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電影:《呈堂》,將諸人聯系到了一起。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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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眉把一個u盤給她,又收拾了幾張其他選手的資料,“你還是避開她一些,她可不是個善茬。”

陳婧沈默了一會,孫妙眉埋頭在抽屜裏翻尋、弄出“嘩啦啦”聲響的時候陳婧突然開口了,她第一次叫了孫妙眉比較尊敬的稱謂,之前她對孫妙眉總是十分冷淡的——她說:“妙眉姐,和廖舒童交往,並不是我的意思。”

孫妙眉明白了,是裴本懷有意安排,他心思多,不知又盤算著什麽事。孫妙眉合上了抽屜,對著陳婧揮揮手:“也罷,你小心些就是了。你出去吧。”

陳婧走了,孫妙眉打電話給裴本懷:“你讓陳婧接觸廖舒童幹什麽,陳婧沒什麽心眼,小心狼入虎口。”

裴本懷道:“不是還有學姐照拂著麽。”

孫妙眉說:“廖舒童是邵世榮的人,我可不敢管。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裴本懷還想說什麽,孫妙眉道:“你也別想打什麽壞主意,我管不了廖舒童,總能看得住陳婧。不多說了,我很忙。”

孫妙眉話音一落,裴本懷立即聽到了“嘟、嘟、嘟……”的忙音。他放下了電話,不禁失笑了。

他正坐在一張寬寬大大的辦公桌前,他接電話之前是拿著份文件在看的,此時再回過頭去,卻看不下去文件內容了。他轉而去用鑰匙打開了左手第一個抽屜,從最裏面拿出來一個小盒子,然後再把抽屜合上。

裴本懷打開這盒子,裏面靜靜躺著一枚戒指,這是一枚真正的好戒指,價錢是他送給孫妙眉的那一盒戒指價錢加起來的總數還要多。裴本懷舉起黑色絲絨的小盒子,對著落地窗的陽光看了看,優雅又璀璨,裴本懷用滿意的眼光撫摸著這枚戒指的身體,好像已經用眼光撫摸著孫妙眉了。

他的電話又響起來,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將黑絲絨的盒子仔細收好,才接起了電話。

那頭的男聲說:“你說用孫妙眉換甄沛瑩的事,我想好了。”

——裴本懷是一個很善於借他人之手的人,最精彩的那招是他借陳媛媛的妒忌,讓裴鴻衍以為他重傷昏迷,而喪失警惕,放棄了當時預備對他的趕盡殺絕,讓他掌握時機,得以先發制人。如果不是這一招,早在裴鴻衍到達H市的時候,他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劇組裏,再被冠上個“意外身亡”的標題被人唏噓評論,之後就湮滅於歷史了。

這招十分好用順手,他因此用得純熟了:吳庸、汪長青、王凝……他利用的人太多了,自己都數不太清。他很清楚的,是其中的好處:別人盡可沾惹一身血腥,他仍白璧無瑕,隔岸觀火,只坐收漁翁之利。

裴本懷對裴鴻衍說:“你可以得到甄沛瑩,不過還是個選擇題,另一個選項,是孫妙眉。”

裴鴻衍剛開始是啞然的,他說:“孫妙眉並不是我的籌碼。”

裴鴻衍道:“你也可以變成你的。大哥一向擅長的事,怎麽現在反而畏縮了。”

裴鴻衍說:“你再讓我想想。”

裴本懷沒有再說什麽,他就讓裴鴻衍“再想想”。

裴鴻衍現在想好了,他問裴本懷,“我能先和沛瑩說說話嗎?”

