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電影:《呈堂》,將諸人聯系到了一起。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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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時的那件白色連衣裙,手機熒幕一點微光,車窗外繁華流淌的燈火,映照著廖舒童周身。邵世榮看著前方開車,偶爾看一下後排的廖舒童,燈影浮光中廖舒童的臉龐年輕嬌美,讓邵世榮恍然地墜入了十年前血氣方剛的美夢。

那美夢裏有著當時還是青澀寡言的孫妙眉,那年歲裏邵世榮一下子闖進了她單純灰暗的世界,做了她孫妙眉的蓋世英雄。

孫妙眉在電梯裏給自己上了點唇膏,顯得有氣色了些。進入停車場,她果然看到了邵世榮的車子,副駕駛的位置在一個死角,她打開了車子的後門,尚未看清什麽,就被一個黑影拽了進去。

裴鴻衍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他看著前方,沒有看一眼孫妙眉。孫妙眉旁邊的穿黑衣的保鏢牢牢地控制了她,她聽到裴鴻衍對她說:“沛瑩救過你,也算一個人情了。孫妙眉,幫個忙吧。”

這是孫妙眉今晚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尚不等她思量,她胳膊上細微的一點痛,一針麻醉下去,她軟綿綿地倒下了。

裴鴻衍在副駕駛座,往自己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鏡,為了防止監控視頻留下痕跡。他的所有神色都掩在墨色的鏡片下,靜默幾秒,他覆又長嘆了一聲,對司機說:“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我提到的那句歌詞 某只說好像裴本懷是個正派角色一樣

這個文裏我覺得都沒什麽好人 裴本懷表露更多罷了

大家多擔待一下人物 順帶擔待下我

小裴又擄人啦

□□play愛好者

☆、此間生涯

孫妙眉醒來一瞬,第一眼見到身邊的裴本懷,他在她身側站著,捉著她一只手,拍了拍:“妙眉。”

孫妙眉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特殊制的手術臺上,腰以下蓋著藍色的無紡布,兩腳分開拘束在手術臺的兩個角裏。孫妙眉只一下就明白了。

裴本懷對她說:“已經做過B超了,方案很完美,醫生也很優秀,學姐,放心。”

孫妙眉眼睛瞪大了看著裴本懷,裴本懷穿著一身消毒服,臉部只露出眉眼來,那眉目此刻正溫溫柔柔地對著她,孫妙眉看裴本懷良久,最終望向了天花板,眼瞼垂了垂。

裴本懷轉頭向門外等候的女醫生:“來吧。”

孫妙眉腹中的與她相處了一個月的孩子,在這樣短短的幾分鐘裏,從她的子宮裏剝離了。

孫妙眉痛,是身體上,心裏卻沒什麽感覺。這並不是她第一個孩子,她和邵世榮的第一夜,邵世榮很激動,又喝了些酒,忘了做措施,孫妙眉三個星期後發現了,誰也沒告訴,自己去個三流診所拿掉了。

裴本懷從手術室陪她到病床上,孫妙眉靠在床頭,看見窗戶外的街景,才問:“這裏不是醫院?”

裴本懷道:“不是。”

孫妙眉擡了擡手:“我要喝水。”

裴本懷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孫妙眉喝著,裴本懷道:“學姐不難過嗎?”

孫妙眉道:“我有的選嗎?”

裴本懷一個微笑:“你不要推卸責任,當時你要是拒絕,我就不會讓醫生動手的。”

孫妙眉喝著水不說話了。

裴本懷坐到床邊去,又握住了孫妙眉的手:“學姐,我沒有想錯,我們是一類人。”

孫妙眉把手抽回去了。裴本懷沒執著,他的手放在孫妙眉身上蓋的被子上,被單是淺灰色的,裴本懷素白的手搭在上面,有種別樣的溫潤感覺。孫妙眉將水杯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卻發現左臂酸沈,帶點痛意。

她捋上袖子,發現胳膊上纏著紗布。

“是個芯片,接受地理信息用的。”

孫妙眉擡了頭:“真是勞煩您費心了。”

裴本懷的身子前傾些許,對著孫妙眉道:“我不是說過,學姐的事到我這裏就是天大的。我的心意可見一斑。”

孫妙眉放下袖子,裴本懷拿了孫妙眉剛剛喝過水的被子來喝水,一面喝著:“你以前打過胎?”

