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電影:《呈堂》,將諸人聯系到了一起。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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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怎麽在你這?”

裴本懷道:“邵先生去問問我大哥吧,人是他送來的。”

邵世榮站在那裏,兜頭澆了一桶冰水般。

裴鴻衍接了一通電話,急忙忙地向裏間走了,甄沛瑩躺在裏間的床上,昏迷似的困睡,裴鴻衍把她叫起來,去解她手腳上的繩索,甄沛瑩的手腕已經被磨破了,裴鴻衍套了一層紗布一層絨布綁著,紗布一天一換,都沾著血。

甄沛瑩迷蒙地醒來神,問裴本懷:“怎麽了?”

裴鴻衍說:“邵世榮發現了,我給你找一個地方躲躲。”

甄沛瑩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發現什麽了?”

裴鴻衍自知說漏嘴,他轉移了話題:“我給你拿幾件衣服,一會車到了你就走。”

甄沛瑩拉住他:“裴本懷是怎麽把我放出來的?”

裴鴻衍拍落了甄沛瑩的手:“要了我一筆錢。”

甄沛瑩說:“不對,這關邵世榮什麽事?”

裴鴻衍已經走開了,他去給甄沛瑩收拾了個小箱子,還拿了件外套給她。甄沛瑩現在身體是更虛弱了,大夏天的,卻連風也吹不得。

甄沛瑩在上車前遙遙看裴鴻衍一眼,裴鴻衍在公寓門前給她揮了下手,甄沛瑩轉身鉆進車子裏了。裴鴻衍在原地目送著車子離開,甄沛瑩坐在車子裏,摩挲著手上的素戒,心下一片惶惶:

裴鴻衍是拿什麽代價把她換出來的?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裴鴻衍到邵宅去,用鑰匙打開了門,和邵世榮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邵世榮和他在前些日子裏廝混在這客廳的沙發,看電視,下圍棋,還曾謀劃過應對裴本懷的策略。現在,邵世榮看著對面的裴鴻衍,腦袋一陣一陣地轟鳴。

“是你做得?”邵世榮無法鎮定,真是萬萬沒想到,裴鴻衍和他少說有二十年的交情了,他給他玩這個?

裴鴻衍無話可說,他本也沒想著能將邵世榮一瞞到底,此時只說:“我對你不住。”

邵世榮靜默了一下,和裴鴻衍在客廳裏打起來了。

裴鴻衍剛開始沒還手,但眼見邵世榮打得“上頭”了,就自衛幾下,邵世榮看裴鴻衍還敢還手,就打得更拼命了。兩人上次打架還是在國外念書的時候,為了一個早忘了名字的女人,當時血氣方剛的,打就打了。沒想到現在兩人一把年紀,還能再地板上滾來滾去再“血氣方剛”一回。

裴鴻衍於打鬥中看見邵世榮憤恨的一張臉,心裏百感交集,他這個朋友,漲多少歲數,還是擺脫不了一點癡氣蠻氣。但這也不算是壞事,邵世榮做事有數,對外人,心還是硬的;對親近的人,總要軟那麽一下子。

裴鴻衍明白,邵世榮亮了拳腳,就是不會要對他深究了。

最後管家帶人把他們分開。被一個年過古稀的長輩勸著,邵世榮甩了胳膊,到樓上去了。

裴鴻衍在樓底下拿傭人遞上來的藥水擦臉,最後走到樓上,邵世榮門都忘了關,裴鴻衍握著碘酒推門而入,邵世榮坐在椅子裏吸煙,臉面青紫一塊,紅腫一塊,少了點怒氣戾氣。裴鴻衍把碘酒放到桌上,邵世榮仍吸著煙。

裴鴻衍坐到他旁邊,也點了一根:“你沒有見,甄沛瑩過得苦。”

邵世榮拿著煙斜眼瞥了裴鴻衍一下:“我讓你抽我的煙了麽?”