裴本懷冷淡的說:“大哥,不論我是給你一具屍骨,還是個活蹦亂跳的好人,你都沒得選擇。”

裴鴻衍沈默了,他的確是沒什麽選擇,而且裴本懷說的沒錯,就是換過來的是甄沛瑩一具屍骨,他也不會後悔這場交易的。

他最後說:“好吧,你等我消息。”

裴本懷道:“靜候佳音。”

裴鴻衍掛了電話,正是一個艷陽天氣,他在毒辣的紫外線下,竟然打了個激靈。

開始的猶豫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其熱烈的興奮期待:他的甄沛瑩,要回到他身邊了。

☆、自白書

這的確是個艷陽天氣。

甄沛瑩被照進來的陽光照得皮膚發燙,她挪動了一下小腿,然後坐起來了。

房間非常空蕩,窗戶被打開,隔著緊閉的窗子,夏風還是吹來了,挾著點人聲,在玻璃上□□了腦袋,再掉頭洶洶地刮回去了。室內有恒溫的空調和加濕凈化的儀器,一切都苛刻地標準。甄沛瑩註視著窗外一根樹枝——這是那棵非常高大的香樟樹最頂端的一根枝椏了,甄沛瑩已經觀察了這根枝椏很久,自她清醒開始。

門鎖有了響動,甄沛瑩沒有回頭,反是汪蒲明靜默著走上前來,說:“今天感覺怎麽樣?”

甄沛瑩將眼神慢慢地收回來了,看著眼前人:“還是頭暈,惡心。”

汪蒲明說:“還是肌肉松弛劑和安眠藥的不良反應罷了,不是什麽問題”

甄沛瑩點了點頭,汪蒲明對她說:“你要騙裴本懷到什麽時候?他也是學醫的,你騙不了他太久。”

甄沛瑩說:“所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忽然起身,手裏的註射器針頭光芒一閃,這個她蓄謀已久的肌肉松弛劑就紮進了汪蒲明的肌肉裏,汪蒲明立即揮手,將甄沛瑩和針頭一齊打飛了,甄沛瑩跌下床鋪,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她還是太過虛弱了。汪蒲明搖晃著身體,朝她走去,像是要將跌倒的甄沛瑩扶起來,但在半途就跌倒在地了。

甄沛瑩手掌撐地,吃力地站起來,走到了汪蒲明的身邊,汪蒲明的手無力地攀附住她的腳面,沒有什麽力道。甄沛瑩蹲下了,看了他許久。汪蒲明一直睜著眼睛,用哀求的目光望著她。

甄沛瑩最後說:“汪蒲明,謝謝你,但我不原諒你。”

汪蒲明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來,但無法成章成句,甄沛瑩也沒有仔細去分辨,她站起來,擡腳跨過了汪蒲明。

甄沛瑩沒有去開門,外面滿是監控器。她去打開了窗戶,肖想數日的夏風撲面而來,幹燥又熱。甄沛瑩把窗戶開得更大了一些,然後踩著窗臺,跳了出去。

鳥叫,蟬鳴,人聲,夏風,一齊撲面而來了,甄沛瑩閉上眼睛,狂躁的紫外線侵占了她的周身,尤其是眼皮,亮堂堂一片,是怎麽閉眼睛也抗拒不了的。甄沛瑩由此想到了一個人,也是她怎麽也抗拒不了的。

兩秒多鐘後,她投入了一片發燙,散發橡膠氣味的彈力面,她感到身體一輕,又一重,她又被拋上了半空。甄沛瑩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什麽,她拍戲時用過的。

裴本懷親自將她從氣墊上拉下來,“才五層,尋死是不行的。”

甄沛瑩站在地上,她一直是沒有穿鞋的,這水泥地粗糙發燙,烘著她的腳心,她看向了面前的裴本懷,她同母異父的哥哥。他穿一件立領的棉麻側襟襯衣,踩著一雙非常舒適的鞋子,站在樹蔭下,被風搖曳的葉片的影子在他身上、面容上,裴本懷微微哂著,眼睛半垂,甄沛瑩正是站在陽光下,卻感到一點寒冷。

“下次吸取教訓吧。”裴本懷說著,擡起一手揮了揮,甄沛瑩被一塊散發□□氣息的濕巾捂住了口鼻,最後失去意識前,眼見到制服她的那個人的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一些針眼。

是汪蒲明。

等她醒來,夜幕都低垂了。

裴本懷坐在她旁邊的一把椅子上,這把椅子是剛剛搬來的,一會也要搬出去,意在營造一個無懈可擊的囚室。甄沛瑩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住,捆在四個床腳上。

甄沛瑩使勁晃了晃,繩索牢固。裴本懷微微前傾了身體:“還是老實些吧,或者換你更喜歡的肌肉松弛劑?”

