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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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有些炙熱的光亮散滿了宮殿的走廊,未有涼風,知了在窗外的樹枝上不停地叫個不停,悶熱又煩躁。

翊坤宮,精致的紅杉木做成的圓桌上擺放著一個香爐,爐子裏正冉冉地升起了幾縷香味,蘇蓉睡了午時一會,就讓身邊的侍女扶她起了身,皺著秀眉,顯然是讓人擾的。

蘇嬤嬤進了房,見蘇蓉神色不奈,樣子也是懈怠得很,忙接過一旁侍女的衣裳替她穿戴了,苦口婆心道,“哎喲,我的主子,你可是不行再這般懈怠了,夫人可正在外頭等著呢。”又想起前些日子皇帝下的聖旨,“可是得同夫人好生商量商量,別讓這將要進宮的這些狐媚子勾了陛下的魂!。”

蘇蓉眉頭皺得更深,對這個話題是厭煩得不行,直至日前皇帝頒下這選妃的聖旨,她這家族裏就是風聲鶴唳,驚動不行,自己身邊的人是天天地就在她耳邊裏念叨,家裏的人也是不停要求見,這不,她的母親今兒個午休時便進了宮,但,這皇帝選妃不是從古便有的嗎?,皇帝要選妃誰又擋得住呢,又瞧著自己的乳母是真心關切自己,便暗按住了心裏的煩躁,緩聲道,“知曉了。去請母親進來吧。”

蘇嬤嬤也懂得見好就收,既然自家主子聽進去了,便歇了聲,替她整理好了衣裳,就出了房門,迎了蘇蓉的母親沈氏入了門。

沈氏進門便微福身,行了一禮,“貴妃娘娘大安。”

“母親快請起,一家人哪裏那麽多的禮數。”蘇蓉微有笑意,親自起身就扶著沈氏起了。

沈氏也是得意得很,自己共有這一子一女,長子入朝做了官,這女兒也是爭氣,成了這後宮的主子,對自己也是尊敬,順勢起了身,慈愛地拍拍了她的手,溫言,“娘娘說得是。”又瞥了殿內的侍從幾眼,“我這老婦前來,也是有幾句貼心話想予娘娘說道說道呢。”

蘇蓉知曉她的意思,揮了手,就讓蘇嬤嬤帶著殿裏的侍從都退下了。

沈氏見房裏沒有了人,便忙拉過了蘇蓉的手,一同坐在了塌上,低聲,“你父親怕你沒了人幫襯,讓我問問你,可是要讓蘇家旁支的女兒們進宮。”

蘇蓉一聽,神色緊凝,顯是沒有想到自家竟還打了這樣的主意,是嫌自己是外家的那些妃嬪都對付不來,還要忙著對付自家嗎?,斂了眼色,冷聲問,“是誰的主意?,是父親自己的?。”

“是府裏三姨娘的。”沈氏回了一句,瞧著她神色不好,也不再說下話,其實她自己也是明白得很,這主意是個餿的,但礙於自家老爺,也不能不說,自己的女兒既然明白了,她便也不必要提醒了。

蘇蓉臉色更冷了,眸子閃過憤恨,家裏的這個三姨娘是越發地不老實了,仗著自己父親的疼愛,行事是越發過分,又恍然想起了什麽,問了一句,“母親,這三姨娘既是姑姑當年身邊的大丫鬟,那便也是知道姑姑為何去世的?。”姑姑,指得就是蘇甄,蕭雲若的生母。

沈氏的眉頭一擰,臉色有些不好看,象是戳中了她的痛處,許久才言,“是嚇死的!。”

蘇蓉心裏一跳,拉過了自己母親的手,“不是說是舊疾覆發嗎?”

沈氏看了她一眼,轉了目光瞧著窗戶,又似沒有瞧著,朦朦朧朧的,眼神一片空洞,喃喃道,“當年,我懷著第三個孩子,不小心遭到了府裏的姨娘陷害,在和你的那姑姑吃飯的時候流了產,大片大片的血色從我身下流出,嚇得她失了魂,後來我醒了,身邊的嬤嬤便告訴我,你姑姑的病加重了,不久,就去世了。”又嘆息一聲,眼裏是掩不住的怨恨,“這也就是你父親為什麽這些年一直不太待見我的緣由。”