裴鴻衍暗地裏笑了下,笑邵世榮的癡纏氣。他抖落了煙灰:“世榮啊……”

邵世榮良久悶悶地說:“之前你被裴本懷逼下臺,我也沒有盡力。”

裴鴻衍站起來:“你可別,”他走出房間門了,一面說著:“這哪裏算你的過錯了?這次的事,你不怪我就好。”

邵世榮只是低頭抽煙。

他想了一會兒事情,終於明白來一件事:孫妙眉既是被裴鴻衍強行擄走的,那證明她和裴本懷也不是真心實意的——他的妙眉,實際是中了裴本懷的算計了。

邵世榮又想著裴鴻衍說甄沛瑩過得不好,在裴本懷那,他戚戚地想,孫妙眉是怎麽著了?

☆、血與肉

裴鴻衍結束了邵世榮這邊,立刻去見了甄沛瑩,他怕甄沛瑩想得太多,休息不好。實際上甄沛瑩的確醒著,卻不是思慮的緣故,她近來真的難以入睡了。夜裏裴鴻衍抱著她,她僅是閉著眼,在天快亮的晨霧裏昏昏沈沈幾十分鐘。

裴鴻衍臉上還帶著碘伏痕跡,甄沛瑩看見了,卻沒有問,她此時更關心另一件事:“孫妙眉現在在裴本懷手裏,是嗎?”

裴鴻衍沒有否認,也沒有給出肯定回答,他只是伸手搭上了甄沛瑩嶙峋的肩頭,四下裏看了一圈:“這裏比原先住的小,明天就回去吧。”

甄沛瑩打落了裴鴻衍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拿孫妙眉和我交換,是嗎?”

裴鴻衍註視著她,說:“是。”

甄沛瑩淒惶了神色:“裴鴻衍,我不值得。”

裴鴻衍說:“你不要多想了。”

甄沛瑩卻搖頭:“你要我怎麽面對孫妙眉,我罪孽太重,怎麽還去連累別人……這,這,”她喃喃兩句,把最後未完的話在心裏說了:這人世間,我怎麽還有顏面留戀下去呢。

裴鴻衍不知道甄沛瑩一心尋求的解脫,他更覺得人各有命,他和甄沛瑩是苦盡甘來,而孫妙眉和裴本懷,是有一段未了的機緣,就算不是他,也總有一天糾纏到一處的。

裴鴻衍只想,邵世榮這一檻他也邁過去了,從今往後他和甄沛瑩就是一雙在陽光下走著的璧人,未來長長遠遠,看著是亮堂的。

甄沛瑩在裴鴻衍的懷抱裏闔上了雙眼,那幹涸的流不出淚的眼睛發著脹,她腦中更有一根筋在抻著,蹬蹬蹬地繃著她的神經。她實在無法入睡,戒毒,也實在難熬。

她不能再這樣負債累累地活下去了。

晚上裴鴻衍做了一個夢,夢到甄沛瑩小時候,他開車去送她上學,甄沛瑩背著雙肩包從車上跳下來,轉過頭對著車窗裏的裴鴻衍輕輕脆脆地說一聲:“哥哥再見!”,然後在太陽底下打著傘,走進學校裏了。裴鴻衍的車子停在校門口,正瞧著她半道上遇著一個女同學,兩個人一起湊到陽傘下,相攜著向教學樓走。

