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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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萬物伴著‘沙沙’的雨聲陷入了深沈的睡夢之中。偌大的拔步床上,卻只有一人,她將被子緊緊地抱在懷中,好看的雙眉顰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滲出,汗濕了兩腮的青絲。

血氣彌漫的夢境中,她躺在被鮮血染紅的地上,她的手上,她的胸前破了一塊不停地淌血,源源不斷地往外流著,直到到處都是血。她的眼前有人在不停的呼喚著她,“快醒醒,醒醒,醒醒。”她拼命想要看清楚說話人的樣子,那個人的臉上卻也全是血,到處都是血。

“啊!”床上之人驚慌的睜開,起身抱膝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娘娘,您怎麽了?”多寶閣處有了響動,曉蓮披著衣裳,拿著燭臺將床前兩盞燈籠裏頭的蠟燭都點燃。便見自家娘娘小臉煞白,汗珠不停地往下落著。

陳青瓷緩了好一會兒,噩夢中帶來的恐懼才漸漸消散,她輕輕一笑,小聲道:“我沒事了,方才只是做了個噩夢。”

那個夢太真實,她伸手握住了胸口,仿佛那處還隱隱作痛。煤球不知何時也跳進了她的懷中,此刻靠在她手臂上盯著她的臉瞧,仿佛是知道她做了噩夢一般。陳青瓷輕輕撫著它的毛發,終於安穩了許多。

“奴婢給您泡一壺安神茶吧。”曉蓮忙準備去外頭茶水間泡茶。

她下一刻卻被陳青瓷拉住了手,“你陪著我說說話吧。”

陳青瓷不想一個人待著,她此刻睡不著了。

曉蓮還是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讓她喝下,這才堪堪坐了床上一角。

“現在幾更天了?”陳青瓷看了一眼窗外卻又瞧不出什麽。

“方才聽外頭的敲鑼聲,該是四更天了。”曉蓮輕輕將她的被角撫平,輕聲道。

陳青瓷點點頭,忽而覺著背後空蕩蕩的有些涼,她伸手一碰,後背的衣襟也汗濕了。方才那個夢顯然讓她疲勞不堪。

“殿下怎麽還沒回來。”她喃喃自語道。

曉蓮是謝景瑜臨走之時喚進來守夜的,此刻只好安慰她道:“王爺說他不過五更天就要回來,娘娘,夜還長,您先歇下吧。”

陳青瓷這才點點頭,她乖乖地躺下,將被子拉到脖子處,整個人遮的嚴嚴實實。曉蓮見她闔眼似乎是平靜地睡著了,這才起身輕輕吹熄了床前的兩盞燈,悄聲走出了裏間。

等屋中又陷入了昏暗時,陳青瓷卻睜開了眼,與窩在她枕邊一眼不眨看著她瞧的與黑暗混為一體的小黑貓目光相撞。

“我沒事了。”陳青瓷用著只有她們倆能聽見的語氣說著話。

可她到底睡不著了,一閉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血汗。

她盯著床頂,開始一個數一個數的數著,又不知過了多久,開門的嘎吱聲在黑夜之中清晰可聞。

接著便是曉蓮的腳步聲,還有和人低沈的交談聲。她緊繃著的思緒忽然就放松了下來,有了些睡意。等謝景瑜洗漱過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一角上床後,她便自然地窩進了男人的懷中。

“我吵醒你了?”謝景瑜帶著些愧疚,輕輕摟住了小姑娘的背。

“沒有,我方才睡不著,就想等你回來。”她說著說著便在男人的懷中,打了個哈欠。

“睡吧,還有一個時辰天才亮。”謝景瑜輕輕拍著她的背,人卻不用他哄,安安靜靜地又睡著了。

他也闔上眼,與小姑娘額頭相觸,淺淺睡去。

煤球看著倆人,過了一會兒,團成一個團,抱住尾巴安靜地打起了小呼嚕。

等到陳青瓷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她還有些困意,可到底不想窩在床上。

謝景瑜聽見響動,從外間走進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多睡會兒也無妨。”

卻料小姑娘搖搖頭,“不了,今日咱們要去城門口送康王他們出城,我也要早早起來收拾才行。”