蘇蓉安撫性地輕握住了她得手,秀眸裏一片暗色,這麽些年了,她也明白了,為什麽自己當年戴了那仿制的木簪子去示威時,表妹竟是咯出了血,神色蒼白不行,原來不僅僅是氣得,還是引起了她的舊疾發作了,呵呵,難怪他滿臉厭惡,只恨不得殺了自己,原來,原來是怕表妹死了,又回憶起那個男人極為厭惡地踢開自己的場景,心裏是一陣又一陣的疼痛。

沈氏瞧了她臉色不好,也顧不得自己再暗自傷神了,忙反握了她的手,輕問,“蓉兒,怎麽了?。”

蘇蓉緩了神,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搖了搖頭,“沒事。”有似想起了一些,轉了話題,“母親,女兒聽說,雲若表妹要出閣了?。”

沈氏顯然對這事也不是太上心,蘇甄的女兒,她雖是不恨,但也不喜,隨意就說出了,“出什麽閣?,她那要結親的夫家,前幾天因禦前失儀,就遭陛下給全部流放了,這親也是結不成!。”

蘇蓉心裏是驚濤駭浪,恍然就明白了,這選妃是為著什麽呢?,這禦前失儀怕也是他故意尋的錯處吧,猛的站了起來,她是什麽也不怕,不怕他選妃,也不怕家族裏再塞人進來,唯一怕的,就是他忍不住迎了表妹入宮,那到時候,哪裏還有她一絲立足之地,這麽多年了,她心裏一直暗暗的擔憂,也終是要實現了。

沈氏也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顯是沒有想到,自己女兒聽了這事竟是這般大的反應,但這一個差不多廢棄了的蕭府嫡女,年紀也是大了,又有什麽可以顧及的,輕拉了她坐下來,問,“蓉兒…。”

蘇蓉也不解釋,截了她的話語,“女兒沒事,時候也不早了,母親就回吧。”心緒不寧地就讓蘇嬤嬤領了她出了殿門,自己獨坐在榻上愁思不語,象失了魂似的。

沈氏瞧著自己女兒的樣子,擔心地就想勸慰幾句,但,還沒有等她說話,就讓她走了,心下不安,但也無可奈何,按耐住心思就出了殿門,臨走,只好都和蘇嬤嬤說了,想她多勸勸。

蘇嬤嬤送完沈氏回來,見蘇蓉這般,倒是擔心得很,又猜不到她與沈氏說了什麽,只恐她是擔憂皇帝選了新妃入宮,怕是失了寵,忙寬慰幾句,“娘娘可是放寬了心,這些狐媚子就算進了宮奪了陛下的寵愛,但陛下無論如何也得顧念著蘇氏才是,是萬不能讓人越了娘娘。”

蘇蓉也不知聽見了沒有,倒,低喃了一句,“是嗎?。”又再心裏反問了自己,眼裏滿是遲疑,只怕這蘇氏在他那裏也抵不得他的心尖人半毫。

蘇蓉苦笑一聲,這個答案也不願再深想,畢竟表妹還沒有進宮,他的心思也是那樣的難測,而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也許,她可以有些僥幸,他只是遵從百官的奏請,還沒有想就迎表妹入宮的心,一切還沒有成定局,她還有機會,對,她是還有機會的,閉了眼,再次睜開時,已是沒有了波瀾,招了侍女,“陛下的藥膳可是己備好了?。”

“啟稟娘娘,早己備好了。”一旁的侍女應答。

蘇蓉點頭,亦如前幾日那樣,讓侍女替自己挽了青絲,點了胭脂,著了貴妃宮裝,帶著蘇嬤嬤去了紫宸殿。

輕移蓮步,一步一步地踏在階梯上,腰間玉佩晃動,只有輕微的響動,可她的心卻越發地跳動得快了,不知道是怕他依舊沒有給她好臉色,還是,有什麽不安在蠢蠢欲動。

蘇蓉臉色露出了幾分怯意,隨即就被完美的笑容掩蓋了,從蘇嬤嬤手裏接過了盤子,緩步至了紫宸殿門前。

“還請稟報一聲,本宮求見。”聲音柔和,話語裏倒是客氣。

門口領頭的侍衛模樣周正,硬朗,面孔倒是新的,未上職前,得了統領的指點,倒也明白,這個時辰會常來給陛下送藥膳的,也獨有這蘇貴妃一人,當下恭敬道,“貴妃娘娘恕罪,陛下去宣室議事了,並不在殿內。”

蘇蓉一楞,顯是沒有想到他並不在,但隨即眼裏的光芒一閃而過,皇帝沒有辦法試探,但有些東西卻可以看出他的態度,微微一笑,緩聲道,“那可否,讓本宮將藥膳送了進去。”