走著走著,甄沛瑩在傘下回了頭,望了一下遠遠的、隔著學校銀白色伸縮門,裴鴻衍坐著的那輛黑色汽車,又揮了一下手。

那時候天光亮的晃眼,大大的日頭下,甄沛瑩細格子的校服裙子晃動著。裴鴻衍在夢裏點了一根煙。這支煙吸了很久很久,裴鴻衍撚滅了煙頭,就在淩晨的幾聲鳥叫裏醒來了。

枕畔沒有甄沛瑩,裴鴻衍起來,房間就這麽大的地方,他在浴室裏找到了甄沛瑩。

和一池汪汪的血水。

邵世榮在孫妙眉的抽屜裏找到了一支用過的驗孕棒。上面兩條紅色杠子。他從未翻過孫妙眉的東西,也許是算準了這一條,孫妙眉把這支驗孕棒藏在了這裏。

邵世榮不是故意來翻孫妙眉的抽屜的,他在今天,收到了裴本懷給他的大禮,舊詞新曲,依舊是相片,裝在信封裏。邵世榮有力氣拆開,再沒力氣看第二眼。

一張照片是孫妙眉躺在一張手術臺上,無影燈已經開了,孫妙眉身上蓋著藍色的無紡布,安靜如一個玩偶,失真似的,邵世榮很久才分辨出是孫妙眉。

剩下一張則是一個不銹鋼的醫療器皿,尖銳的鑷子還在一旁,裏頭盛放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一個月的嬰孩能生產成什麽樣子,邵世榮只看清一條囫圇附著黏膜的,蟾蜍腿似的東西。

宋思明告訴裴本懷邵世榮要見他時,裴本懷坐在孫妙眉旁邊和她一同吃水果,裴本懷是走到一旁聽宋思明說的。宋思明等他的回應,裴本懷卻看向窗邊的孫妙眉,她坐在地毯上,低頭剝著一顆桂圓的殼子,裴本懷道:“下午吧。”

宋思明走了,裴本懷到孫妙眉旁邊,站著摸孫妙眉的頭頂,孫妙眉從果盤裏擡起頭來,裴本懷掌下的孫妙眉的臉小巧而清麗,裴本懷不由一笑:“妙眉,你在我這裏幾天了?”

孫妙眉摸不清裴本懷的意思,他說的好像是孫妙眉主動待在這裏似的,但她也回答了:“一個星期?”

裴本懷道:“十天了,”他低頭看著孫妙眉:“我讓你回邵世榮那裏一趟,好不好?”

孫妙眉睜大了些眼睛,裴本懷說得是什麽話?她沒想到,裴本懷還能把她送回去。她也想過裴本懷有天不要她了,畢竟她年紀不小了,也沒什麽過人之處,可至少也是在裴本懷玩膩了她,可是裴本懷,連玩都沒玩呢。

裴本懷不是沒壓過她,箭在弦上,裴本懷自己停手了,他對孫妙眉說:“沒有到那個時候。”

孫妙眉不知道裴本懷說得“那個時候”是什麽時候,她知道了裴本懷不會碰她,只當一座佛似的好處好喝供著她,她少了很多警戒,倒是能客觀地審視裴本懷這個人了。

裴本懷心狠手辣,笑裏藏刀,但有些地方,孫妙眉有了些同情和憐憫的。這點憐憫生出了頭,孫妙眉又想到那次真人秀錄制結束的晚上,裴本懷在浴室給她的那一通折磨,就是警告她不要“可憐他”,要“怕他”,都不要憐憫他。於是孫妙眉對著裴本懷,也沒造次什麽了。

兩人的相處算是和諧的。

裴本懷說完了這話,也沒有再解釋,他坐在地板上,和孫妙眉一起再吃起了水果。裴本懷覺得,吃水果這麽平凡無聊的事,只因和孫妙眉一起,倒變得樂趣無窮了。

他中午還和孫妙眉吃了午飯,然後看孫妙眉在地毯上做了一點拉伸的運動。下午,他到茶館的樓下,與邵世榮碰了面。

邵世榮已經平覆了很多了,但裴本懷開了門,現出一張如玉的臉龐,邵世榮眼前晃了好幾下那團盛放在不銹鋼器皿裏的血腥碎肉,他喉頭湧了一團血氣,兀自壓抑著,對裴本懷點了下頭。

裴本懷進來落座,邵世榮一雙眼飛出去,眼鋒像刀刃,直盯著裴本懷,裴本懷進了房間,身後卻跟著一個粉面桃腮的旗袍姑娘,是來給他們泡功夫茶的。

邵世榮不想看功夫茶,他讓這姑娘出去,對方置若罔聞,已經煮上了水。邵世榮只能無視了她,轉而對裴本懷說:“你什麽條件?”