甄沛瑩掙紮之後作罷,脖子後仰,望著天花板:“裴本懷。”

“嗯?”裴本懷坐近了一些,低頭看著甄沛瑩。

甄沛瑩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天花板:“我最近想了想,是我和媽媽對不起你了。”

裴本懷驚訝:“你這是說什麽話。”他說:“沒有你,裴鴻衍不會輕饒我。”

甄沛瑩堅持著說:“是我和媽媽對不起你。”

裴本懷收起了所有表情,他靜默著看甄沛瑩一會,最後說:“你愛裴鴻衍?”

甄沛瑩說:“不。”

裴本懷說:“你愛他。”

甄沛瑩停了一會,說:“也許吧。”

裴本懷說:“你從未告訴過我,我以為汪蒲明更好些。”

甄沛瑩轉動脖子,看向了裴本懷,裴本懷卻把眼睛移開了,“甄沛瑩,你醒了,是個好好的人。你的價值更大了。”他看的正是那被封死的窗戶,那一枝香樟枝葉還在,在夜風中顫抖著,路燈為它鍍了層輝煌的光影。“沛瑩,等幾天,我把你送回裴鴻衍身邊。”

然後他走了出去,反手關上了門,在向前走了幾步,正正跌坐在那間特別制造的手術室中央。甄沛瑩醒了,這是個好事。甄沛瑩對他說,是她和媽媽對不起他裴本懷,這真也是個好事,好笑之事。

裴本懷的童年充滿了孤獨和悲劇色彩,他迷惑於自己存在的意義,又尋死不成,即使數次來自家族裏的羞辱讓這個自尊心過於強大的男孩想過一死百了,他人生中極其重要的人物,甄月林在他的這些歲月裏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甄月林告訴他他應該做什麽,又告訴他他的身份,用一些殘酷、極富侮辱性的詞匯來形容他,成功地把自己的野心加諸在他的兒子身上。裴本懷自小就知道,父親當他是小玩意,大哥是他一生的敵人,小妹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裴本懷由此孤獨,他沒辦法真正敬仰他的父親,無法真正親近他的大哥,無法真正憐惜他的妹妹。

可以說,甄月林造成了他性格的缺陷,和虐殺了他純真的童年。裴本懷也承認,他的狡詐和無情師承於他的母親。但他並不怪她,因為甄月林指給了他一條路,在暗無天日的裴家,甄月林指給他一條雖然坎坷兇險,但最終可以看到光明的路。

甄月林最後是瘋了,不知是真瘋假瘋,在裴崇死後,她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又因曾派人向裴鴻衍投毒,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裴本懷前些日子第一次去看她,帶著陳伯去的。甄月林看到陳伯低頭站在裴本懷身後,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兒子已然完成了她的事業。甄月林微微的笑了一下,一點也不像一個精神錯亂的瘋子。

裴本懷沒有將她的母親接出來。他將裴鴻衍趕下臺時並沒有感覺多少快意,而在那天他在甄月林的註視下轉身離開,他才真正感覺到什麽是大仇得報,如釋重負。

剛剛,甄沛瑩對她說,是我和媽媽對不起你。

她說的不錯,甄月林用強硬的手段逼迫他成長,甄沛瑩卻是用另一種方法打磨他的良心。

他在裴家安然無恙的十幾年,完全是他的妹妹,用身體的服從換來的。甄沛瑩委曲求全的同時,裴本懷也感覺到了一種滅頂的壓迫,甄沛瑩的犧牲,讓他知道,他不成功,便成仁。他不能不去戰鬥,不能有一點退縮,因為扶持他的人的付出的代價太大了,這種代價變換而成的壓力比裴家家族給他的還要大。