孫妙眉說:“我還以為我很難再有孩子了。”

裴本懷道:“是很難了,你這個孩子是宮外孕,活不下來的,是之前的後遺癥。”

孫妙眉沒有說話,裴本懷兀自說道:“邵世榮不珍惜你,換我來吧。”

孫妙眉反而笑了:“好。”

裴本懷也笑:“學姐不信我。我也從不相信別人的承諾的,學姐可以等十年、二十年,到時候看看我說的是不是假話。”

孫妙眉卻說:“你今天話很多。”

裴本懷道:“面對你,我總想多說些。”

孫妙眉說:“我累,要休息了。”

裴本懷說了一聲“好”,但他卻沒有離開,反而拿了一份報紙,完全地展開了,垂眼讀起來。

孫妙眉和裴本懷同樣不喜歡小孩。任何一個童年曾家庭不幸且足夠理性的人都不會喜歡孩子。他們不認為自己能養育出一個人格健全的孩子,也不能保證他們的孩子生活在完整美滿的家庭裏,還不能保證自己能給孩子足夠的愛來讓他們感覺幸福。

裴本懷對孫妙眉說:“我們是一類的人,”說得那樣沒錯:孫妙眉同他一樣冷靜,情感不夠充沛,不夠熱愛人世。孫妙眉認同這個觀點,她早在父親死前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冷情:這種微妙的自我理解,只有生涯同樣冷清淒慘的裴本懷能與之惺惺相惜。

孫妙眉只瞇了一會眼就起來了,裴本懷仍舊坐在她床邊的那把扶手椅上,手裏的報紙換成了文件。孫妙眉從床上下來,沒有找到鞋子。

裴本懷放下了文件夾子:“你要做什麽?”

孫妙眉道:“廁所。”

裴本懷站了起來,一把將孫妙眉攔腰抱起,當做她的腿腳,她的鞋子,把她抱到洗手間裏了。

孫妙眉說:“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裴本懷把孫妙眉放到馬桶上,“學姐,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現在的處境?”

孫妙眉皺眉:“我討厭別人的約束。”

裴本懷淡然道:“人活在世上,討厭的東西多了,總要學會克服困難。”

孫妙眉:“你不要太過分了。”

裴本懷轉過身,背對孫妙眉:“你如果不想上了,我現在就抱你回去。”

孫妙眉解決完了,裴本懷再轉回身抱了她,孫妙眉沈默著,裴本懷抱著她回到床邊,卻是坐進了扶手椅子裏。

孫妙眉的膝彎掛在扶手椅子的一個扶手上,後背由裴本懷扶著,裴本懷看著她:“有些話很早就想和學姐談談了,只是沒有機會,現在時間倒是夠了。”

孫妙眉說:“什麽話?”

裴本懷的一只手把玩孫妙眉的頭發,孫妙眉臉側了側躲開了,不過這種範圍的躲避也只是裴本懷再擡點手的問題,孫妙眉側著臉,裴本懷倒是把手收回去了。

他開始道:“學姐之前很喜歡我吧?拍呈堂的時候。”

“我可以一直偽裝下去的,學姐也可以對我和善些,我也可以讓學姐少受些苦。”

“但又有什麽用呢,學姐和旁人一樣,只是覺得我是個沒攻擊力的小玩意,溫吞的小東西。這樣的後輩,學姐是很喜歡的。”

“學姐,我更想讓你看看真正的我啊。”裴本懷湊近了孫妙眉的耳朵,熱熱的氣流噴吐,晃動了孫妙眉的鬢發,“只有讓學姐看了我是什麽樣的人,學姐才能知道,我們是多麽相像啊。”

孫妙眉沒有應和一句,裴本懷在唱獨角戲,卻唱得歡欣:“如果沒讓我遇見你,我以為我這樣冷血殘忍的家夥,是個特例,是個孤星。”