裴本懷幫小姑娘拿出了儲茶葉的瓷罐子,一面笑了:“邵先生這樣直接。”

邵世榮再說:“我的孩子——”

裴本懷說:“你的孩子?在學姐的身體裏,應該是學姐的。”

邵世榮說:“你出個條件吧。”

裴本懷沒再奚落他,遂他的願望,出了一個條件。

條件一出,邵世榮只停了兩秒鐘的時間思考,就立即回答說:“好。”

裴本懷垂眼看著茶盤,表演茶藝的姑娘已經放了茶葉在煮沸的水裏了,這位姑娘其實還是學徒的手藝,裴本懷指點了她一番,才對邵世榮說:“此時不急的。妙眉還在修養,在我這裏,也方便一些。”

邵世榮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方便。他拂袖而起,既然條件談妥了,他就一秒也不想待下去了。他出了茶樓,坐上了等在路邊多時的車子,他心裏還想著孫妙眉,卻不知道,孫妙眉在他剛剛出來的茶館頂樓,低頭看著他一路從茶樓走上車的。

裴本懷送走了邵世榮,回到頂樓的孫妙眉身邊,恰看見孫妙眉扶著窗框,透著玻璃看樓下的樣子,裴本懷的腳步近了,孫妙眉轉過頭來,神色看不出喜怒。

她說:“我的生活真是被你攪得一團糟了。”

裴本懷握著她放在窗臺上的手,輕輕地拍了拍:“那生活可不是你想要的。”

孫妙眉沒說話,邵世榮的車子早消失在視野盡頭了,外頭有棵長得極高的香樟樹,它最頂端的枝葉就伸在這屋子的窗口,翠綠葉片泛著陽光,姿態活潑喜人。

在這條種滿了香樟樹,搖曳夏日綠蔭的大道上,邵世榮的車子飛馳著,他的手緊抓著方向盤,手臂上爆出了筋脈。他從未有過孩子,孫妙眉的小孩,他期待了很多年。

☆、爛攤子

甄沛瑩送進醫院裏,身子僵硬了大半邊,楞是讓裴鴻衍把命拉過來了。裴鴻衍,實在是太霸道了。他不準許甄沛瑩就這麽死了。

甄沛瑩意識一直清醒著,點滴紮進手臂裏,甄沛瑩擡了擡脖子,也許根本沒有擡起來,裴鴻衍在旁邊,低低斥了一句:“別動。”

甄沛瑩這次是真的動了,用那條把血管都整個挖出來的手臂揮落了點滴瓶子。

裴鴻衍站起來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甄沛瑩臉上。甄沛瑩白得像紙一樣的臉被打偏到一邊去,她聽得裴鴻衍說:“甄沛瑩,你別給我作,你還不知道,你的命硬得和石頭一樣。”

裴鴻衍很久沒叫甄沛瑩全名了,看來是真的動怒了。

生氣了也好,甄沛瑩緩緩閉上了眼,預備著要昏睡過去了,生氣了也好,趕快對她厭倦吧。

甄沛瑩再醒來的時候,裴鴻衍還在她床邊守著,甄沛瑩眼皮擡了擡,裴鴻衍就前傾了身體。

甄沛瑩半垂著眼瞼,混混沈沈地看著裴鴻衍,說了一句:“放過我吧。”

裴鴻衍臉色陰郁:“你說什麽胡話。”

甄沛瑩說一句:“我陪你不短了,你看在往日情面,給我一個痛快吧。”

裴鴻衍說:“你現在身體不行,等你好了,再說半句這種話,我非打死你不可。”

甄沛瑩輕輕笑了一下,又合上了眼皮。

裴鴻衍坐在床邊,甄沛瑩那條被割開的手臂被紗布包裹得很好,裴鴻衍剛把這條手臂從血池子裏濕淋淋地撈起來的時候,他看見血肉翻飛,看見幾根暴露在外的血管,看見連續兩三道的劃痕,一道比一道深。

