浴室裏出來，見蘇晗還站在門口，她趁機戳了戳她的胸，又捏了捏她的屁股，說：“沖著這身材，我要是沈嚴，鐵定舍不得走。”

“別告訴我，陸雲開喜歡你，是因為你屁股翹。”蘇晗說著伸手一把將葉曉棠的浴巾扯下。

葉曉棠失去防守，知道蘇晗是酒鬼力氣大，她好漢不吃眼前虧，光著身子跑到床上，三兩下穿上睡衣，這才又去搶回她的浴巾。

兩人正鬧著，室內卻響起了電話鈴聲，是蘇晗的手機，葉曉棠逗她說：“該不會是沈嚴吧？”

只見蘇晗臉色立即變了，連忙去找手機，看到屏幕的一瞬間，她的肩膀不由得松下來，“耿老師，這麽晚有事嗎？”她聲音很不情願，因為對方是她的主編。

但對方不知說了什麽，蘇晗竟是越聽越精神，她邊“嗯”“是”的回覆著，邊去找她的衣服。

“我得回去。有任務。 ”蘇晗掛了電話，對葉曉棠說，聲音無比清醒，仿佛不曾喝過酒。

葉曉棠見她這樣，便知道這“任務”非同一般。

“我跟你一起回去。”葉曉棠說，蘇晗喝了酒沒法開車，好在她還沒來得及喝。

蘇晗點頭，兩人收拾東西，去前臺退房，開著車往城裏趕。在車上蘇晗又接到電話，她跟對方說：“發短信！不要再打電話！”

葉曉棠笑說：“怎麽著，怕我偷聽啊？”

蘇晗賠笑，“理解萬歲！”

葉曉棠作勢“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不過心裏倒是真的理解；蘇晗做得那些報道，往往都是會對實事產生影響的，在發出之前確實得保密。

晚間路上車少，但也不敢開太快，等到他們進城，已經是淩晨，葉曉棠直接送蘇晗去報社，只見大樓裏有兩層還是燈火通明。

蘇晗下車，人都上了臺階，又回來敲開葉曉棠車窗，“你那會兒說周四要去幹嘛來著？”

“去上海，茂景生物上市掛牌。”葉曉棠說。

蘇晗“哦”了一聲，不知想到什麽，竟站在車外走神。

“怎麽了？”葉曉棠奇怪。

“沒事。”蘇晗回過神來，“你趕緊回吧，開車小心。”

葉曉棠確實有點累了，沒再細究，開車回家，倒頭就睡。

周一回公司開會，處理例行繁忙的年底事務，收回款做總結送禮物。

周三出發去上海，先參加茂景生物在晚間舉行的上市前酒會。

葉曉棠進去的時候，在電梯裏聽到兩人議論，“上回不是說酒會在掛牌之後？怎麽又改今天？”

“老板找大師算過，說酒會不宜跟掛牌同一天舉行，所以就提前到今天。”

“那也該押後一天。”

“老板等不及了。再說了，就差一晚上了，還能出什麽事兒不成！你放心吧，今晚上喝高興了，明天敲鐘更有力氣。”

葉曉棠猜這兩人應是茂景生物的人，只是不知是來湊熱鬧的中層領導，還是舉足輕重的高管。

葉曉棠進去，她的同事醫藥組的組長徐尉迎上來，帶她去跟茂景生物的董事長潘宏打招呼。

潘宏長一幅斯文面孔，帶著金邊眼鏡，說話彬彬有禮，葉曉棠很難相信，她會是剛才電梯裏那兩個人口中相信“大師”的人。

不過等到他上臺致辭，葉曉棠又有些相信了。因為潘宏開始當眾講他在上市前做了個夢，夢到天空中有金龍飛過，當時他就知道茂景生物上市一定能成功。

他說完之後，臺下聽得人紛紛鼓掌，舉杯祝賀說：“都是天意啊！”

徐尉低聲跟葉曉棠說：“這幫人一夜暴富，個個都瘋了。”

“可以理解。”葉曉棠說，不過心裏還是覺得潘宏有點過於高興，雖然上市是巨大的造富機器，但讓機器運轉的規則也極其苛刻，真正身在其中未必會有多麽的自得。

葉曉棠又去看當晚當場嘉賓，竟然沒有發現證券交易所的那幾張熟面孔，她問徐尉：“交易所的領導沒請嗎？”

“我看過公關公司那邊的名單，都請了，不知道為什麽沒來。”徐尉說。

葉曉棠正疑惑，打眼看到剛才談笑風生的潘宏，正在面色鐵青的接一通電話。

電話不過持續了一分鐘，他掛了電話，低聲跟身邊人說了兩句，在隨從的簇擁下，起身匆匆往宴會廳外面走。

葉曉棠正疑惑，她的電話也響起來，竟是孫寧打過來，“你跟徐尉，離開酒會現場，立即回酒店。”

葉曉棠驚愕，“出什麽事了？”

“永信被人盯上的項目是茂景生物，證監會已經掌握確切證據，明天掛牌可能會被中止。”孫寧說。

葉曉棠震驚，這未免太戲劇化，第二天要掛牌，頭天晚上出事。

“我跟徐尉馬上回酒店。”葉曉棠說著對徐尉打手勢，兩人開始往宴會廳外面走。

“讓徐尉停止跟茂景生物一切工作人員的聯絡。”孫寧說，“有進一步消息我再通知你們。”

葉曉棠答應，準備收線，卻又聽孫寧問道：“蘇晗是不是你朋友？”

“是啊。”葉曉棠疑惑。

“明天約她，我要跟她談談。”孫寧說完掛掉電話。

葉曉棠楞住，難道蘇晗跟茂景生物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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