謝景瑜嗯了一聲,拿著掛在衣架上的外衣給她披上。他這些日子晝伏夜出,多半是等著小姑娘睡著後離開,又在小姑娘睡著前回來。

他等著小姑娘裝扮完,又選發簪時,低頭從她的首飾盒中挑了一支累絲流雲簪替她鬢上。從銅鏡中一樣,倒是挺配小姑娘今日穿的絳紅蝶紋大袖衣。

“那就簪這支吧。”陳青瓷左右瞧了瞧,倒有些滿意。

今日是個大日子,三王各司其職,同時出京去向兩處地方,一處是邊城,另一處則是此次受雨水災害最嚴重的江南。

聖人下旨,隆重送行。便是他也會站在城門之上,目送著三個兒子離開。自然剩下留在京中的幾位皇子,還有朝中重臣都會前來送行。

他們起的不算晚,卻還是匆匆用過早膳,便乘上去往城門的馬車。

剛走出燕來巷,外頭早就有禦林軍清道,行人皆只能從兩旁過。陳青瓷坐在車上連窗簾都不想掀開看了,外頭靜悄悄的半點沒有往日裏熱鬧繁華的景象,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肅穆莊嚴的氣息。

等他們的車架走到城門口打起的棚子時,那裏已經停了許多輛馬車。

謝景瑜扶著小姑娘下了馬車,便有人上前來請安。

“慎王,娘娘。”來人正是工部尚書李賀章同李夫人,他如今已白發蒼蒼,今日並未隨聖駕從宮中來,而是一早就領著李夫人前來城門口。

謝景瑜點點頭,“李大人不必多禮。”

小姑娘堪堪避過倆人的行禮,她看著臉色不算太好的李老夫人,倒想起了康王府那一堆事情,其中可不就是有她堂妹的一份。

李夫人擡頭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麽,同李賀章走向旁邊站定。陸陸續續又有朝中大臣前來同謝景瑜倆人見禮。

不過片刻,便聽見城中傳來的奏樂聲,那是聖人的龍輦朝這邊來了。

棚子裏頭氣氛一靜,歸於兩旁,等待著聖駕來臨。

等瞧著明黃色的車輛一出城門,陳青瓷便隨著眾人齊身跪下,同迎聖人。

“起身。”殿前司儀太監亮聲宣了起,她慢慢站起身,同謝景瑜站在一處。

聖人身後還跟著此次護送三王出京的一萬精兵,浩浩湯湯,氣勢恢宏。

她從前未曾見過這般多的士兵,這會子瞧見了倒有些緊張,卻也覺著這樣的氣氛有些沈重。有人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因著衣袖寬廣,倒也無人瞧見,她便略放下心來。

城墻之上,鼓聲響起,每一次的鼓點仿佛敲在人心頭上一般。

待一萬精兵全部出了城在雨中站定,聖人這才從龍輦中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的士兵們,三王翻身從戰馬上下來,一同跪在龍輦前,朗聲道:“兒臣此次定不負父皇,不負蒼生!”

士兵齊聲道:“吾等遵聖人之意,誓護天下蒼生,絕不負聖人所望!”聲音中帶著堅定,帶著勇往直前的勇氣。

一萬精兵的聲音同時響起,響徹雲霄,震人心魄。便是不大了解朝事的內宅婦人,此刻也被其氣勢所憾,熱血沸騰。

聖人朗聲道:“朕在京中,備著美酒佳肴等候爾等凱旋而歸!”

三王各自上馬,在兩旁朝臣還有婦人孩童的目送下,領著一萬精兵走上官道,朝著遠方而去。

聖人下了龍輦,領著幾個兒子上了城墻,目送著精兵們離開。

直到身旁鼓聲停下,聖人方才擡手揉了揉眼睛,同站在身側的謝景瑜似乎是感慨,“雨要停了。”

謝景瑜拱手彎腰,答了一聲,“是,父皇。”

陳青瓷依舊站在棚子裏,等著謝景瑜從城墻上走下來。她低頭站在那兒,也不知何時身旁就有了人。

“七弟妹。”何牡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輕輕喚著她。

陳青瓷擡起頭來,同她見禮,“三嫂。”

何牡丹帶著同從前一樣極親切地笑容將她的手牽起,“過兩日,咱們去康王府上瞧瞧五弟妹吧,這些日子她怕是不好過。”

陳青瓷想了想,點點頭,“好。”