他們,怎麽這麽難呢。

邵世榮再向裴本懷要孫妙眉,說手續都要辦好,等著裴本懷簽字。裴本懷還只說:“不急”。

邵世榮再也沒有和裴本懷碰面的機會,選擇權在裴本懷,並不在邵世榮。

《下站天後》二十強之夜,邵世榮從工作通道裏彎腰進去,坐到了臺下。

裴本懷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套裝,頭發梳了上去,顯得穩重。鏡頭將他對著觀眾微笑的臉龐轉播到了邵世榮這邊的屏幕上,邵世榮就在這幾方的熒屏裏和裴本懷視線交接。

二十強選手分為十組,每組兩人,同臺競技,高分晉級,低分待定,待定者進行分數排名,最高者進入決賽。

邵世榮只坐了一會,就看見廖舒童和陳婧手拉著手上臺了。

廖舒童唱歌不怎麽樣,舞臺表現也不夠大方。邵世榮隨便看了,一面用節目單卷成筒狀敲打扶手椅。

廖舒童除了長相,哪裏都和孫妙眉不像。邵世榮看著幹冰發散,煙霧繚繞的舞臺,燈光閃爍,好像十年前,孫妙眉拿著話筒,身形單薄地站在偌大舞臺上,邵世榮不過恰巧在臺下停留了一會,和編導說了兩句話,遇上的,就是孫妙眉。

多少人拼命制造著巧合,來和他相會,再上他的床,再借他的力好一步登天。孫妙眉沒有,孫妙眉只是一個恰好,一個命中註定,天時地利的恰好。

表演結束評分。除裴本懷外,都給了廖舒童更高的分數。

這是規定好的,廖舒童要當冠軍,在二十強就該出頭了。這些也和裴本懷講好,只不過今天他沒按流程,給了陳婧更高的分數,剩下兩位,只能給陳婧低分,來拉低她晉級的可能。

陳婧還是待定,廖舒童晉了級。

一直沈默寡言,好好先生的裴本懷突然握住了話筒。

鏡頭都打向他。

裴本懷說:“陳婧待定了,但在我心中,她是今天表現最好的選手。”

場下一片嘩然。

廖舒童在舞臺上,無措地捏著衣角。她眼睛尖利,已經看到臺下的邵世榮了。她對著邵世榮的方向咬了咬嘴唇,也許一會兒下了臺,她可以得到邵世榮的一句疼愛。

邵世榮接收到了廖舒童這個信號,卻是疲倦了。廖舒童終究和孫妙眉不同,廖舒童長得和孫妙眉很像,從前邵世榮看得歡心,但現在邵世榮看了只覺得疲倦——他有十多天沒見孫妙眉,孫妙眉又在裴本懷那裏,邵世榮想到之前裴本懷送給他的那照片。他陰郁了眉目,從座位上起身了。

他離開了韶光,回到邵宅裏,飲了一點酒,預備著睡去了。

他把手機留在客廳中,十點的時候,他的手機不斷振動、發亮,但由於電量微薄,十一點,手機關機了。

也就是這幾個小時。先是由對廖舒童不公平的勝出,實力超絕的陳婧慘敗的討論,再上升到對廖舒童的扒皮和攻擊,十點鐘,在廖舒童尚未走到後臺的時候,幾張韶光老總邵世榮和廖舒童的親密合影被爆,一時間“廖舒童靠潛規則上位”的字樣占據了《下站天後》的討論板塊。

比賽一直錄制到淩晨。廖舒童暫時到後臺休息,發現手機閃爍個不停。未解鎖前,微博就將有關她的熱門推送出來,廖舒童解了鎖,看到的卻是她和邵世榮舉止親昵的照片。

廖舒童手抖了抖,她打給邵世榮,邵世榮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她就打給了李柏明,就是他把她帶到邵世榮面前的。廖舒童用帶著發抖的聲線問他:“我該怎麽辦?”

