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恨意

關燈
史記,開崇四年六月,帝命內侍,於朝中頒下聖旨,欲廣納妃嬪,繁盛宗嗣。

七月,貴妃蘇氏攜帝命主持選妃事宜。

七月中旬,貴妃設宴。紅墻,金瓦圍成的禁宮裏,就如曾昔,紅的,白的,黃的,紫的,…的花兒絢麗盛開,濃濃的花香在禦花園裏肆無忌憚的彌漫,任憑風兒吹過,也只能撼動它分毫。

與往日的靜寂的禦花園不同,今日,園子裏是處處有了人聲,粉紅的,淡藍的,或是淺綠的,姑娘們的精致的衣裳是隨處可見,瞧上看去,姑娘們的嬌柔嫵媚的臉龐,竟是能與花兒爭了寵,是好看得很。

嬤嬤們,侍女們都站在了一旁,小心地看顧著,就怕自家的小姐有什麽差錯。

約莫又過了一會兒,聽得有人高喊,“貴妃娘娘駕到。”

這時,欣賞著花兒的姑娘們這才驚醒了,各自忙站回了自己的座位邊上,柔著身子,行了禮,“貴妃娘娘大安。”

蘇蓉著了百鳳絳紅金絲的貴妃服,頭戴鳳釧,描磨了媚眼,點了紅唇,盈盈地就緩步走了進來,她儀態大方地一笑,“起身。”鳳眸隨意地朝人群裏掃了一眼,在某處停頓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扶著蘇嬤嬤的手,緩步就坐在了高位上,“給姑娘們賜座。”

“諾。”丫鬟應聲,就扶了各家的小姐們入了座。

蘇蓉淺笑著看各位小姐入了座,便有些慵懶地往座位後頭靠了靠,隨心地挑著指甲上的丹蔻,溫言道,“今日本宮設宴,只是為瞧瞧這世家裏的出挑的嬌花兒,日後選秀正式時,也好為陛下多添幾知心的人,”又擡眼看低下的人,“姑娘們隨心即好,不需太多約束。”

“諾。”姑娘們忙應允。

蘇蓉滿意地點頭,後,就讓身邊的蘇嬤嬤出了聲。

蘇嬤嬤有些嚴厲地看了低下的人幾眼,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沒有丁點笑容,倒象是與誰有仇,她肥胖的粗手拿了一張紙片,嘶啞地聲音,高聲道,“今日娘娘點了詩牌,想看看諸位小姐們的才藝。”從大秦開國至今,便有點詩,點茶,或是點繡等等之說,這點詩,就是考考詩詞,而考詩詞,既是可以出題,也可以讓人對出了下句。

後,蘇嬤嬤便將紙片打開,念了一句,“人間比翼笑春風。”又對著姑娘們道,“對出下一句。”

一時之間,下面變有些鬧哄哄的,這詩擺明了是情詩呢,顯是沒有想到,貴妃娘娘竟是如此大膽,給未出閣的她們出了這樣的詩,而一直端坐在下首沒有哼聲的蕭雲若,她的腦子裏“轟”的一聲就象是那漫天的煙花炸開了,緊緊地捏住了手裏的茶杯,擡了眸子,便對上了上首的那個這後宮裏最高位分的女人的眼眸,竟滿是恨意!,心,便陡然漏掉了一拍,恍然明白了,這是她故意的。

一旁的蕭紅薔倒是沒有那麽緊張,艷麗的臉上滿是喜悅,顯然是胸有成竹,她又偷偷得撇了身邊的蕭雲若一眼,見她臉色不好,也沒有哼聲,只是越發抓緊了袖子,這,是她的機會。

蘇蓉斂了神,眼裏是一片波瀾不驚,象是看熱鬧一樣,瞧著低下的“大觀園”,等到差不多了,這才讓蘇嬤嬤出聲叫了停。

她坐直了身子,抿了茶盅,又用帕子輕拭了嘴角,才緩緩出言,“討論好了,便出聲對了這下句,”將臟了的帕子絞了絞,鳳眼微瞇,笑開了,“本宮一定重重有賞。”

話音一落,小姐們都有些躍躍欲試,都希望能得了貴妃的眼,日後好進宮呢。

蕭雲若的手心越發掐死了,她沒有想到,她的表姐竟是看見了那幅畫,還在這場合裏說了出來,這是恨極了自己,還是想給自己難堪呢,低了頭,沈默不語。

突然,便聽到上首的人說了一句,“那就請蕭六小姐先來。”