裴本懷度過了很長一陣灰暗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埋頭走在校園裏,一張色彩鮮艷的傳單遞到了眼前。他擡起頭,一個年輕朝氣的女孩子對他笑著。

“同學,奶茶新品上市,喝了能讓人心情好喔。”

裴本懷撞開了那拿著傳單的手,徑直向前了。

而在當晚,一直只做黑白灰三色夢境的他夢到了彩色的畫面,孫妙眉像白天一樣梳著馬尾,微微地對他笑著:“裴本懷,開心一點吧。”

從前天都是灰的,自從遇到你,我的世界天光大亮。

裴本懷抓著手術臺的邊緣,讓自己站起來,同時從回憶中清醒了神思。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穩步走了出去。

汪蒲明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正在給自己註射致幻劑。

裴本懷瞥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經過了。

在開門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汪蒲明的囈語:

“……沛瑩,跟我來,我帶你走。”

裴本懷停了一下腳步,最後走出去了。

站在五樓的欄桿旁,他看見樓下紛紛往往的賓客,場景燈火迷蒙,雕梁畫棟,一派煙火塵世。裴本懷想,原來這就是人間啊。

宋思明來到他身邊,低聲告訴:“陳媛媛在樓下了。”

裴本懷點點頭,下樓了。宋思明緊跟其後。

☆、暗殺,心願

九月九日是裴本懷的生辰,他剛剛上位,原來裴崇在時,是沒有給這個不受寵的小子辦過一次生日宴會的,其實這次生日會也不是裴本懷的意思,他在大眾面前還是更低調些的,裴氏的事情多是宋思明幫他打理,宋思明和他身世相近,算是被本家遺棄,在裴本懷手下混口飯吃。

想要大辦生日會的是五爺,當時他垂手捏這煙,對裴本懷道:“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你得讓人知道,你到底混出了個什麽名堂。我這裏也有一些人,等著要見見你。”

裴本懷不在乎表面做派,他覺得在手裏的才是真的。但五爺說的有理,一個生日會,他又不是辦不起。

生日會從當天四點開始,裴本懷坐在他手底下的茶館子裏,各種禮物就呈送進來了,一件件地,宋思明在門口清點。傍晚時分,裴鴻衍是最先到的,裴本懷和他坐在大廳的茶幾旁交談,裴家一眾人到的時候,就見前任家主和現任家主坐在一起,高談闊論,言笑晏晏。

這兩人當日廝殺的盛景還在眾人心中,裴家這幾家旁支,默默看了裴本懷和裴鴻衍,心想一句,裴家主幹的血脈裏,的確是流著不一般的東西。

在宴席過後,侍者又將眾人引到五樓的大戲院裏,鑼鼓喧張,粉墨登堂,演了三出精心挑選的好戲。裴本懷和裴鴻衍坐在前頭一桌,那頭五爺單單坐進了樓上包廂,一面抽煙一面呷茶。

裴鴻衍擺弄手邊一盆金玉滿堂的盆栽,臺上咿咿呀呀唱著出討喜的詞兒,裴鴻衍捏了一粒小紅果兒在手裏,那臺上又雲鑼兩下,鑔鍋一聲,梆子單皮鼓不絕,是到了一出打戲。

裴鴻衍沒看臺上,卻看那錦繡幕簾,紅燭花屏裏閃過個細瘦的影子。

裴鴻衍立刻被這影子抓住了視線,一直望向幕簾裏。此時又一震耳欲聾的大鼓,裴鴻衍聽著不耐,微微堵住了耳朵,還是在看幕簾。

直到兩聲尖叫把鼓聲都蓋住了。

裴鴻衍側目,就見身邊剛才還和兩位人物側身相談的裴本懷倒在地上,宴席過後他就換了身改良唐裝,上件是褚褐底色,暗紅隱繡的吉祥料子,裴鴻衍只見裴本懷倒在地上,花了好久的時間才看清他胸口那一片,洇成濃黑的血。

他擡頭顧盼,沒有找到開槍人的影子。五爺在二樓的包廂扶著欄桿站起了,遙遙地喊著:“封鎖大門,一個都不能走!”