“——既然上天讓我遇上了學姐,我就不會放手了。”

孫妙眉仍是沒有說話,裴本懷拿出了一個小東西,抓住孫妙眉的右手,戴上去了。

“我不會讓你有什麽機會操勞了,戒指,還是戴右手上顯得珍貴些。”裴本懷舉起孫妙眉的右手,在無名指上的戒指表面親了一下。

孫妙眉漠然舉了右手,左右看了看那枚戒指。裴本懷一直低垂著眼看著她,孫妙眉最後說了一句:“你今天話可真是多。”

裴本懷笑了。

孫妙眉傍晚又喝了裴本懷帶來的湯藥,在沈沈的暮霭裏,孫妙眉問裴本懷:“甄沛瑩回去了?”

裴本懷道:“學姐冰雪聰明。”

孫妙眉翻了白眼。

裴鴻衍是接到了甄沛瑩,在昨晚。

甄沛瑩坐在裴本懷茶館附近的一個露天咖啡廳裏,吃著一杯用細高杯子盛著的冰淇淋,裴鴻衍停好車走過去,看見甄沛瑩正拈起冰淇淋上插著的一根巧克力威化棒。

裴鴻衍的指節扣了扣桌子,“沛瑩,走了。”

甄沛瑩擡了頭,她未施粉黛,眼睛瞳仁小眼白多一些,睫毛翻卷,更顯得一點爛漫的風情:“去哪?”

裴鴻衍道:“回家。”

甄沛瑩和裴鴻衍上了車。

裴鴻衍心頭堵著很多的話,最終是壓制著沒有開口,甄沛瑩坐在副駕駛,臉一直朝向著車窗外,仿佛是十分專註地觀看街景。裴鴻衍更加咽下了話語,他覺得此時的沈默有比熱切交談更沈靜的美德。車外的路燈潮汐般湧來,一會漫灌,一會褪去,前面的車輛亮起了紅色的尾燈,裴本懷踩了離合,平和地滑過去。這路上的每一個紅燈,都在拉長他沈穩平和的美夢。

然而在等待紅綠燈的當口,甄沛瑩從包裏拿出來了針管和藥劑,冷靜熟練地紮進了自己的血管裏。

裴鴻衍看著甄沛瑩,驚訝了:“你不是戒了?”

甄沛瑩迅速推完了液體,拔了針管,扔在車廂裏,她輕輕吐息著靠在了座椅上:“沒戒幹凈。”

裴鴻衍這才開始細致地審視了他交換來的寶物:甄沛瑩奇瘦,一件寬松的襯衫裙罩在她身上,像罩在一副骨架上;甄沛瑩更白了,是青白色,臉色也是,她的手臂上有青紫塊,是打針的淤血。裴鴻衍曾想過一萬種可能,裴本懷送還的是怎樣的一副軀體,那次車禍甄沛瑩流出的血色湖泊在裴鴻衍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但甄沛瑩是這樣完整地在他面前了,裴鴻衍卻有更深切的不安,他感覺甄沛瑩軀幹健全,靈魂卻是殘缺了。

他帶甄沛瑩去了早已備下的公寓,甄沛瑩進門坐到了沙發上,她的癮頭還未消散,此時蜷在溫軟的天鵝絨沙發上,神色如饕餮滿足:“裴鴻衍,”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裴鴻衍走過去了,甄沛瑩直起了上身,伸著手臂向裴鴻衍,裴鴻衍把甄沛瑩抱住了。

“回家了,沛瑩。”裴鴻衍說道。而甄沛瑩只是掛著微笑,沒有裴鴻衍這樣投入和動情。

臨睡前,裴鴻衍為甄沛瑩拿來一套睡衣,卻又看見甄沛瑩又在給自己打針。

“不是剛——”裴鴻衍皺了眉毛:“你從前沒有這麽依賴。”

甄沛瑩只是擡眼看了看裴鴻衍。

第二天早上,裴鴻衍醒來,一下子對上了甄沛瑩睜得很大的眼睛,裴鴻衍嚇了一跳,後來才反應過來,他坐起身看表,五點出頭,“怎麽起的這樣早?”裴鴻衍摟了甄沛瑩的肩膀,重新躺了下去:“再睡會兒吧。”

甄沛瑩卻是看著他,那目光空洞得滲人:“咱們家還有針劑嗎?”她平靜無波地問了:“我記得之前你鎖起來很多的。”

裴鴻衍說:“你沒有了?”