何牡丹臉上閃過一絲難言的神色,張了張嘴到底未將心中的話說出口,見謝景瑜朝這邊走來,便朝著對方略一點頭又回到了她方才站的地方。

謝景瑜看了一眼何牡丹離去的方向,站在小姑娘身旁問她方才同何牡丹說了什麽,小姑娘照實都說了,他便不再言語。

送走了聖人,他們才上了慎王府的馬車準備回去。棚子裏頭的人上馬車時都因著今日下著毛毛雨,都撐著傘。而謝景瑜衣服因為陪聖人站著並沒有打傘,衣裳濕了大半,上了馬車,小姑娘便貼心的拿出一套幹凈的衣裳準備讓他換上。

陳青瓷伸手替他理著背後的衣領,忽而心中一悸,手腕上的紅繩斷開跌落在她裙裳上。

她停下了,背對著她的謝景瑜轉過頭瞧她,“怎麽了?”

“沒,沒事。”陳青瓷慌忙用袖子蓋在紅繩上。

謝景瑜轉過身時,她將紅繩撿起藏在袖帶中。她心跳快的莫名,眼前又閃過昨夜睡夢中的那一片血海。

她輕輕靠在謝景瑜肩上,謝景瑜只當她有些累了,伸手將她環住,“睡吧。”

待回到慎王府,斯羽附耳道:“秦大人還有馮紹都在外書房等您。”

謝景瑜點點頭,讓琉璃上前扶著有些頭暈的小姑娘回正院,“回去讓她喝一碗姜茶。”

琉璃低聲應了,輕輕扶著自家姑娘朝正院走去。

“琉璃。”陳青瓷抓緊了琉璃的胳膊,不過片刻卻又放開。不,她不能讓旁人知道她的紅繩斷開了,或許它只是松了,回去重新系好便是了。

“姑娘,您怎麽了?”琉璃見她方才分明臉上帶著惶恐,可片刻又恢覆了正常。

“就是想起三嫂說的要去康王府瞧五嫂,你讓人備下些上好的人參,燕窩這些補品。”

“奴婢曉得。”琉璃點點頭,心中卻還在奇怪姑娘方才的怪異神色。只是姑娘捂著頭說她有些疲憊,到底是顧著她的身子,慌忙地將人扶進房中。

陳青瓷進了屋換上家常衣裙便打著哈欠說了聲要休息,讓她們都出去莫來打擾,一個人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那根紅繩。

這根紅繩跟了她十五年,因為二太太不許她多動這紅繩,平日裏都甚少取下,從未像今日這般自己突然斷開過。她心中莫名悸動,仿佛那道名為命運的大門,終究打開了。

煤球悄聲跳上床,走到她跟前來,用頭蹭著她的手。陳青瓷順手摸了摸它,過了良久終於下定決心將紅繩重新綁在手腕上,她的手有些顫抖,綁了好一會兒才讓它重回手腕上。她張了張嘴,喉嚨卻發緊。她伏下身子,同煤球靠在了一處。

外書房中

馮紹忍下心中震怒,將手中的密信交到謝景瑜手中,結結巴巴道:“王爺,如同您所說,左莊十萬叛軍乃是幌子,如今只剩下兩萬左右兵力鎮守其中,剩下八萬已經繞過布防前往如今毫無鎮守之力的江南方向去,因著江南駐軍已經調去邊城,叛軍已拿下五城,離江南不到千裏。而那些該死的地方官員害怕朝中斥責,竟不敢即刻上報朝廷。”

馮紹手都在顫抖,他剛剛收到密信,便匆匆趕來慎王府。

謝景瑜將那封密信讀過,遞到秦岳手上,“還請秦大人上呈聖人。”

“是,殿下。”

“接下來該如何做?”秦岳又問,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會主動詢問謝景瑜的想法。

“資陽的駐軍和滇南的駐軍已經接收到密令,由曾將軍領兵,急速前往江南駐守。同時,我也將聖人手書送到資陽王手上,讓資陽王去游說剩下三藩,讓他們放棄謀反,重歸京城。”

“京城附近所有兵力已各自下發密令,隨時可迅速集結。”

“我不是將軍,沒有作戰經驗,剩下的端看軍中幾位大將如何排兵布陣,將江南叛軍一舉拿下。”