裴本懷在新鋪的地毯上,蒼白臉色,那一身吉祥的服裝,被燭火映成如血的顏色,倒像是隱晦的兇光。

孫妙眉沒有去裴本懷的生日會,五十強進二十強的晉級賽提前了,孫妙眉接到電話通知,錯愕不已:“這是誰決定的?”

那頭是個總在會議上和孫妙眉叫板的負責人,此時有些不耐的:“能是誰,上面安排下來的,你能怎麽辦。”

孫妙眉掛了電話,這韶光,不把她當回事的人太他媽多了,面上尊她一聲妙眉姐,叫她韶光一姐,可心裏都把她看做一個靠老板睡上位的戲子,誰又知道她也是跟著邵世榮櫛風沐雨,打下韶光半邊江山的肱骨之臣呢。

孫妙眉沒有辦法,在接到電話的當下就出了門,趕到演播室布景安排。伴舞和服裝都是拖延著的,孫妙眉一面看守著現場,一面不停地打電話求人,東拼西湊、東借西欠地把排場勉強湊齊了。

而那位打電話通知她的負責人,此時正在家裏過周六,孫妙眉後來知道了他是怎麽和旁人說她的:演戲不成,又失了寵,年老色衰了想混到幕後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王凝聞訊而來,她看到孫妙眉坐在一片亞克力材料的廢墟上,抓著頭發打電話,手邊既握著麥克風,又拿著手機,王凝遠見,只覺得心疼。

孫妙眉一直忙到深夜,十二點的時候,揮手讓人散去了,她坐在布置得宏大而繽紛的舞臺上,人都走了,只留著幾盞應急燈。孫妙眉懷孕之後,體力下降許多,忙了這麽一天,腿腳都是發抖的,她坐在那裏,地板材料是聚氯乙烯,一點都不冰冷的膠質,她卻感到身體發寒。

孫妙眉於是起身了,她走下舞臺,順著消防安全指示燈的熒光走到門口,再進了電梯。韶光門口守夜的保安對她打招呼,她低頭應著走了。車子停在地下車庫,白熾燈下,四壁慘白,孫妙眉都覺得自己淒涼了。

她走近自己的車旁,感覺到一點不對勁。

她繞到車頭前,看見他的車子副駕駛坐著一個人。

孫妙眉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對著裏面的裴本懷說:“怎麽是你?”

裴本懷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他平生瀲灩的一雙眼也少了點靈氣。孫妙眉問他話,他喘了一下才回答:“你今天怎麽沒來?”

孫妙眉坐進駕駛座,“公司有事。”

裴本懷卻笑眼看她:“受欺負了?”

孫妙眉說:“不用你管。”

裴本懷直了直腰,卻牽動了傷口,低聲□□一下:“學姐不來,我只能厚著臉皮上門了。”

孫妙眉從後座拿來一個盒子:“給你,滾吧。”

那盒子正好扔在裴本懷胸前,裴本懷捂住了胸口,孫妙眉這才發現裴本懷的異常:“你怎麽了?”

裴本懷卻放下手去拆著孫妙眉給她的生日禮物,一面平淡地說:“剛剛宴會上,有人暗殺我。”

孫妙眉皺了一下眉,然而沒有說什麽。

裴本懷已經拆開禮物盒子,拿出那一塊小玉玦在車廂燈下把玩。孫妙眉道:“這是代我和邵世榮送的。”

裴本懷輕笑:“真是好一對夫妻啊。”他說著,把玉玦收進了口袋:“不過是你多操心了,邵世榮已經給我送過一份大禮了。”

孫妙眉聽不明白,不過裴本懷說的話總是隔著霧似的,聽也罷不聽也罷,她擺了擺手:“你可以下車了吧?”