甄沛瑩看著他:“嗯。”

裴鴻衍摟緊了她的肩膀:“先休息一會,起床再說,好吧?那個東西,不能用的太頻繁了,”

甄沛瑩點了點頭。五點半的時候,裴鴻衍被甄沛瑩搧醒。甄沛瑩打著痙攣,四肢抽搐,手伸向裴鴻衍,劈頭蓋臉地打他,腳也踢了出去,踹在裴鴻衍的肚子上。

裴鴻衍被這一腳踹得清醒了,他站到地板上去,低頭看在床上翻滾的甄沛瑩,這個女孩的臉都猙獰著了,渾身哆嗦著,那眼直直地勾著裴鴻衍,裴鴻衍真是嚇了一跳,他打了電話:“給我找點東西來。”

掛了電話,他翻身上了床,壓在甄沛瑩的身上,甄沛瑩哆嗦著,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其實她已經分別不出什麽了,她對著身上的人,五官扭動著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給我針吧,我給你操。”

裴鴻衍第一遍沒有聽清,當甄沛瑩說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的時候,他聽清了。甄沛瑩的這一句話一次比一次喊得大聲,最後是聲嘶力竭了,裴鴻衍耳朵震蕩著,整顆心都沈了。

藥劑被送過來,裴鴻衍給甄沛瑩註射完畢,她漸漸平靜下來,四肢攤開來平躺在床鋪裏,她被汗水打濕的黑色發絲貼在臉頰,她的嘴角泛了一點點笑意,只是泛著,沒有其他積極的意義。

裴鴻衍在一旁吸了煙,第二根抽盡的時候,裴鴻衍對甄沛瑩說:“戒了吧。”

甄沛瑩已經恢覆了神志,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搖了搖頭。

☆、沒了結

裴鴻衍是個很強勢的人,他對甄沛瑩說:“戒了吧”,卻不是一個商量的用語。

他今天只給了甄沛瑩一次藥。

甄沛瑩在地板上打滾,摔東西,還抱著他的腿流著涕淚,裴鴻衍抽煙抽了一盒半多,最終叼著煙將臥室裏尖的銳的收拾幹凈,把甄沛瑩綁在床腳,把門關上走了。

甄沛瑩在他關上門後就沒有一絲動靜了,她安靜地坐在床腳下的地板上。午餐時裴鴻衍端來食物餵她,她吃了。晚上說什麽也吃不下,裴鴻衍把人抱到床上,摟在懷裏睡了。

第二天早上,裴鴻衍餵甄沛瑩吃了早餐,甄沛瑩又鬧起來,裴鴻衍再給了她一管針劑,甄沛瑩安靜著,看著裴鴻衍將她綁到了床上。為她調整了枕頭的高度。

“這樣好嗎?”裴鴻衍動了一下枕頭,靠上移動了些,甄沛瑩點點頭。裴鴻衍撫摸了一下甄沛瑩頭上的烏青——昨天他把他綁在床腳,甄沛瑩發起癮來,用自己的腦袋撞床腳。是他疏忽了。

俯身吻了吻甄沛瑩的臉頰,他轉身走出房間了,這次,他沒有鎖門。

甄沛瑩就是這樣跑掉的。

裴鴻衍找到她,在一個下三流的酒吧裏,甄沛瑩陪幾個混混睡覺,得到了三分之一包□□。

裴鴻衍把癱軟的衣不蔽體的甄沛瑩帶回家去,當著她的面把那袋粉末扔進了下水道,按下按鈕沖走了。

甄沛瑩一下子撲倒在地,抱住了馬桶的邊緣,看著那漩渦降下,水又湧出來。甄沛瑩回頭:“何必扔了,來得怪不容易的。”

