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菡跟慕睿銘分坐在書桌的兩邊，像是正在談判的兩個人。

楚菡抱著手說：“今天的安排是‘有問必答’。你問吧？”

慕睿銘沈默了很久，雖然他此前心中有無數的疑問，但是真的到了此時此刻，他看著對面的人，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抓了一把頭發，開口：“對不起。我……不該調查你。”

楚菡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畢竟是結婚的對象，調查清楚無可厚非，不用道歉。”

慕睿銘推開椅子，站起來，一鼓作氣說道：“既然文件你已經看了，我也就不多解釋了。從調查來看，以車禍為時間點，車禍前的你跟車禍後的你，無論是興趣愛好還是性格等等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頓了一下，手上反覆做著動作，像是在斟酌用詞：“就像前後是……兩個人。”

他盯著楚菡的眼睛，有疑惑也有關心，“我只想知道，車禍期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楚菡有些恍惚，她明明來到這個世界才短短一年的時間，卻對這裏有了太多的眷念。對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反倒變的模糊了。

她朝自己嗤笑了一聲，淡淡的說：“我根本就不是楚大小姐。”

她扮演楚大小姐扮演的太久，真的要卸下偽裝的這一刻，她沒有惶恐也沒有不安，反倒有一絲解脫的輕松。

“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靈魂轉移？時空變換？”她的語氣平和。

“我原本叫覃念，在另一個世界活的好好的。可是呢，發生了一場車禍。我再醒來就變成了楚菡。你信嗎？”她擡起頭，望著慕睿銘的眼睛。

楚菡短短幾句話裏所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太匪夷所思。

慕睿銘眼中的疑惑更甚了，他盯著楚菡，企圖從她表情裏看出端倪，可她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表情。

楚菡嘆了口氣，說：“我不是楚大小姐，也不是當年那個站在樹下的小女孩。”

“女孩子很可愛，我喜歡她。”

她以為慕睿銘喜歡是她。

但她現在才明白慕睿銘喜歡的一直都是楚大小姐。

她說完，起身出了書房。

“楚……”慕睿銘想要攔她，卻發現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喊她。

精明理性如慕睿銘也無法一下子消化這麽大的信息量。

楚菡上樓，只收出了一個包的東西。她對管家說：“我大概不會再回來了，剩下的東西……扔了吧。”

不明真相的管家滿臉著急，可也不好多問：“這些東西我都為您留著。您隨時回來，這裏隨時都歡迎您。”

楚菡表情很平靜。她拿著包，推開大門。院子裏一片純凈的白，一夜落雪，蓋了滿天滿地。她伸出腳，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她深呼吸了一口涼氣，直浸進肺裏。

她走進車庫，開著那輛公司為她配的車，離開了文景桃源。

書房裏。

管家滿臉擔心的朝慕睿銘匯報：“楚小姐走了。”

慕睿銘聲音低沈：“派人跟著她。別讓她發現，確認她安全回家就好。”

“哎。”管家嘆了口氣便出去安排起來。

文景桃源是高檔小區，物業一早就將道路的積雪清掃幹凈了，楚菡在小區裏一路通暢。可是一出小區，馬路上的積雪都被壓成了冰，前後的車子以龜速在挪動，楚菡被堵在了路上。半個小車，車子才開出去十米。

無奈，楚菡帶上帽子、口罩下了車。她的帽檐一圈的白毛，遮住了她半張臉，口罩遮住了她另外半張臉，只留出兩只眼睛，所以她下車後也沒被人認出來。

前幾天劇組準備了一批道具，道具師車子裝不下，臨時丟了幾樣在她車上。其中一樣是工兵鏟。

她打開後備箱，從道具箱裏翻出一把工兵鏟。

她扛著鏟子走到她後面跟著的第四輛車邊，敲了敲車門。

車子裏坐著兩個壯漢，一身的腱子肉。副座的壯漢搖下車窗，粗聲粗氣的說：“有什麽事嗎？”

楚菡怒了努嘴，“幫我把車子開回去。”

壯漢說：“你誰啊？一邊去。”

楚菡掏出手機說：“要我打電話給慕總嗎？”