李柏明也是在忙了,他現在根本不想接廖舒童的電話,平白耽誤時間。可是廖舒童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女孩,哭哭啼啼,他也就勸慰兩句讓她安心,更重要的,別讓她惹事。

然後李柏明去給各大媒體致電,向各種熟人詢問,看看能否把消息壓下去,結果都是不如意的,李柏明最後掛了一位他能聯系到的、在這方面最有能力的人的電話,終於明白:是有人專門要對付邵世榮了。

在《下站天後》錄制結束的時候,邵世榮和數十位女明星、模特的親密照片傳遍了網絡。

邵世榮也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且愛出風頭,慈善晚會、商業酒會,他是一個沒落過,從前靠著一副俊美儀表流傳一個瀟灑風流的美名,現在,只留下一個罵名了。在被曝光的名單裏,不乏有夫之婦,年輕少女。

邵世榮早上起來,擺在他面前的,就是這麽一個大爛攤子。

事情由廖舒童贏得晉級賽而起,邵世榮回想起昨晚裴本懷在鏡頭裏那雙瀲灩的眼,只覺得其中泛了惡毒,像淬毒的刀刃,也流轉著些幽光。

他連出門都受到限制,邵老夫人從國外打電話給他,問:“你怎麽做的事?”

邵世榮有些畏懼他的母親,雖然邵老夫人非常寵溺他。老夫人又問:“孫妙眉呢?”

邵世榮說:“她不在本地。”

邵老夫人不滿地說:“這個時候,她應該陪著你。”又說:“好在你們的婚姻是保密的,如果現在你是已婚的身份,這些新聞,只會讓你更加受輿論的道德譴責。”

邵世榮勸慰了母親,再倒在沙發上,孫妙眉,孫妙眉,他自己都找不到孫妙眉。

裴本懷是個很為他人著想的人,邵世榮不大好出門,他帶著孫妙眉來拜訪了。

邵世榮打開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孫妙眉。

孫妙眉穿著一身細條紋的襯衫,袖子挽了三圈,一眼就看出這襯衫不屬於他。邵世榮的孫妙眉,就這樣穿著裴本懷的一件衣服,站到了他的面前。

邵世榮和裴本懷簽署合同,是在書房裏。此間孫妙眉已經換下襯衫,穿著一件灰色圓領棉裙從樓梯上下來。

她坐在沙發上,看裴本懷推著門走了。

邵世榮從書房也出來,孫妙眉看邵世榮,也看到了邵世榮身後裴本懷離去時,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長。

邵世榮上下打量了孫妙眉一眼,孫妙眉站起身,讓邵世榮看。邵世榮上前抱住了她,嘆息著道:“妙眉啊。”

孫妙眉說:“我很好的。”

邵世榮卻摟緊了她一分,沈默良久道:“……孩子,我們總會再有。”

孫妙眉卻驚訝:“你知道了?”

邵世榮說:“你不要太難過。”

孫妙眉不知該哭還是笑,邵世榮真的是不明白她的。她說:“我沒關系。”

邵世榮抱著她,“我們還有很長時間,也還有很多機會。”

孫妙眉說:“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小孩。”

邵世榮答:“我喜歡我們的孩子。”

孫妙眉沈默了。那根驗孕棒是她剛有了些妊娠反應的時候買的,本是抱著僥幸,覺得只是季節的緣故,可是那兩條紅線慢慢浮出,孫妙眉是真的慌了。在裴本懷劫走她之前,她已經預備著要打掉這個孩子了。

邵世榮喜歡他們的孩子,孫妙眉不會喜歡。

一個不完滿的家庭裏,能有多幸福的孩子呢,孫妙眉聯想她的童年,只覺得心有餘悸。

只不過她不會把這些告訴邵世榮的,邵世榮想要孩子,他自己要去吧。環肥燕瘦,佳麗三千,他還怕絕後麽。

孫妙眉和邵世榮在家裏度過了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邵世榮把一個行李箱給孫妙眉收拾好了,孫妙眉早上起來,不明所以。

邵世榮說:“你前段時間這麽忙,壓力也挺大,我給你訂了機票,出去散散心?”

孫妙眉打開了行李,裏面仔仔細細地收拾著很多東西,孫妙眉說:“這是驚喜?”