裴鴻衍聽見她的話,倒著提起甄沛瑩的領子,一手把她的臉擰過來,一手就抽了上去:“不上進的東西。”

甄沛瑩被打偏身體,撞到了洗手池,她捂著臉頰,脊背卻更疼一些。

裴鴻衍再抓住她,一只手高舉了,又是放下了。他走出洗手間去,一會兒回來,手上拿了根藤條。

家裏是沒留著那些甄沛瑩有癮頭的東西了,可這些東西,裴鴻衍備著呢。

“沛瑩,我不想這麽快就和你算舊賬的,”裴鴻衍握著藤條,在空中揮了揮,發出颯颯的聲音,甄沛瑩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

裴鴻衍把這根藤條抽斷了。

他中間停下來三次問甄沛瑩:“戒不戒?”

甄沛瑩滿身傷痕,滲著血珠,她還是輕輕搖頭。

裴鴻衍就沒有控制住。

他最後扔了手裏斷掉的一半在地上,把甄沛瑩緊緊地抱住了,他不能控制,也不能壓抑,他抱著甄沛瑩哭了。

甄沛瑩的脖子上沾染了裴鴻衍冰涼的淚珠,她猶豫了下,伸手拍了拍這個男人的後背。

裴鴻衍卻是很快地用大拇指指腹揩掉了淚痕,他恢覆了平靜,他對甄沛瑩說:“你必須戒了,這樣下去,日子都難過。”

甄沛瑩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把搭在裴鴻衍後背上的手輕輕放下來了。

那只手的五指裏缺了兩片指甲,結著血黑血黑的痂塊。

在裴本懷的茶館子頂樓,孫妙眉和裴本懷相處了已有五日。

這天裴本懷開了門進來,孫妙眉對著他說:“搬臺電視來吧,悶得沒意思。”

裴本懷手裏拿著盒修剪指甲的器具,在孫妙眉旁邊的椅子上坐了,把這盒工具放在膝蓋上,捉了孫妙眉的手在眼下,慢條斯理地修建起來,一面口裏回答她:“電視的事再說吧。我這裏就有些書,拿來給你看?”

孫妙眉伸一只手給裴本懷,自己在床上坐得百無聊賴:“什麽書?”

“從前上學的時候了,”裴本懷意有所指:“學姐還想念書嗎?”

“我?”孫妙眉道:“念什麽,大學?”

裴本懷道:“學姐還沒回答我,當初怎麽就不念了,因為邵世榮?”

孫妙眉道:“我爸病了,挺用錢的。”

裴本懷道:“學姐喜歡學醫?”

孫妙眉道:“我也不怎麽喜歡,就覺得是個有些前途的專業,當時報志願也倉促。”

裴本懷說:“本想說學姐若是願意再去讀書,就聯系國外個學校去念。學姐不願意,就算了。”

孫妙眉笑了:“你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選擇權看似給我,你卻從沒吃虧過。”

裴本懷用磨砂板打磨著孫妙眉的指甲邊緣,“學姐要想數落我的不是,直說就好,何必拐個彎呢。”

孫妙眉低眼,心說,你不想我接觸到外界的消息,直說就好,何必拐個彎說到什麽上學讀書的事情呢。

裴本懷給孫妙眉剪了雙手的指甲,又去捉孫妙眉的腳,孫妙眉做出要踢他的動勢:“我自己來。”

裴本懷垂了手,孫妙眉去拿在裴本懷手邊的工具,卻不妨被裴本懷擡手壓制住了,裴本懷握著孫妙眉一只腳放在自己膝蓋上,孫妙眉腳也生得好看,腳掌和腳趾都是細瘦的,裴本懷的手握到孫妙眉的腳骨棱角,覺得有點冰了。

“是屋裏空調開得涼了。”裴本懷說著。晚上他再來的時候,為孫妙眉帶了雙棉襪子,親手套了上去。

孫妙眉這邊和裴本懷相處著,邵世榮卻是在《下站天後》二十強晉級賽的前十天,接到了底下人的電話,才知道孫妙眉是很久沒來韶光了。

那人是這麽來向邵世榮告狀的:孫妙眉不過是個藝人,邵世榮給她臉才讓她管著《下站天後》的事,卻一直偷著懶,連演播室都不去,更別說那些群演燈光的調度了,現在早亂作一團了。

邵世榮聽了卻氣:“我讓她過去是幫你們幹活的嗎?她是去看著你們的,不是讓你門看著她!她是你上司,你收著她的薪水,卻讓她自己做事?”

