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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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雨,育才書院的讀書人大概是因為讀了許多的書,總有些詩情畫意會在雨天抒發,一兩日倒還好,連著下了一月的雨之後,連聚眾賦詩的心情都沒了。

便三三做兩的在一起,發著牢騷。

剛瞧又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從他們跟前過,便小聲的嘀咕著,“瞧見沒有,那個傻子又出門去做善事去了。”

旁人便笑道:“可別說人家,那位可是皇親國戚。”這話說著帶著藏不住的惡意,偏偏周圍的人也都附和道,還說了許多惡毒的話。

“入學考試,最優等只有兩名,你覺著靠他自己能拿到嗎?”

“還不是靠著那位,哼,什麽地方來的破落戶,以為仗著那位就可以在育才書院為所欲為了嗎?”

“小聲些,我聽我爹說,聖人這回重用康王還有德王,讓這二位王爺領著三十萬精兵去攻打叛軍捉拿逆賊鐘路。”

“便是端王,因為今年災情嚴重,聖人讓他代自己出巡,去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安撫民心呢。”

“如今三位王爺都被得到重用,除了那位。你們說,是不是因為聖人心中厭棄了那位,只想從剩下的那幾位王爺裏頭挑選儲君?”

“呵呵,誰說不是呢?他娶了王妃連個兒子都沒有,焉知是不是連孩子都不會有?”

幾個人躲在一起竊竊私語,一開始那挑起話端的年輕學子,低下頭,神神秘秘說道:“你們想想,那位身子骨不好,便是沖喜好了,如今聽說日日只在內宅廝混,都是因為那個從燕京來的女人太勾魂,勾的那位如今迷了眼,更是無心皇位了。”

“我跟你們說,聖人怕是會在康王同端王兩位王爺裏頭立一位儲君。”又有人低著頭神神秘秘的小聲說道。

“我這可是宮裏頭傳來的消息,德妃同良妃如今一同執掌宮務,焉不知是為了立儲?端王性子純良,還有嫡長孫在手。而康王就,嘿嘿,聽說他後院女人都有三十幾個,還納了慎王妃堂妹為妾,嘖嘖。”

“你懂什麽?男人後院侍妾多些又有什麽關系。”

這幾個男人站在一起,用著最輕佻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偏還覺著自己心中得意,能夠尋得如今朝堂變幻莫測的風雲。

“少爺,那些人太可惡了,日日都在編排你。”楊柳抱著懷中從膳堂收拾出來的幹凈飯菜,忿忿不平道。

方才他們從陳青城那幾位在廊下歇息的同窗面前經過時,他可是聽著了幾句,說什麽他家少爺是假惺惺的做善事,還聽見一句少爺是靠著王府的關系才能得了最優等然後考入育才書院的。

楊柳氣急,便是之前,還住在王府的那些日子,少爺可從來沒有提過請求慎王幫忙入書院的事情。更何況少爺的學識是得到了慎王的稱讚的,慎王甚至還拿過少爺的文章去給他的少傅瞧過,寫得極好。

陳青城入學後,就有不少人私底下說他是靠著慎王府才能以前兩名的成績進入書院,這也無法,他坦蕩蕩的考試,然後進入甲班,但旁人的嘴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起先還不敢明面兒說,只是對著他的背影指指點點。自從前些日子大事頻發,慎王位於四王之一,連一樣差事都沒有討到,一時間,書院裏頭那些沒有他成績好的學子,便敢當著他的面兒故意將哪些話說上一番。

這一回也是如此,他從廚娘那兒討了些今日書院膳堂剩下的幹凈飯菜,準備出去分給那些如今連飯都吃不上,只好沿街乞討的可憐人。

但他只聽到了前頭幾句揣測他入學考試真假的話兒,並沒有聽到那些人編排他大妹妹的那些話。所以他忍了下來,此刻聽見楊柳為他打抱不平的話,頗為無奈,“你理他們做什麽?反正等下旬月考,我努力考到第一名,他們便不敢再說這些話了。”

楊柳撇撇嘴,為自己主子的單純而嘆氣,主子讀書讀久了,甚少同外人往來。京中這個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員,還有那些勳貴人家,皇家宗室人家錯綜覆雜。這些人如今因為慎王似乎不得聖人之意,就敢說這些話了。若之後,慎王真的與儲君無緣,豈不是少爺在這書院裏頭會遭受磨難?同少爺在甲班的不少學子都是朝中大臣家的孩子呢。

少爺是來讀書的,可人多的地方,就是會有人心險惡。

楊柳嘆著氣,他們徒步走到如今有些乞討者待的巷弄中,然後蹲下身將食盒放在沒有被雨水打濕的臺階上,將用油紙包著的分好的飯團逐個分發到那些乞討者手中。

那些麻木的坐在屋檐下的墻邊躲雨的乞討者,接著陳青城遞給他們的飯團,有些人會道謝,而有些人還不等他給就從他手上搶過。

他邊走邊散著,還未走到底,食盒中的飯團就見了空。他面前卻還有人沒有領著飯團,眼神兇狠的盯著他看。

陳青城用手探了碳食盒底部,確實沒了,只好對看著他的人說道:“抱歉,今日我能帶出來的飯團就這些,只有明日才有了。”