邵世榮微笑:“是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挺卡的

這章我重寫了三次

感覺難把握邵世榮

☆、往日情面

孫妙眉當天就坐上了飛機,她飛到那片邵世榮給她買下的海灘,在那裏住了幾日。

海島上信號不太好,孫妙眉每天就是在海灘上游蕩,沒什麽意思,她遇到了一個邵世榮先前的朋友,邵世榮帶她和這位先生一起吃過飯局的。

對方踩著人字拖,穿著短褲,在大太陽底下遠遠地看見了孫妙眉,打了個招呼。

孫妙眉走近了回應。對方看著她,笑得意有所指:“孫小姐來度假啊。”

孫妙眉說:“是,趕巧最近有時間了。”

對方卻是又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說了句:“孫小姐聰明,這一片都是私人海域,清凈得很。”

孫妙眉道:“是啊,的確少了很多紛擾。”

那人掛著意味深長的笑走了,孫妙眉繼續在海灘上散步,紫外線的確強烈,照得沙礫都是燙的。這些天她也曬黑了些,不過孫妙眉打定主意不再在明星這行當裏吃飯,對自己的外在要求減少了許多。孫妙眉看著海浪起起伏伏,想著要不要給邵世榮打個電話,她已經出來很多天了。

但那海岸線上紅日西落,彩霞漫天,她又被吸引了去,斟酌著想,還是算了,邵世榮自己一個人說不定比她過得還快活。

這片海灘是孫妙眉和邵世榮確定關系兩年後邵世榮買下的,邵世榮把她領過來,像王子展示他的宮殿一樣,最後告訴孫妙眉,這裏是你的了。那場景的確夢幻,讓二十歲的孫妙眉感到眩暈,孫妙眉現在快三十歲了,想著那些年少不經事的少女心思,有一點感慨,有一點好笑。

海灘旁建造的房子也是,處處充滿著邵世榮那不可一世的炫耀風格,孫妙眉上一次在這裏長住還是蜜月期,住了一個星期就又去歐洲了,邵世榮是個停不下來的性子,孫妙眉跟著他,像海浪帶起的沙礫,不由自主,卻也心馳神往。

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十年前的心境了。

她現在審視這裏,浪漫有餘,實用不足。海景房睡著實在不舒適,孫妙眉想著,不如裴本懷那茶樓的選址,進是十裏繁華,退是無邊清凈,臨著河,卻住的高,又有樹,實在是很好的。如果有天孫妙眉自己選個房子住,她差不多也是這樣選擇的。

想到裴本懷,孫妙眉也不多想他,裴本懷她弄不太明白,不知道裴本懷在想什麽。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孫妙眉在全心享受她這個假期,把韶光那一堆爛人爛事拋在腦後。

第五天的時候,她就呆膩了,她的手機信號不足,也打不出去電話,那個前些天遇到的邵世榮的朋友還在島上,孫妙眉去拜托他,給她訂一張去N城的機票。

這個人在答應之前,出於熱心,勸了孫妙眉一句:“外面風聲這麽大,你何必出去找麻煩呢,島上雖然偏僻,但躲狗仔是最好的了。”

孫妙眉聽得一頭霧水,那位朋友也是點到為止,把孫妙眉送到島上停機場裏他的私人飛機上了。孫妙眉前腳走了,後腳邵世榮接到這位商場朋友的電話:“你那個,從前挺捧的女明星,孫妙眉,到N市去了。”

邵世榮一驚,又頭痛。客套走了這個人,他打電話給孫妙眉,孫妙眉上飛機時關了機。邵世榮坐在大白天窗簾緊閉的邵宅裏,他將人送出去,就是看自己□□纏身,媒體一直致力於挖掘他更多的私人事情,他怕孫妙眉被殃及進來,把人送到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私人島嶼上,沒考慮到孫妙眉是個人,長著腿腳,說走就走的。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又處理起了公司的事務。邵氏老總的□□,影響的不僅是他的名聲,還有他的股票。