“萬世此心與君同。"聲音嫵媚,帶著女子特有的韻味,站起身來,便說出了口。

蕭雲若一驚,不可置信地轉頭看著身邊的蕭紅薔,眼裏滿是詫異,這詩,是他寫予她的定情詩,表姐知道,可能是見了那幅畫,但是,六庶妹又是如何知曉的呢。

蕭紅薔自然也是知道蕭雲若在看著她,但她捏緊了手心,也不低頭,只微笑著看著上首的人,她相信,她一定會滿意的,這,可是她的大好機會。

蘇蓉其實也是一楞,本以為會是蕭雲若念了這句,但沒有想到半路殺了一個程咬金,顯然是蕭雲若那個蠢的,不知怎麽洩露了這句詩呢,不過不要緊,這樣,他才會更生氣,畢竟,他寫給心上人的詩,可是被他的心上人的庶妹給念了出來呢,蘇蓉的笑容越發大,輕拍了拍手,直到,“蕭六小姐這句對得好。”說得別有一番話似的,就連好字似乎也加重了讀。

蕭紅薔倒是沒有聽出些什麽,得意地笑開了,微微福身,喜道,“謝娘娘誇獎。”

蘇蓉瞧著她的蠢樣,也不阻止,只是看著旁邊蕭雲若越發難堪,發白的臉色,心裏是暢快得很,她受到過的痛苦,怎麽樣也要她的好表妹嘗一遍才是,不急,這才是開始呢。她揮了揮手,就讓蘇嬤嬤將東西賞給了蕭紅薔,後,便又由著另外的世家小姐來對詩了,心情是一直愉悅得很。

蕭雲若自聽了蕭紅薔的詩,是再也聽不進去了,心口是越發有些疼痛,她沒有想到,她竟連他給她的定情詩也是被別人盜了去,她無能得連什麽都沒有留住呢,阿澈…。

願曲從上首的貴妃出了詩便瞧見了自家小姐的神色有些不太好,這六小姐對出了那句詩後,小姐的臉色已是蒼白,還捂住了心口,這才是想起,這詩,小姐也曾寫在了信箋上,放置在梳妝臺上過呢,怎麽六小姐也知道了,難不成安緣苑裏還有樁子,見蕭雲若的額頭沁出了汗漬,當下也顧不得許多,忙出去回了蕭嬤嬤。

“嬤嬤,小姐心口疼呢。”

蕭嬤嬤本是不願意進宮的,怕觸景生情,但是,自出了那事,這蕭雲若的病便一直不見好轉,生怕出了事,便也就跟著入了宮,不過是在外頭伺候著,她一聽,也是嚇得不行,顧不得許多,忙進去見了蘇蓉,“老奴見了過貴妃娘娘。”

蘇蓉忙讓正在對詩的姑娘停了聲,自己雖是沒有站起來,但態度也是十分溫和,“蕭嬤嬤快起身,這皇上都是免了嬤嬤的禮,本宮又哪裏擔當得起。”

蕭嬤嬤也是這浸淫宮裏的老人了,自然也懂規矩,忙起身,“娘娘說笑。”

蘇蓉自然也沒敢接話,這先太後身邊的侍女,皇帝的乳母,無論是那個身份,也容不得她不敬呢,溫雅笑著,等著她的下文。

蕭嬤嬤瞟了下坐的蕭雲若一眼,臉色是嚇人得很,忙躬身道,“娘娘恕罪,府裏的嫡小姐身子不適,還請娘娘容她退下休息才是。”

蘇蓉一頓,看了蕭雲若一眼,瘦弱的身子正是捂著心口倚在侍女身邊喘息不停呢,眸光微閃,又對著蕭嬤嬤溫言,“嬤嬤說得極是,本宮也瞧著這蕭四小姐的臉色不太好呢。”又轉頭對身邊的蘇嬤嬤道,“去請了太醫,領著蕭四小姐到內殿休息片刻。”

“諾。”蘇嬤嬤領了旨意,吩咐身邊的宮女去請了太醫,下了臺階,就準備領蕭雲若入內殿。

蕭嬤嬤見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好久留,忙隨願曲上前扶過了蕭雲若。

蕭雲若此時的狀況已是有些糟糕,白著臉色,微闔著眼,靠在了蕭嬤嬤身上,就連走路的步子也是輕浮得很,只能任由蕭嬤嬤和願曲扶著她退了下去。

蘇蓉冷眼瞧著這一目,精致的秀眸裏似幽井般深冷,而平靜的水面裏似隱藏著危險,直到,蕭雲若的背影消失,她才收回了目光,又對著身邊的貼身宮女低語了幾句,隨即又恢覆她完美的笑容,柔和地對剛才正準備對詩的姑娘道,“張小姐可以繼續了。”

“諾。”

接著,對詩又有條不紊地繼續下去了,仿佛剛才只是一場鬧劇,看過便忘了,就連蕭雲若桌上的茶杯竟也是被收了個一幹二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