裴本懷道:“我想要的生日禮物可沒有一塊玉這麽簡單。”

孫妙眉給他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鎖,“哢”的一聲,就是在下驅逐令了。

裴本懷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黑色絲絨的小盒,孫妙眉扭頭看他,裴本懷蒼白的手指把這個盒子徐徐地打開了。

裏面是個戒指。

孫妙眉等了一會才對裴本懷說:“你真是有病。”

裴本懷笑道:“學姐,我的生日願望就是,你能收下這枚戒指。”

孫妙眉推開他的手:“我九歲生日還許願自己成為美國總統。”

裴本懷道:“學姐少年壯志,我的願望的確比不上你的偉大,但也更好實現。”

孫妙眉啟動了車子:“我送你一程,也算是給你祝祝壽了。”

裴本懷收回了戒指,靠在椅背上:“你總會收的。”

孫妙眉說:“等我當美國總統那天吧。”

裴本懷依舊掛著微笑,可在孫妙眉第五次急剎車後,顛簸到他的傷口,他就笑不出了。

孫妙眉把他隨便扔到了一個路口:“好了,你可以打車走了。”

裴本懷不多糾纏,下了車。孫妙眉調轉方向,果然見一輛林肯在裴本懷面前停下,車上有人下來攙扶著裴本懷坐進車裏了。

孫妙眉回了邵宅,沒想到邵世榮坐在客廳裏。

“你回來好晚。”邵世榮說道。

孫妙眉卻挑了眉:“還不是你那好手下?”

邵世榮不知道此中糾葛,但看孫妙眉是個不快的神色,他走過去拍著她的肩膀:“誰給你氣受了,我幫你教訓他去。”

孫妙眉被他逗笑了,邵世榮還像個小孩似的哄她,不知道到底誰才更幼稚。孫妙眉一笑,邵世榮也笑了,兩人走進臥室裏,邵世榮上了床,孫妙眉去卸妝,邵世榮問她:“今天裴本懷生日你去了?”

孫妙眉回:“沒有,我在韶光來著。”

邵世榮“哦”了一聲,卻沒有打聽孫妙眉在韶光做什麽事,他待孫妙眉從洗手間出來,拍了拍身側的床鋪:“來,過來。”

孫妙眉卻走出去了,“我好餓,我去找點東西。”

邵世榮眼睜睜看孫妙眉離開了。

他點了根煙,卻接到電話,裴鴻衍問他:“是你做的?”

邵世榮吸著煙:“是陳伯。”

裴鴻衍嘆了口氣,“我都不爭了,你又惹一身腥。”

邵世榮笑了一下,嘴角卻沒有弧度,只是個氣音:“你什麽時候這樣怕他了。”

裴鴻衍沈默一陣,在心裏有了個答案:那是因為有了一個牽掛的人啊。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對邵世榮說:“裴本懷八成已經猜到是你了,但是沒什麽證據,你小心些吧,他這個人,陰毒的狠。”

邵世榮懶洋洋地說:“好。”

邵世榮通過廖舒童與陳婧見過幾面,後來打聽到她是裴本懷仇人陳伯的外孫女,就以陳婧為媒介聯系到了陳伯,計劃了場謀殺。只不過裴本懷真是個命大的,心臟的位置比常人靠右些,一顆子彈進去,只穿透了皮肉,邵世榮垂手抖了抖煙灰,可不知道下次他裴本懷還有沒有這麽好的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聽了一句歌詞:“虧欠我江山你總要奉還”,一下子想到裴本懷了。

但這個歌蠻慷慨的,也不太適合他

最近幾章發出去 審核一遍 網審再一遍 兩個小時過去了

冷漠微笑

☆、淚痕

昨夜虧得五爺把持局面,裴本懷早上起來,對著坐在餐桌上的五爺道了聲謝。

五爺煙不離手,大早上也一支一支地抽,此時夾了煙的那只手揚了揚:“不謝,昨個我見賀禮裏面有件唐代的好瓶子,已經擺到我家了。”

裴本懷先飲了一杯清水,“一個瓶子罷了,難得你看得上眼。”

五爺道:“聽說你昨晚你拔了針就走,是去見了個女人?”