那面啞口無言了,喏喏著:“這,這不是為了……”

邵世榮反問他:“演播室現在亂套了?”

那面忙應:“小問題,小問題。”

邵世榮說:“你沒本事就回家去,比你能幹的多了,韶光少你一個不少,多你一個卻是很多了!”

那面慌忙賠罪,邵世榮把電話掛了,先是帶著怒火抽了支煙草,然後捏著煙尾吐著煙圈茫然了一陣:孫妙眉在韶光的地位怎麽成了這樣?他邵世榮的人,怎麽就看個小小經理的眼色了?

他在底下打聽了一下,李柏明遲疑著告訴他:他們是看邵世榮最近和廖舒童走得近了,和孫妙眉沒見聯系,孫妙眉最近也沒有什麽大通告,底下的人還以為她是失寵了。

李柏明敢直說出來,就是了解邵世榮不會遷怒給他。邵世榮聽了也的確沒發什麽脾氣,只是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到樓下走了一遭,途徑孫妙眉的辦公室,裏面是沒有人的。王凝在路上也給他打了個招呼,她最近管著陳婧的事,又在韶光人事部門任職,孫妙眉不大用她了,倒是給她尋了個好差事。

邵世榮順著樓一直走到三樓,那層都些韶光新人,或是些練習生,都有意無意地用眼睛瞥著他看,邵世榮從他們中間過去,尋到了角落裏對著鏡子大汗淋漓做著練習的廖舒童。

廖舒童從鏡子裏看到他,滿臉驚喜地轉過身:“你怎麽來了?”

邵世榮道:“來看看你。”

廖舒童拿毛巾擦汗,她把頭發都盤了上去,頸下前額落下點碎發,都由汗水打濕了貼在皮膚上,廖舒童仰著頭喝了一口水。邵世榮看看左右:“你在這裏怎麽樣,沒人欺負你吧?”

廖舒童舉著水杯笑:“沒有,大家對我都很好!”

邵世榮點點頭,和她約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地點。

廖舒童的教練組織著再次訓練,廖舒童朝他眨眨眼睛,鉆入了隊伍。

邵世榮低頭走出這片區域。韶光的舞蹈室是沒有空調的,悶熱得很,訓練生們還要穿著長衣長褲,一個動作跳上千萬遍。是非常辛苦的。邵世榮伸著一只手解了一顆扣子,喉嚨同時滾動了下,他幹咽了一口夏日炎炎,最終是回到了辦公室,空調讓人調低兩度,吞下去兩杯清水。

晚上他把廖舒童送到公寓樓下,下車時手搭在車門上,頓了頓又收回來了,“你先上去吧,我回家一趟。”

廖舒童什麽也沒說,仍是微笑和邵世榮道別。她是個特別識趣的人,和陳媛媛那類不同,她攀上邵世榮之前,做了不少功課,對如何伺候邵世榮,她有一套學問。

邵世榮回了邵宅,想找找孫妙眉,看她最近是在做什麽,上次她說她不接新劇了,不想演戲了,邵世榮沒有多問個為什麽,後來孫妙眉連個動靜都沒有。邵世榮在邵宅樓上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孫妙眉,管家走出來,說他也是有幾天沒見孫妙眉了。

邵世榮再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裴鴻衍呢?”

管家說:“裴先生下午回來來一趟,晚飯前又走了。”

邵世榮擺了擺手,上樓去了:“這一個個的,整天忙的是什麽?”

