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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海棠花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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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聽到了聲音,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拋下了吳老狗就往廚房的方向跑去。

焦急的他,連自己會輕功都忘記了,只是用著最原始的雙腿飛奔。被拋在一邊的吳老狗嘆了口氣,摸了摸懷裏的小狗:“看來,二爺還真是陷得很深啊,不知道佛爺會不會有動作。”

說著,他向旁邊的下人打聽了一下廚房的位置,不緊不慢地晃悠過去。

還在廚房的唐心雨全然不知外面發生的情況。她因為天氣還是很熱,再加上廚房生火,她也怕弄臟衣服,就把袖子卷了起來,這下濺起的火星正好落在了她露出的白皙光滑的手腕上,可能是因為她的身份變了,所以,這次的燙傷,顯得分外嚴重。

本就是火紅的小火星,照理來說,應該只會有紅色的小面積燙傷而已,但是,唐心雨手腕上的傷心,卻以之前減到的小火星,一點一點暈開,擴大。顏色也不是被燙到的正常紅色,反而泛著點點青黑,一股惡臭蔓延,就像是腐爛的味道。

“心兒,你怎麽了?”二月紅喘著粗氣匆匆趕來,一把推開了並沒有關嚴實的木門。

目光掃視唐心雨,二月紅很快發現了唐心雨面色蒼白托著手腕的動作。

三步並兩步來到唐心雨的面前,二月紅一把拉過唐心雨的手,當目光觸及那不斷惡化,奇怪的傷口之後,一絲暗芒飛快從他的眼裏閃過。

他快速命令還傻楞在一邊的丫鬟去打一盆水,準備好火盆,酒精,取傷藥和紗布送到臥室。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二月紅一手托著唐心雨的傷口,一手攬著她的肩膀,把她往廚房外面帶。

唐心雨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簡單的燙傷,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就是鉆心的疼痛。她覺得手腕上的傷口好像一點一點地放大,痛楚也順著手腕向上蔓延,大面積的疼痛讓她連話都說不出。為了不讓二月紅發現明顯的異樣,她只能死死咬住牙關,不發出痛呼。

二月紅見唐心雨不回答,視線從傷口上移開,註意到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不停地滲出汗珠,貝齒死死咬住嘴唇,眼神倔強。

這樣隱瞞痛楚,有意思嗎?你以為不說,我就發現不了?為了不讓我擔心,總是委屈自己,一年前是這樣,一年後也是這樣。到底什麽時候,你才會了解,我最大的心願,是你的真正的安好,而不是你隱藏自己的傷痛,來讓我安心。丫頭,你到底何時回懂?

清澈溫柔的眸光也染上了一層悲傷。對上唐心雨看過來的視線,二月紅眨眨眼,略去了眼裏的水霧。

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的同時,他的心裏也是微不可查地一松。這到底還是他的丫頭。無論她是人是鬼,無論她性格怎樣改變,但是有些東西卻是不會變的。

“你——”

二月紅的話還未開口,緩步走來的吳老狗就打斷了他。

吳老狗的眼光往二月紅拖著的手腕輕輕一掃,摸了摸懷裏的小狗,“二爺,嫂夫人傷勢如何?”

“應該沒有大礙,狗五,你先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二月紅開口下逐客令。

“好好好,我走。”吳老狗也沒有再糾纏,在轉身的那剎那,輕飄飄地留下了一句話,“二爺,以大局為重。”

二月紅的臉色不改,目光溫柔地看著唐心雨,一字一句道,“狗五,我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能讓我犧牲性命來保護,只能是她一人。什麽國家,什麽民族,如果沒有她,於我有何意義?”

吳老狗的身體一怔,並沒有回頭,他長長嘆了口氣,又繼續往前走,那嘆息,那身影,是身處亂世不得安的悲涼和無奈,是希冀未來的期待和苦悶,是對老九門未來命運的擔憂和嘆息。

唐心雨對上了二月紅滿是柔光和堅定的眼神。雖然因為疼痛她無法開口,但是他們的對話,她還是聽明白了一個大概。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又是這句話,當初因為丫頭,如今因為她,這到底,值不值得?

