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楚菡重新站了起來，默默的替慕睿銘蓋上被子。

人事不知的慕睿銘仍在低聲臆語。他翻了個身，不安分的踢了腳被子。

楚菡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最終無聲的嘆了口氣，俯下身，掖了掖被角。

她沒有上床，而是拿起椅子上的西裝褲，從裏面摸出了手機。

她輕輕關上房門，重新上了露天陽臺。

冬天的深夜，冷的人發抖。

她拿起留在陽臺的紅酒，一口幹掉了剩下的小半瓶。胃裏這才暖和了一點。她將躺椅上的毯子披在身上，攏緊。

她按亮手機屏幕。需要輸入密碼。

慕睿銘沒有告訴過她手機密碼，但卻在手機裏添加了她的指紋。慕睿銘和她在一起之後，將整個人都赤誠的放在她了面前，從不遮掩。

她在手機上按下大拇指。手機提示“再試一次”。

她對著大拇指哈了口氣，又搓了搓，再重新放在手機上。

解鎖成功。

哈氣時，屏幕上沾上了一些水汽。她一點點擦掉屏幕上的水汽。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臉上，越發顯得她的臉色發白。她兩手捧著手機，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最終，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點開了慕氏公司的app。慕氏公司內部開發了一個app，用來讓內部人員工作、溝通和存放工作資料。

慕睿銘是個認真嚴謹的人，每個文件夾都分類的清清楚楚。

楚菡上下滑動了一下，點開了名為“楚菡”的文件夾。

滿滿一個文件夾，全是楚菡的新聞報道截圖，做的比鐵粉還要細致。

文件夾滑到最後，是他們僅有的幾張合照。

照片裏，她帶著波希的項鏈，慕睿銘滿臉的不情願。那是被她搞砸的“訂婚”。沒想到慕睿銘還偷偷留著這張照片。

楚菡食指滑了一下屏幕。

照片裏是蔚藍的海，她跟慕睿銘穿著潛水裝備，仿佛兩條人魚。那是度蜜月時在島上拍的。

再往下滑。照片裏是書房，她在看書，慕睿銘電腦前工作，互不幹涉卻溫馨，這是管家拍的。

……

楚菡看了兩遍他們的合照，然後返回了上一層。這個文件夾裏沒有她想找的東西。

她重新瀏覽了一遍各個文件夾，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了文件名叫“機密”的文件夾。

她的手被凍的發青，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點開了文件夾。

文件夾裏首先蹦出來的是她的照片，證件照。接著是一連串的詳細資料。從出生開始，出生的醫院、上的學校、興趣愛好……

這些有關楚菡原身的資料很多是在網上找不到的。慕睿銘應該是利用了特殊途徑調查她。

她皺著眉頭看著屏幕上的資料。

原本的楚菡正處在叛逆的年紀，是一個反叛的大小姐。因為有公司跟家庭的維護，她在熒幕前的形象維持的很好。但私底下，楚大小姐熱愛一切刺激的游戲，飆車、賭博、射擊……

她想起來蜜月期慕睿銘賭城之行的安排。大概那時，他就已經調查過她了吧。

楚菡不怕被調查，因為她身上所帶的秘密太荒誕了。慕睿銘不管怎麽調查，都查不出結果的。

但不出結果未必就是好事。只要慕睿銘有了疑惑，她不管做什麽都會露出馬腳的。因為她終歸不是楚大小姐。

資料拉到最下面是一份筆跡鑒定。鑒定的日期是12月30日。

一份是兩年前楚大小姐的簽名，一份是她幾天前的簽名。

兩張照片上同樣寫著”楚菡“兩個字。但最後的鑒定結果卻認為不是一個人的筆跡。

楚菡看著兩張字跡，不由的笑了。呵，確實全然不同。

她這個楚菡演的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一般人。在親密的人面前遲早是要露出馬腳的。她早知道這一點，只是感情就像烈火，將人焚燒殆盡、吃吞入骨才肯罷休，又哪裏來的理智可言。

她關了資料。文件夾裏還有一張照片，她點開。

照片裏是三個小人站在一棵大樹下。中間是個小女孩，兩邊兩個小男孩。站在右邊的男孩拄著拐杖，像是傷了腳。

楚菡看著右邊這個眉眼俊俏的男孩，覺得有些眼熟。這眉毛、這嘴唇……

她將照片放大，看了看鼻眼。最終確定這是慕睿銘小的時候。

她將照片還原，試著辨認兩外兩個小孩。沒想到中間的小女孩她也能認出來。

那是小時候的楚大小姐。楚大小姐是個童星，她小時候的照片網上遍地都是，很容易認出來。

楚菡看著照片，突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似曾相識。她想，左邊那個男孩不用辨認了，應該是童年楚秋陽。