邵世榮還是沒有發現孫妙眉被裴本懷擄走了。

底下的人來給他匯報,那天暗殺裴本懷失敗的人已經處理好了,邵世榮應了一聲。陳婧昨天給他打電話,對她說她的祖父被裴本懷扣起來了,還問他該怎麽辦,邵世榮隨便應付了兩聲,說:“陳老先生那樣的性子,就算不是我幫他安排,他也總要去咬裴本懷一下子。這是遲早的事,我也沒有辦法。”

陳婧沈默一陣,最後對他說了聲:“還是謝謝你幫他了,邵先生。”

邵世榮關切地說:“好好準備二十強的比賽吧。”

陳婧還是年輕,沈不住氣,一下子把電話掛了。

邵世榮沒有什麽負罪感,他一身輕松的。裴本懷他是無法抗衡,但只要他一直在暗,裴本懷在明面上是找不了他什麽大麻煩的。

月亮纏綿綿地把光亮照進來了,邵世榮倒在床榻上,伸手勾了孫妙眉的枕頭在懷裏揉搓一陣,心裏想了一下孫妙眉,又想了一下廖舒童。兩者是不同的,邵世榮分得清清楚楚。

☆、寬宥

孫妙眉在裴本懷這裏待的還是挺適意的。

主要是裴本懷一直都在做君子,孫妙眉不確定,這也許只是裴本懷自己玩的角色扮演游戲,哪天他扮不下去,孫妙眉還能不能適意起來。

不過好在,裴本懷終於給了她雙拖鞋穿,上回提的電視劇是不可能的了,但也給她拖了個書櫃來。喜悲參半地,裴本懷總坐在她這裏,一面讀著書,一面讓孫妙眉踩著拖鞋去給他拿水來喝。

裴本懷在她屋裏的時間日益地多了,有時免不了裴本懷處理事業上的事情,孫妙眉在旁邊聽著,聽出了手心一手汗。

她趁著翻書用餘光看裴本懷,裴本懷捏著一杯茶,手指瑩瑩如玉,那面龐也是溫和著的,說出的決斷卻是殺機重重,血腥殘酷。孫妙眉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裴本懷有意讓她聽見的。

不管他是有意無意,孫妙眉聯想起之前裴本懷的種種事跡,對著窗外夏意盎然的翠綠景色生了點餘悸。

裴本懷似乎是感覺到了孫妙眉的目光,他輕輕轉過頭來,對孫妙眉笑了笑,然後又轉過去和手下做交待了。

孫妙眉算著日子,問裴本懷:“二十強的比賽快了吧,你準備讓我怎麽辦?”

裴本懷說:“之前不是和學姐約定好了,評委換成我。”

孫妙眉隱約想起,“你那時候就是算好了?”

裴本懷道:“學姐擡舉我了,只是事關學姐,我必定細細思量才好。”

孫妙眉不說話了。裴本懷從椅子裏站起來,卻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也許學姐不大關心,《呈堂》的票房很不錯的。”

孫妙眉的確是不大關心了,她隨意附和著:“你今年火成這樣,還不是借了你的光。”

裴本懷走到那排書架前,取了本畫冊回來,“學姐人氣也很高,很多人評價說你很適合這個角色。”

孫妙眉沒接這個話頭,轉而說:“我晚上一直聽得門外面有聲響,怪嚇人的。”

裴本懷從畫冊裏擡起頭:“我一直住在外間的,是我的聲音,你不用怕。”

孫妙眉驚訝:“你住外面?你不回家去,住這裏幹什麽?”

孫妙眉以為裴本懷會回答些有關她的話,裴本懷卻是又翻起了畫冊,顏色鮮艷的紙張在他手指下紛亂著,他輕皺了一下眉,低聲道了一句:“老宅子,住得不舒服。”

邵世榮給孫妙眉打了電話,為的是一根衣帽間裏失聯的領帶,這個借口有點牽強,畢竟衣帽間也有傭人在收拾著的,但邵世榮還是用了這個借口,他的確是有點想孫妙眉了。

電話打過去,是通了的,緩慢的幾聲“嘟……嘟……嘟……”,卻是沒有人接。

邵世榮掛了電話,在衣帽間裏狐疑著系上了一條領帶,出門去了。

他在邵氏總部待著處理事務,電話一響,他以為是孫妙眉,立刻接了,聽得一個唯唯諾諾的粗蠢男聲,不免帶了點情緒:“又怎麽了?”