二月紅沒有再說話,沈默地扶著唐心雨到了他的臥房內,裏面水盆,膏藥,紗布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塊毛巾,放到水盆裏弄濕,然後擰幹,再輕輕地放在唐心雨的傷口邊緣,見唐心雨有掙紮的趨勢,輕輕道:“不要動。”

接著,他從撕下了一塊紗布,倒了一些酒精消毒之後,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唐心雨的傷口處,“可能有點疼,忍住。”

唐心雨聽到這話,剛剛想要點頭,咬住自己的嘴唇,但是卻被二月紅拉住了另一只沒受傷的手,他頭也沒擡,“不要咬自己,會疼。痛的話,就抓住我的肩膀。”

手被二月紅放在了他肩膀上,唐心雨楞了楞,突然,一陣疼痛襲來,“嘶!”

手不自覺用力,抓住了二月紅的肩膀,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裏,但是二月紅卻沒有吭一聲,繼續動作溫柔地擦拭傷口。

擦出來的血色血液混合著黑色的液體,二月紅的手抓緊了帕子,隨即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裏。

伸手拿起了一邊的藥膏,但是二月紅卻沒有馬上動手上藥。他把本來敷在手腕上的毛巾取下,然後把唐心雨抱到了裏面的床上。

這是二月紅的床,也可以說,是二月紅和丫頭的床。在回來之後,二月紅是想讓唐心雨和他一起睡的,但是被唐心雨堅定地拒絕了,這才住的客房。

看見二月紅的舉動,唐心雨很是不解,“月?”

“上藥的過程會很痛,你可能會昏迷。”二月紅的動作不停,幫唐心雨脫掉鞋子之後,他扭開了藥盒,一股清香撲面而來,左手刮了一塊,然後用手心揉搓,直到完全暈開。

藥輕輕塗在了唐心雨的手臂上,她明顯感受到一陣清涼。好像原本的灼熱也散去不少。只是疼痛加倍,她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單,時不時悶哼出聲。

她知道,火對於粽子來說,是很可怕的東西。她曾經看著吳邪哥扔了一個火折子在黑毛粽子身上,他的全身都開始燃燒,火勢的擴大,根本無法遏制。而且她的燙傷,分明和一般人類的燙傷不同。二月紅明明發現了……

唐心雨抿了抿唇,心中胡亂猜想,她自認為這幾天表現得已經很明顯了,和丫頭完全不同的性格,他應該知道她的身份了吧,知道她其實是個外來者,現在還知道她是個粽子。

說不定,現在上藥,也是為了降低她的警覺性,等她昏迷了,準備想辦法弄死她呢!唐心雨苦笑道。

視線越來越模糊,腦子也越來越混亂,在恍惚間,她伸手抓住了二月紅的衣袖,目光迷離,“值得麽?”

然而,二月紅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手上動作不停。唐心雨固執地抓著二月紅的衣袖,但是力氣也越來越小,直至,眼前黑暗一片,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見唐心雨昏睡過去,二月紅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幫著唐心雨整理了因為痛苦而濕噠噠的黏在額頭的頭發,輕柔地捋順。

他靜靜地看著唐心雨,然後,幫她蓋上了被子,緩緩俯下身,貼在唐心雨的耳邊道:“值得,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要你。”

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唐心雨的睡顏,二月紅覺得胸腔裏好像被填滿了,很是滿足,嘴角扯出了清淺的微笑,窗外微風輕吹,海棠花瓣飄落,伴隨著寧靜和甜蜜。

門外,管家輕輕敲了敲門,打破了一室寧靜。“二爺,張副官在外面,說佛爺有事找你。”

二月紅又靜靜地看了一眼唐心雨,他整理了一下袍子,輕輕地往屋外走去,悄悄合上了房門,隔絕了唐心雨和外面的世界。

與一年前的送葬極其相似。同樣是一道門,隔開了兩個人,但是這一次,二月紅清楚地知道,他,絕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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