壯漢立馬開了車門，下車。

她還沒出小區就發現有人跟著她，是誰派來的不言而喻。這是慕睿銘一貫的做事風格，她不排斥，也不想多問。

她拿著鏟子加入到了路邊鏟雪的活動中。

下雪不冷，化雪冷。不一會，她的手就被凍的沒了知覺。她也不在意，只哈了兩口氣繼續鏟。後來活動開了，她的手倒是不冷了，卻被凍的通紅。

機械重覆的勞動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她很快便將一切的愁緒拋到了腦後。

一個小時後，寧城當地電視臺派了一名記者報道雪後市民出行情況。

路上行人自發的掃雪行為引起了記者的註意，這是一個很好的正能量報道點。記者領著攝像挑了幾個行人進行采訪。

“為了確保道路交通順暢、出行安全，市民們帶上工具、走上街頭，自發的清掃路面的積雪。冰天雪地人情暖！”記者在鏡頭前情緒激昂，她將話筒遞給身邊的行人，“這位姑娘，可以跟我們說說你此時此刻的想法嗎？”

話筒遞到面前，楚菡才反應過來。她避開鏡頭，將頭偏向馬路邊的圍墻，壓低了聲音說：“城市是我家，建設靠大家。”

記者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立馬對著鏡頭笑著說：“希望大家能積極參與此次掃雪活動中，為創建文明寧城奉獻一份力量！”

記者說完正準備收起話筒，卻發現攝像一直在朝她使眼色。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攝影追上剛剛的姑娘，將鏡頭對準了姑娘的正臉。

記者跑過來，仔細看了一眼才明白過來。

“楚菡？你是楚菡吧？”

記者重新打開話筒，湊在楚菡嘴邊。

“請問你這是在為新戲做宣傳嗎？還是公益活動？對著我們鏡頭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楚菡被兩人賭的無處可去，只得將剛剛記者的話重覆了一遍。

“希望大家能積極參與掃雪，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由於記者的問話，路上越來越多的行人圍了過來。有楚菡的粉絲，也有看熱鬧的。

楚菡只得將帽子拉低，撥通了熊英達的電話。

下雪路滑，熊英達雖然著急但也不敢開快，一時半會趕不到。

楚菡只好找了一家沿街的店。即使如此，大家依舊圍在玻璃前圍觀拍照。仿佛楚菡是動物園裏的熊貓。

一個小時之後熊英達才到。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湊什麽熱鬧呢？還掃雪。”熊英達皺著眉頭，在楚菡耳邊小聲說。

“堵車堵得慌，沒多想，一擼袖子就下車鏟雪了。”楚菡淡淡的說。

“你就作吧，我送你回去。”熊英達護著楚菡上了車。

熊英達發動了車子，朝文景桃源方向開去。

楚菡壓著聲音說：“前面路口掉頭。”

熊英達說：“你不回家？還要去哪？”

楚菡往靠背上一靠，說：“回家。回南安苑。”

熊英達挑了挑眉毛，問：“你跟慕……吵架了？”

楚菡擦了擦玻璃，看著窗外，不回話。

熊英達瞥了瞥嘴：“得了，我不問了。你們鬧不鬧我不管，別讓媒體抓到苗頭就行。”

“嗯。”楚菡簡單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熊英達還是沒忍住，再次開口打破了車裏的沈默。

“哎，不是我偏向誰，慕少對你可真的夠深情的，你……”

車後座的楚菡看著窗外的白色世界，眼神有些迷離。

熊英達掃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楚菡。楚菡雖然一臉淡漠，卻莫名的讓人心疼。

熊英達嘆了口氣，“哎，算了算了，我不說了。”

熊英達將楚菡送回家後還有些不放心，他問：“要不要給你請個保姆。”

楚菡毫不留情的用關門送客回答了他。

楚菡在南安苑的房子雖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住了，但定期有人打掃，倒還幹凈。只是少了煙火味，一片冷清。

她回到房間，將自己甩到床上，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楚菡這一覺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雖然睡足了，但她的頭更沈了，還沒走出去兩步就已經打了十幾個噴嚏。她感冒了。

她翻遍了屋子找出溫度計。還好，燒的並不厲害，38度。

她只好又撥通了熊英達的電話。

熊英達帶了一個家庭醫生過來。

“普通的感冒。如果急的話吊水，不急的話吃藥。”醫生說。

“開點藥吧。”楚菡的嗓子已經啞了。

熊英達煮了壺熱水。

楚菡吞了片藥，說：“幫我接個戲，越快開機越好。”

熊英達摸了摸她的額頭，說：“喲，怎麽著？要自虐？”

楚菡笑的有些苦，“情場失意的時候呢，最適合工作。你信不信，我現在不管接什麽戲都能大火。”

熊英達心疼的嘆了口氣，說：“行，我幫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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