打電話的正是前些日子告孫妙眉狀的《下站天後》負責人,他先拍了邵世榮一陣馬屁,被邵世榮不耐煩地截下來了,才敢開口說明來意:彩排在即,孫妙眉聯系不上了。

邵世榮說:“聯系不上,什麽意思?”

負責人道:“妙眉姐從上一次比賽到現在都沒有來過韶光,更別說來演播廳了。我們也知道妙眉姐忙,但眼看著彩排就要開始了,妙眉姐都沒到……”

邵世榮說:“你們平時怎麽聯系的?”

負責人說:“不用聯系,妙眉姐總是第一個來的……哎,哎!”他在那頭頓了頓,聲音遠遠近近混亂了一陣,只聽他說:“邵總,真是打擾你了!原來妙眉姐已經同人說好了,評委換了。真是的,也沒提前通知一聲……好在趕上了。”

邵世榮問:“換成誰了?”

“天唱的裴本懷。”

邵世榮在去韶光演播室的路上,給孫妙眉連打三個電話,都是沒有人接。邵世榮在汽車車廂裏,一下子扔了手機,真皮的座椅墊子,彈得手機進了車門和座椅之間的縫隙,邵世榮探頭一看,不開車門是拿不出來了。

然而等到了韶光,車停了,邵世榮打開車門,手機掉落出來,他要拿,腳下步伐亂了,把手機踢進了車子底下。

邵世榮於是更加煩躁,他讓司機去撿手機,自己進了停車場的電梯,直奔演播室去了。

他一進演播室,排練正做著準備,人影紛亂亂的,且都是打雜的在臺下忙著,邵世榮擠進去,還好遇見了個小管事的,領著他到了後臺,卻自作聰明地把廖舒童叫來了。

廖舒童根本沒想到邵世榮會來看自己,此時臉上的驚訝表情不完全是做戲做出來的,可惜邵世榮沒欣賞她的真情發揮,把她打發走了,隨便抓了一個人問:“裴本懷在哪?”

那人指了個VIP化妝室,邵世榮擰門進去,偌大的空間裏只有裴本懷和負責人,裴本懷從鏡子裏看見邵世榮,只擡了擡眼睛。

邵世榮轉向負責人:“出去。”

負責人察言觀色,馬上跑了。裴本懷手裏捏著個流程安排的文件夾,對著邵世榮問候:“邵先生,好久不見啊。”

邵世榮走近了,“妙眉真是糊塗了,你來韶光當評委,天唱的高層會怎麽想。”

裴本懷微微一笑:“都是同行,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邵世榮道:“裴先生檔期這麽滿,真是勞煩了。”

裴本懷道:“妙眉姐的請托,我就算再忙也不會不應下的。”

邵世榮看他一會兒,說了一句:“謝謝裴先生了。”

裴本懷回一句:“邵先生客氣了。”

邵世榮要走,裴本懷還把他送到了化妝間的門前,好生禮貌。邵世榮關了門,後臺依舊一片混亂,吵吵嚷嚷的。有些眼尖的認出他來,又是鞠躬又是點頭,邵世榮應付著這些人,層出不窮地,一下子悶了好大一股子氣。

他快步到了停車場,司機恰好把手機撿回來了,邵世榮從司機手裏奪了手機,又給孫妙眉打電話,他真是想問問,孫妙眉是想搞個什麽?一天天地不回家也就算了,電話不接,也沒個通知,就讓裴本懷過來了——裴本懷像是孫妙眉的全權代表似的!

這次他打,卻是很快被接聽了,邵世榮一通話堵在嗓子眼要開口講,那邊裴本懷的聲音溫溫和和地道:“邵先生還有事?”

邵世榮拿著手機,“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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