秦岳聽見此話,點點頭,將密信收於貼身處。他臨走之際,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位在私底下默默布置好一切的王爺。從前他以為這位王爺不過只是天資過人了些,但是什麽時候這位連戰場抖未曾經歷過的王爺,已經成長為可以將天下大勢全然窺於眼中的呢?他想起了那日匆忙接到聖人密令而進宮的夜晚。

三月初是大雨的開端,連綿數日之後,於深夜,謝景瑜敲開了皇宮的西側大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禦書房中。

他手裏拿著一份地圖,站在聖人桌案前。

聖人剛剛起身服過藥,此刻心情煞是平靜,他看著這位長成他都摸不清性子的兒子。

“為何這般晚了還進宮來?”他甚至都沒有責怪兒子不守規矩,連宵禁都可以不顧,三更半夜的站在禦書房中,還讓黃大監將他喚醒。

謝景瑜將手中用炭筆勾勒出各處藩王封底和駐軍駐紮的分布地圖放在桌上,此刻禦書房中只有他們父子二人。

“父皇,您相信這世上有重活一世嗎?”謝景瑜淡淡地開口。

聖人將手中的茶盞放回桌上,並沒有嗤笑他,只說:“莊生曉夢,可知他是蝴蝶還是蝴蝶是他?你焉知你不是做夢知一世之事?”

謝景瑜皺著眉頭,說起了十年前,不,十一年前之事,“您可知,母後臨走之時,拉著兒臣說了什麽?”

聖人沒有答話,只耐心地聽他繼續說著:“她說她走之後,這世上同兒臣血脈相連之人只有父皇同妹妹,天家父子親情卻難越君臣之間。她讓兒臣不要覬覦皇位,讓父皇在心裏對兒臣放心,這樣才能和妹妹好好活下去。”

這些話,他曾經聽到耳朵裏,往後餘生再沒忘記過,他想過很多次為何母後會留下此話給他,他是嫡子,是當今皇後所出的嫡皇子,是皇上身邊最後資格繼承皇位的兒子。可他是極孝順的,他的母親死在他面前,她所說的話皆是遺願,他應該好好照做才是。

所以他病了,他一病就是十年,這十年裏,他的病從未好過,他時常纏綿病榻,甚至最後嚴重到了需要靠著沖喜活命。

他當著他的閑散王爺,整日裏窩在慎王府從不外出,也對他那位沖喜來的正妃冷眼相待。

聖人沈默著,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他的手指卻有些顫抖,顯然他的內心是極為波蕩的。

“所以兒臣在您說的大夢一場裏,從未參與朝政,從未在您跟前表露過什麽。”

“大夢中,您在您所有兒子都長成後,又纏綿病榻之時,立下了遺詔。就是這份遺詔,兒臣被囚禁。新帝即位後,又將謀害先帝的罪名安在兒臣身上,又為表兄友弟恭之情,只判了兒臣流放千裏之罪。”就是這場流放,他失去了他那一生都無法再尋回的小姑娘。

他沈默了片刻,聽見聖人問他,“然後呢?”言語間已有些顫抖。

“然後兒臣在流亡路上被人救下,終於逃脫了流放的命運,逃到了滇南,那兒的駐軍曾收到密令,要護兒臣周全。”他再訴說當年之事,心中卻再也沒有當初的絕望。

“是朕留給你的嗎?”聖人捂住了眼睛,掩下了自己的脆弱。

謝景瑜點點頭,哽著聲音答了一聲是。

父子二人相望片刻,聖人忽然笑了笑,帶著心酸,還有無法釋懷的痛楚,“她去之前,原來就恨極了我。”不恨他,為何會防著他,防著他會對親兒下手。

父母之前從前發生了何事,謝景瑜並不知道全概,他垂下頭,“她不恨您,她只是不信您。”不信他日後會庇護親兒。

聖人轉動著手上的扳指,想要開口說話卻是咳嗽了兩聲,咳得他似乎眼淚都濕潤了眼角,“從前是我沒有護住你那兩位哥哥,她便不信我能護住你了。”

“所以你這一世,不願再病下去了?”聖人按下心中的悲痛,重拾了他當下該最關系的問題。

謝景瑜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兒臣病了這麽多年,早就不知是真病還是假病。”

“兒臣只是不想,父皇花費數十年心血平定的天下,再如同大夢中一般又起數十年的戰亂。”

他頓了頓,想起了於他而言是生命中的光的小姑娘,“還有,兒臣想要護住她。”