裴本懷一笑:“真是見笑。不過我本家的那位堂妹,昨晚招待得你可好?”

五爺仍在抽煙,聞言也笑了一下,煙霧噴出來,整個白玉面龐隱在霧裏:“我就點你到此,你的主意總是很大,要怎麽處理事情,是你的事。”

裴本懷微微笑,低下頭用早餐。

五爺吃完了早飯,沒有要留的意思,裴本懷指派道:“宋思明,送客。”

宋思明將這位白面中年送出門去。他回來時還是咋舌的:“他睡誰不好,睡了裴德的女兒,那個老家夥,恨不得自己女兒能給五爺生一窩崽子。”

裴本懷被他逗笑:“你這話說的。”

宋思明搖搖擺擺走到餐桌旁邊坐下,抓了一把盤子裏的堅果仁兒,一面吃一面道:“裴鴻衍怎麽沒個動靜,說是要把孫妙眉帶來,這都幾天了?”

裴本懷道:“不必擔心。”裴鴻衍昨晚不過見了甄沛瑩半個影子,凳子都要坐不住了,很顯然地,他對甄沛瑩的渴望很迫切。

宋思明一邊咀嚼著果仁,一面侃侃:“甄沛瑩走了,汪蒲明怎麽辦?我昨天在店裏碰到他了,啊呀,瘦的嚇人不說,臉色也可怕,”說著打了個哆嗦,心有餘悸似的:“我看他也瘋了。”

裴本懷從一旁抽出根手杖,一下打在宋思明腿上:“你閑著了,沒有事做?”

宋思明被打得跳起:“好好,我走了我走了。”他彎腰摸著腿站起來,臨走還在桌子上順了一把堅果仁揣在口袋裏。

裴本懷坐到沙發上,周遭又回覆了平靜,他再拿起文件翻閱。一點日頭照到了頁眉上,裴本懷擡頭,順著這點日頭的軌跡尋到了一扇落地的窗子,棕色的簾子厚重地垂著,兩棵長勢茂盛的綠色寬闊葉子植物擺在窗前,一點香氣縈繞鼻端,是茶幾上擺放著的一盤桃子,發散香甜的氣味。裴本懷覺得,這樣的情景,再站一個孫妙眉,那真是完美了。

孫妙眉因為《下站天後》50進20的晉級賽提前的事,已經忙碌到三四天沒有完整休息過。在賽前的三個小時,她在淋浴間將將暈倒——她先是胸悶,喘不過來氣,再是頭暈眼花,她感覺實在待不住了,頭上的泡沫勉強沖洗幹凈,她甩手把淋浴頭砸向開關,水停了,淋浴頭掉在地上,她扒著門搖搖晃晃出來,每走一步視野就黑上一塊,最終她裹著浴巾倒在地毯上,眼前已經全是黑的了。

大口喘氣了三分鐘,她站起來,給自己穿上了衣服,要去拉裙子拉鏈時,她連擡手的力氣都沒了,只好再蹲下了休息一會,才站起來穿戴完畢。

她散著濕頭發出門,迎面就撞上了風風火火趕進來的邵世榮。

孫妙眉還是無力地,邵世榮和她招呼了一聲,就到衣帽間裏去,還遙遙地喊著:“過來給我挑條領帶吧。”

孫妙眉回了聲:“等一下,”話出口才聽到是氣若游絲,像給老鼠說悄悄話。邵世榮自然沒聽見,孫妙眉也懶得再次開口了,幹脆轉身走了。

她去廚房翻了一杯蜂蜜水喝,她想起了,自己是很久沒吃東西了,也許有點低血糖。

那面邵世榮一面打著領帶一面飛速下了樓梯,看見端著蜂蜜水的孫妙眉,直接上去把那杯蜂蜜水倒進了嘴裏:“剛才叫你你沒聽到嗎?”他先是埋怨一句,然後匆匆忙忙地說道:“我還有事,要馬上出門了。”