“哼!我不信,你日日都能拿出這麽多糧食,偏偏今天到了我這裏就沒了,快點兒交出來。”說話的那個男人眼神中透露著絕望的狠意。

陳青城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抱著食盒往後走著,“今日確實沒了,這位大哥,你要不再等等,我明天多討些飯菜來。”

那個男人卻撲了過來,搶他手中的食盒,旁邊幾個也沒拿到飯團的人同樣的撲了上來,楊柳口中大喊著,“你們幹嘛!昨天還吃了我家少爺給的飯團,今日為何要動手?”他一邊說著一邊想要去攔,卻最終是跟著陳青城一起挨打。

那幾個男人毫不留情地拳腳朝著陳青城同楊柳身上招呼著,陳青城一個文弱書生,如何招架得住?不一會兒便鼻青臉腫的不像話。

“官爺!就是這裏,有人在打人!”巷口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還伴隨著像是有許多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那些乞討者聽見了,一時慌忙朝著巷口另外一邊跑出去。

留下楊柳扶著滿是淤泥的陳青城站起來,“少爺,你沒事吧?”那些人實在太可惡,少爺日日帶些飯菜來給他們吃,竟然今日還動手打少爺,令人心寒。

“我沒事。”陳青城低著頭揉了下被踹的生疼的腿,便見他眼前有一抹天青色的裙邊。

“你沒事吧?”站在他身前的姑娘聲音十分熟悉。

陳青城慌忙起身,滿是驚喜地看著對方,“是你?”正是上回他崴了腳,幫他的那位綠衣姑娘。

綠衣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大概是這條巷弄泥濘不堪,本該是一塵不染的裙擺上沾上了些泥點。

“姑娘,多謝你找了官差來。”陳青城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忙向姑娘道謝。

姑娘撇撇嘴,“我並沒有找官差來,我只是路過瞧見你在挨打,所以謊稱官差來了。”

陳青城臉上一紅,“那也要謝謝你出手相助。”

他臉上都是紅腫的傷口,那姑娘皺著眉看他,“我怎麽每回遇見你,你都會受傷?”

陳青城臉更紅了,顯得傷口猙獰,楊柳身上也不好看,此刻對著他說道:“少爺,先生可說了不能惹是生非,咱們這一身傷回去,只怕引得人誤會,這可怎麽是好?”

那姑娘恍然大悟,“你是那邊育才書院的學子?”

“正是。”陳青城紅著臉道,他心裏頭忐忑不安,為自己衣冠不整而羞愧。

“我勸你還是回家吧,你這副樣子回書院,你們先生怕是會罰你。”姑娘想了想,又說:“我認識你們書院管著學子出勤的先生,我去替你請個假吧。”

陳青城忙擺手,“這太麻煩你了。“

“無事,對了你叫什麽?”姑娘不甚在意。

“在下姓陳,名青城。”

姑娘點點頭,“那你快些回家吧,我這會兒去書院給你請假。”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姑娘,還未請教姑娘芳名?”陳青城鼓起勇氣沖著她說了一句。

姑娘回過頭來,消了消,白皙好看的臉頰上露出兩個小梨渦來,頓時整個人顯得靈動無比,“你可以叫我萱萱。”

她朝著陳青城揮手道別,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楊柳將地上的食盒收拾好,對著他家那位明顯失魂落魄的少爺說道:“咱們回去吧。”

回了王府,又不是正常放旬假的時間,並且還帶著一身傷,雖陳青城特意說了別驚動他大妹妹,可到底陳青瓷立時就知道了。

“我去瞧瞧三哥。”陳青瓷聽見門房來報她三哥帶著一身傷回來,忙放下手中的書要去看他。

謝景瑜皺著眉將人給拉了回來,“若他傷在身上,你去瞧他定會不好意思,我去看看吧。”

陳青瓷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去,心裏擔憂著,好好的,三哥怎麽會帶著一身傷回來?

楊柳輕輕的給陳青城上著藥,陳青城沒忍住疼。

“少爺,以後還是別出去給那些人送吃的了。”

“挨打不說,書院裏頭那些學生也整日裏背著咱們說閑話,這日子過的多憋屈。”楊柳嘟囔道。

陳青城嘆口氣,“若是一會兒大妹妹派人來問,你可不許說實話,就說我摔了一跤,摔成了這副模樣,可知道。”

謝景瑜站在門口默默地聽著裏頭倆主仆的對話。

“主子,咱們不進去嗎?”斯羽站在他身側輕聲問道。

“你進去看看他,一會兒再讓人去書院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謝景瑜則是自己轉身回去,小姑娘果不其然在等著他,“殿下,三哥他如何了?”

“你放心,他就是有些皮肉傷,我已經讓人去書院替他請假。”謝景瑜將人拉到熏籠旁坐下,這兩日還有些冷,小姑娘日夜裏手腳都是涼的。

小姑娘忽而嘆了一口氣,“殿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關心完了三哥,她又想起了這幾日,深夜裏頭醒來就瞧不見謝景瑜的身影。

謝景瑜將人拉在懷中,“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你要相信我。”

這話就是不打算告訴她了,陳青瓷環住他的脖頸,親了親他的下頜,“殿下,你要平平安安的,我每天都會在家裏等著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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