他提到小姑娘時,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麽溫柔。

不知怎麽的,聖人便想起了那個在他面前安安靜靜,看著頗為孱弱的兒媳婦。他從前心中也有一位小姑娘,可是逝世多年,最終成為了他的心病難醫。

卻又聽他說:“兒臣也不想,十年前失去了母親,十年後又失去父親。母親終究還是想要兒臣孝順父親。”

聖人眼中有一片刻的酸楚,到底是忍住了。

“資陽王賄賂京中朝臣的信,可是你秘密送到秦岳手上的?”聖人心潮有些澎湃。

謝景瑜點點頭,又聽聖人說:“原來是你?”語氣中分明帶著欣慰和感慨。

“兒臣知道,兒臣病好,父皇將會下定決心冊封儲君。而藩王各自有異心,鐘家同樣也有異心,便是朝野間,兒臣同幾位兄長長大成人,朝臣之間也會各自為政。更有甚者,會有人私下聯手,顛覆朝綱。這些父皇都想要一一鏟除,留下天下太平給您心中的儲君。”

聖人點點頭,終是忍不住喉嚨間的那一股癢意,咳嗽了許久才平覆,他卻咳的極其暢快。

他的眼神並沒有隨著病情加重而變得渾濁,依舊像是天上翺翔的雄鷹一般銳利,可以勾人心魄,“既然站出來了,我不允許你反悔,你可知?”

他的兒子遺傳了母親的心性,可他深知,作為繼承人,善良是沒有用的。

“兒臣明白。”謝景瑜低下頭,聲音堅定,毫不動搖。

聖人闔眼,“你想如何做,都隨你。”

他吩咐人悄聲去了秦府,將秦岳召進了宮。

“日後,何事都聽從他的。秦愛卿,朕累了,總要歇一歇。”聖人面露疲憊,他有些不想死的那麽快了,他想看看,這世道日後會是什麽樣的。

秦岳無論心中有多訝異,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秦愛卿,你先退下,朕還有幾句話同他講。”

“是。”秦岳從不多問,卻忠心無比,這是聖人最信任他的地方。

禦書房中又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我的遺詔寫了傳位於你,卻又擔心你坐不穩皇位,所以送了密令給滇南大將曾瓊樓。”聖人慢慢說道,雖然他並不同謝景瑜一般,是重活一世之人,可他卻猜的極準。

謝景瑜點點頭,他父皇所說的並無差錯。

“那後來,你可有奪回天下?”聖人看著他,想從他的身上看出些什麽。

謝景瑜渾身氣勢一變,帶著些風霜傲雪吹打過的淩冽,“當然。”

秦岳不知道這對天家父子在禦書房中又說了些什麽,他坐在禦書房的茶水間裏頭耐心的等待著。終於,門開了。

“秦大人。”謝景瑜看著這位深更半夜從家中被召來,卻半分迷茫之意都沒有的男人。他一直都是聖人的親信,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皆是如此。

“殿下有何吩咐?”秦岳對著他拱拱手,不知怎得,他總覺得這位從前氣勢溫和無害的王爺,今日身上帶了些讓人心生畏懼的氣勢。

“聖人之托,你我二人定不能負。”謝景瑜看著他,笑了笑。

秦岳想起那晚之事,他雖不知聖人同慎王到底說了些什麽話,可他依舊不由得感慨了下,如今這個世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推開慎王府外書房的大門,今日的雨小了許多,著實能夠讓人看到新的希望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我可心潮澎湃了,你們要是沒看懂,一定要留言告訴我!

我會改並且會免費多送字數的,因為這章很重要!

還有年年的紅繩沒事的,大家放心

寫的我好累,比我日萬還累。

年年日記(二)

今天同殿下下圍棋,殿下明明棋藝精湛,在我之上,卻還讓著我。我不許,他還是偷摸著讓我。可殿下贏了,我好像比他還要高興。我可真奇怪。日後爹爹若能同殿下下一盤棋,那到底是爹爹會贏還是殿下會贏?我想,殿下肯定會贏的!

我有時候會擡頭看他,他的目光好像無時無刻都放在我身上。我覺著很害羞,卻也很歡喜。

這是不是我的錯覺呀。

還有還有,今天在小院兒裏頭差點兒跌跤,我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殿下就拉住我了。

殿下可真是個好人。

日記外頭

瑜哥兒:阿嚏!誰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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