孫妙眉說了聲:“再見。”話音落的時候,邵世榮已經把大門“砰”地關上了。

孫妙眉端著那杯空空的玻璃杯子,直到傭人叫了她一聲她才回神,在對方有些訝異的目光下,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匆匆地上樓去了。

孫妙眉很久沒有因為邵世榮哭過,她見過的事情太多了,本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為任何事悲傷流淚,但一杯小小的蜂蜜水,她就難過地淚流了滿面。

邵世榮,為什麽從來不在乎她的一點點感受呢。

下午五點,她又容光煥發地坐在《下站天後》的評委席上了。觀眾多是本地的大學生,滿滿地坐了一整個演播室,過道上還充作座位坐著人。孫妙眉剛剛在場下打點好一切,任化妝師掃了遍粉,發型師整理了頭發,抓著曳地長裙的裙擺上場了。

在飛速來回的攝影鏡頭下,她笑得無懈可擊。

五十進二十的比賽,在場的各個選手已經經過了一輪淘汰,且都擁有著各自不小的粉絲群,其中陳婧和廖舒童又是其中佼佼,她們各自擁有粉絲幾萬,且很大一部分粉絲是同時喜歡這兩個女孩子的,而陳婧的確是與廖舒童友誼深厚的樣子。

陳婧各方面都很優秀,就算不是裴本懷的要求,她憑實力也是要進20強的;而廖舒童,歌喉平平,表現力平平,只是樣貌好些——孫妙眉在臺下看著,廖舒童唱了那首她的《殘酷美德》,完全有討好她的意思。那臉蛋的確美麗,在舞臺效果的映襯下美好得不似凡人。孫妙眉也承認,她是和自己年輕時相像,但如果把她剛出道時的照片和廖舒童的擺在一起,孫妙眉是比不過廖舒童的,也許有過去和現在審美差異截然相反的因素,孫妙眉那時的妝容打扮現在看來也土氣,但廖舒童,的確是更好看的。

孫妙眉給廖舒童打了低分。這也算是選秀節目中的一大看點,評委和選手的沖突,選手或桀驁反擊,或楚楚可憐,總之都是很有看頭。廖舒童早在民間有了個“小妙眉”的稱呼,但在比賽中卻和孫妙眉本人不對盤——觀眾對這樣的情節,是很有興味的。

比賽結果是廖舒童以倒數第三名的成績進入20強,陳婧則以正數第三名的成績晉級。

在結束的感言裏,廖舒童說著感謝的話便泣不成聲,陳婧從臺下沖了上來,給了廖舒童個擁抱,且拍著她的肩膀作了一番鼓勵,那向來冷傲孤高的眼裏,也閃上了淚花。

當晚,陳婧和廖舒童含淚相擁的截圖就傳遍了網絡,網友們紛紛感慨這兩個年輕女孩之間純凈的友誼,當然也少不了營銷號的功勞,總之公關工作和宣傳工作是坐得極致地漂亮了。

不過孫妙眉是沒緣看到這份成果了。她在後臺卸著妝,那些晉級的或者沒晉級的都來找評委們道別感謝,孫妙眉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廖舒童和陳婧剛剛也手拉著手來了,給她說了句謝謝,孫妙眉卸著眼妝,只用一只眼向外瞥了瞥,回答說:“行了,走吧。”

廖舒童拉著陳婧離開了。

等孫妙眉卸完妝換好衣服,要離開後臺的時候,她的手機亮了亮,一條來自邵世榮的短信:“你出來了嗎,我在停車場等你。”

孫妙眉看著這行字一會兒,加快了些腳步。

而孫妙眉不知道,短信並不是邵世榮發送的。

她以為正在地下車庫的邵世榮,此時載著廖舒童,到一個地方慶祝去了。廖舒童借用了一下他的手機,她還穿著今晚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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