孫妙眉晚上九點到了N市,這裏是她故鄉的省會,她必不會再回從前那個小漁村,但卻對這片土地很有眷戀。N市發達得很好,當地人夜生活豐富,天越晚,霓虹越閃爍。

孫妙眉站在十字路口,滿眼花花綠綠的燈火,孫妙眉覺得舒心了,找了一家酒店入住。

收拾完行李是在十點,孫妙眉下樓了一趟,拐過兩個街口就是市中心,孫妙眉沒走太遠,在一家水果士多買了一只巨大的菠蘿蜜,孫妙眉買得開心,拿回酒店卻成了問題。店家派了自己一個精瘦黝黑的兒子幫孫妙眉,帶著一個簡易的鐵絲車子,把孫妙眉買的東西送到了酒店電梯。

路上孫妙眉和這個店主兒子用家鄉話聊了兩句,聊得暢快。

她進到房間,把充好電的手機按了開機扔到一邊,隨手打開了電視。

正是晚間新聞的時間,孫妙眉調到的地方娛樂臺,沒有在放粗糙的電視劇,而是播著娛樂新聞。

地方臺比主臺更敢說,於是孫妙眉聽到的有關邵世榮的消息,比報紙上寫得誇張得多。

孫妙眉聽完那一通“衣冠禽獸”“負心漢”“花花大少”的詞匯,還有些惡意搞怪的關於邵世榮私生活的段子,她拾起扔在一邊的手機,上面果真未接電話成堆了。

有邵世榮打的兩個,在今天早上,可能是為了她自己跑到N市的事情。邵世榮把她放到島嶼上去度假,一定是刻意安排。

孫妙眉打給了王凝,王凝也給過她電話,不下十個。

王凝接了電話:“你可算接了。”

孫妙眉說:“邵世榮怎麽回事?”

王凝說:“你現在在哪,我在韶光很久沒見你了,你也不要來公司了。”

孫妙眉說:“我在N市。”王凝叫了一聲:“你跑得倒遠,只是N市也不安全,你最好待在屋子裏不要出去了。”

孫妙眉說:“邵世榮出了這樣大的事,我現在才知道。”

王凝說:“知道了又如何,他現在這樣,不過是咎由自取。”

孫妙眉皺了眉,電視上已經開始放廖舒童二十強晉級賽的場景了,插播了一句裴本懷的點評:“在我心中,陳婧是今晚表現最好的選手。”孫妙眉盯著屏幕,隱隱又覺得,這件事和裴本懷絕對脫不了幹系。

孫妙眉說:“我現在不在本市,你幫著邵世榮一些吧,你有認識幾家媒體,至少不要再傳了。”

王凝說:“妙眉,邵世榮這樣對不起你,你還幫他擦這個屁.股?”

孫妙眉說:“邵世榮沒有對不起我,他對我已是不錯,他現在這樣,我能坐視不管嗎?”

王凝和她在邵世榮這裏永遠說不明白,她讓孫妙眉多管管自己,她和邵世榮的婚約沒有公布,但如果媒體翻出舊賬,一定把她也歸於情婦那一流,這是好的,更壞的,是孫妙眉的妻子身份曝光,邵世榮不再是單純的花心大少,將是一個受所有人指責的不忠的丈夫了。

孫妙眉也明白,但邵世榮故意將她送出去,這樣的照顧,孫妙眉受之慚愧,她始終還是邵世榮的妻子,在這樣的時刻,她怎麽能自己逍遙。如果邵世榮不做件事,不瞞著她把她送到島上避難,孫妙眉也就任邵世榮無所謂了,她其實依舊生著邵世榮的氣——那杯蜂蜜水——又何止那杯蜂蜜水,一切有源有果,孫妙眉漸漸對邵世榮生了一點嫌隙,可是邵世榮這次,是真心實意護著她。

孫妙眉握著手機發呆,電視上還在播邵世榮的事,一個企業家,不是什麽家喻戶曉的明星,沒有什麽好執著不放的,只是邵世榮這樣一個人,卻和許多家喻戶曉的明星同時有著關系,這就讓大家看笑話了。

電視上是邵世榮在路上遭媒體堵截,他淩亂了西裝領子,頭低垂著躲避著鏡頭,邵氏的保安在他周身庇護,也抵不過浪潮一般擁擠前仆的記者,孫妙眉在娛樂圈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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