她想起來，拍“狐仙問道”的時，她受傷住院。慕睿銘同她聊起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我有兩個很好的玩伴，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另一個男孩比我成熟多了，知道護著女孩子。一腳將我從樹上踹了下去。”

“男孩是你哥，女孩……”

……

當時的慕睿銘欲言又止。

楚菡現在回想起來，慕睿銘所說的童年往事與照片裏的場景似乎都能一一對上。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的淩晨一點。但與她隔著時差的楚秋陽此時正沐浴在白天的日光裏。

楚菡拿出自己的手機，對著慕睿銘的手機屏幕拍了張照。她將照片發給楚秋陽：我們小時候。

楚秋陽回的很快：你從哪翻出來的照片？那時候我們三個天天混在一起。好懷念啊。

楚菡：是啊。我記得睿銘的腳傷還是你弄的。你一腳將他從樹上踹了下來。

楚秋陽：你不會還記仇吧？我當時只當他是欺負你的臭小子，誰知道最後他成了我的妹夫。

楚菡：別多想，我只是懷懷舊。你在國外怎麽樣？

楚秋陽：逍遙快活。

楚菡：那就好。國內時間太晚了，我去睡了。

楚菡按滅手機。照片的當事人之一驗證了她的猜測。整件事已經百分百對上了。

她站起來，跺了跺被凍僵的腳。她搓了搓手掌，腦海裏響起慕睿銘在病房裏說過的一句話。

“女孩子很可愛，我喜歡她。”

……

一片白絮從空中飄下。

楚菡伸手接住。

“下雪了。”

1月1號，下了新年的第一場雪。

楚菡收起手機、酒瓶下了陽臺。

如果再拖幾天，或許她跟慕睿銘還能好好賞一場雪。

楚菡搖了搖頭，扯出一絲苦笑否定了腦海中的這個念頭。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哪能欣賞美景呢？

早上八點。

宿醉後的慕睿銘頭痛欲裂，他已經回想不起來昨天是怎麽回到房間的。

他按著太陽穴來到一樓。

“你醒了？先去漱個口吧。然後過來把這碗醒酒湯喝了。”

楚菡在餐桌前端端正正的坐著，腰背挺的筆直。

她嘴角帶著完美的笑容，語調平順。但……慕睿銘總覺得有什麽跟往常不一樣。但他的腦袋因宿醉變得遲鈍，無法順利思考。

“早！”他打著哈欠進了洗漱間。

他用冷水洗了個臉，人才清醒一點。

沖洗清爽的他在楚菡對面坐下。

“醒酒湯。”楚菡遞給他一個碗。

湯已經變的溫熱。慕睿銘一口氣喝完，人舒服了不少。

他放下碗，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昨天應酬，喝多了。我醉酒後是不是有點煩人啊？”

楚菡拿過碗，放回廚房。然後盛了一碗粥，遞給慕睿銘。

“還好，不煩。”

慕睿銘接過碗時還不忘摸了一把楚菡的手，笑嘻嘻的說：“不過我已經把今天時間全空出來了，咱們可以好好過一個元旦。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先……”

楚菡打斷他：“你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慕睿銘昨天光喝酒了，菜沒吃多少，現在肚子已經餓的打鼓了。熱粥的香氣饞的人流口水，他不再多說話，埋頭吃粥。

餓極了的慕睿銘三兩口就扒拉完了一碗粥。楚菡又給他添了一碗。

有了第一碗粥的墊底，慕睿銘有了幾分飽腹，這才發現楚菡有些不對勁。

“你……？”他問。

楚菡仍舊是用剛剛的話打斷他：“你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慕睿銘將楚菡的表情收在眼裏，這肯定是有事了。

第二碗粥，慕睿銘只吃了幾口便沒了胃口。這次他自己將碗端到廚房。

“我吃飽了。你要聽聽我的元旦安排嗎？你不滿意我們可以再改。”

楚菡臉上沒有多少表情，淡淡的說：“今天我有其他安排。先聽聽我的安排吧。”

她說完朝書房走去。

慕睿銘理不出個頭緒，只好跟著進了書房。

楚菡開口就是反問：“你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慕睿銘一頭霧水，“嗯？”

“你手機裏的機密文件我看了。”楚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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