領頭的侍衛有些遲疑,這貴妃的名頭大,是個不能得罪的,但是,這皇帝身邊的福公公可是下了禁令的,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去紫宸殿裏的,當下便有些為難。

倒是蘇蓉看出了他的為難,淺笑,“本宮放下藥膳便離開,絕不會停留太久,”又斂了語氣,添了嚴厲的氣勢,“還是說,你這奴才不信本宮?。”

領頭的侍衛雖是世家裏面挑選出來的較為拔粹的,但是,至小便被家裏貴養著,到底沒見過些世面,歷經過大事,一嚇,忙跪了下來,“奴才不敢。”

蘇蓉滿意地勾了唇,讓他起了身,收了氣勢,“開門。”

“諾。”領頭侍衛忙應允,但也在一旁提醒道,“還請娘娘不可停留過久。”

蘇蓉點頭,也不再看他,端著盤子便入了殿裏,等到身後的殿門有重新關閉了,她便馬上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急步地踏入了內室,有些輕車熟路地就去了一個裝畫卷的精致的畫筒裏,細手胡亂地翻過一個個的畫卷,直到,看見了一個不同於其它畫卷的暗黑的寄緊畫卷的帶子,將這畫卷從中抽了出來,手心微微有些顫抖,似是怕看見什麽,然,咬緊了唇,將那畫卷便緩緩展開了。

亦如,當年第一次偶然地看見它的那樣,有些模糊畫風,在一顆花樹下,粉紅的花瓣點點飄揚,沾在了畫中兩個人的衣袖上,身形挺拔的男子親昵地摟著女子,男子的薄唇勾起弧度,看著懷裏的女子,眼裏是劃不開的深情,而女子,身形略有些瘦弱,瞧不清的面容,但臉上的嬌羞就跟胭脂似的,紅得徹底,畫的有上方便提有了幾句詩,淩厲有勁地字體,直直地寫著,“人間比翼笑春風,萬世此心與君同。”

蘇蓉死死地盯住了畫卷,好像要盯出個窟窿,眼裏滿是憤恨與不甘,這麽多年了,就算表妹進了寺廟三年,他卻是從未忘卻過,這畫,他居然仍是保存得好好的,手指捏著畫軸泛白,直恨不得就給撕了個粉碎,但,她不能,強按住怒氣,將畫卷收好又放回了原處。

緩緩平覆了呼吸,又恢覆了淡然鎮定的模樣,蘇蓉強硬著身子緩步坐在了旁邊地坐椅上,用手指輕按了按眉頭,心口還是止不住的疼痛,她,再也是無法欺騙自己了,那個男人,他的心裏永遠只有表妹一人,呵呵,無論自己對他如何的用心,如何的對他好,他的心裏,永遠也沒有她的絲毫位置,

她好恨,

好恨,

蘇蓉猛地站了起來,再也是無法忍受了,發狠地用指甲死紮了自己的手腕,緊緊地咬住了唇,直到嘴裏都是血的味道,許久,“啪”的一下,她就無力地癱軟了身子,渾身早已是汗濕了,臉色發白得沒有人色,微閉了眼,停歇著。

“娘娘,藥膳可己放好了。”己裏面停留的時間太久,門外的侍衛已是等不及了,在外催促道。

蘇蓉也被驚醒了,恍然明白自己的處境,忙站起身來,去外頭將藥膳端了進來,仔細小心地端放在了內室的桌子上,正欲轉身離開,眼神一瞟,無意就瞧見了桌子的正上角上放著一道明晃晃的聖旨,有些好奇,無意地就隨手掀開了,

“茲蕭氏嫡女,芳字雲若,祥鐘華胄,秀毓名門,溫慧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備,久昭淑德,於宮中四教弘宣,允合母儀於天下,特以冊寶冊,立爾為皇後,欽哉。”

醒目的“立爾為皇後”幾個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她想到了他迎她入宮,立她為妃的心,卻未曾想到,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再此,他竟是想立她為後,她等了這麽多年的位置,他隨手就給了表妹,這個男人當真好生薄情!,

“娘娘,,,。”門外催促的聲音再次傳來。

蘇蓉驚了神,忙斂了心思,明白了,她在裏面呆得太久了,恐是會引起皇帝的懷疑的,現下也容不得她再悲傷懷秋了,收拾了自己的面容,急步就往外走了出去,只是,她緊拽的手心一刻都沒有放松。

葉晉澈,你當真好狠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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