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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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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蕭明遠的院子裏此刻壓抑異常,眾人皆屏息以待。

屋子裏一片靜謐,蕭明遠和蕭明嶼靜立在一旁,葉晉澈慘白著神色半躺在了床上,扶著內侍的手正咳嗽不止,屋子裏濃濃的藥味彌漫,甚是熏人。

“她真是這麽說的?”葉晉澈將將止住了咳嗽,胸口的繃帶因動作過大滲出血了,顫顫抖抖的揮開內侍的手,厲聲道。

小福子狠狠的打了個顫,嚇得磕頭不止,幾乎是哭著嗓子“主子爺饒命!”

葉晉澈冷哼一聲,只覺胸口的傷口越發地疼痛起來,她還真敢說!正欲發作,蕭明遠斂了心神,跪在了地上,“臣妹無狀,陛下恕罪。”說著,一旁的蕭明嶼也跪了下來。兩人心裏皆是驚了好久方才回神,心裏是不知該作何感想。若是旁人抗旨不尊,早就被誅了九族。但偏偏是自家妹妹,皇帝如今雖氣,卻也只能自己受著。何時見過帝王如此憋屈過,妹妹與他不知是緣還是劫。

“罷了,她既然不願見朕,便不見吧。”葉晉澈抿了抿嘴,靜默了半晌才出聲,手上青筋直冒,暗自壓下心底的怒火,吃痛地揉了揉發疼的胸口,不經意間扯到傷口,倒抽一口冷氣,似無奈似失望。

小福子見此急急忙忙的上前扶著他,蕭明遠忙打發人叫大夫進來。隨即屋子裏一陣兵荒馬亂,蕭府後院晝夜燈火通明。

許是太過用力了,葉晉澈的胸前浸染了大片血跡,在明黃色的裏衣上很是醒目,俊逸的臉上神色痛苦不明,越發蒼白,微微闔著眼,額上冷汗淋漓。

急匆匆進來的老大夫站立在床前,正欲給葉晉澈重新換藥,便被他擺了擺手止住了動作。

“主子爺,您有什麽氣朝奴婢們撒,別折騰您自己!”旁側的小福子瞧著自家主子胸前漸漸浸染的衣裳,又瞧見他的動作,心裏火急火燎的,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一側的蕭明遠和蕭明嶼皆大驚,“陛下..”,蕭明遠心裏也是著急,正欲規勸帝王,那曾想還未說出口便被葉晉澈打斷了,“都下去,讓朕靜靜。”

葉晉澈微瞇著眼,冷冷地揮開小福子的手,不讓眾人上前,捂著胸前流血的地方,由著胸口的衣裳被血跡彌漫開來。

眾人皆是跪在了地上,蕭明遠等人還欲勸,葉晉澈眉心揚起了不耐煩,隨手將內侍手裏的湯藥狠狠砸在地上,滾燙濃墨的藥汁濺了一地,就連錦被上都被濺了少許。“退下!”,他青筋凸冒的手重重地捶了幾下床,呵斥道。

冷不丁的,小福子等人噤聲,嚇得打了個顫,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皆有序地退了下去。

蕭明遠微微低著頭退出了屋子,步至門檻處轉身看了裏頭的帝王一眼,胸前的血跡讓人心驚,斜斜歪歪的靠在軟墊上,咳嗽不斷。隨嘆了口氣,出了屋子吩咐底下人好生伺候著,莫擾了裏頭的主子。

蕭明遠細細囑咐下人後,便在廊子裏站立了半晌,久久不曾言語,一旁的蕭明嶼也是神色莫名,俊眉皺起。

過了幾刻,天色完全暗淡下來,夜幕裏漸漸的下起了小雨,院子靜靜的站著兩排人,皆恭謹地低著頭,房裏又響起了劈裏啪啦的聲音,白玉的瓷器碗瓷片滿地皆是,濃郁的藥味使人窒息。

小福子再次灰頭土臉的端著案桌出來,灰色的衣裳上濺滿了難聞的藥味,出來一瘸一拐的,顯然是被踢了幾腳。蕭府廚房裏爐子皆被用來煎藥,每過半刻便會送一碗藥進去,奈何全都撒在地板上,烏黑的汙漬一片。

這一夜的蕭府是極不安寧的,蕭明遠的院子亮了一夜,安緣苑也是亮了一夜。

蕭雲若自小福子走後便輾轉難安,打發人將阿衍抱下去後就一直矗立在窗前,盯著那棵海棠樹發呆。她緊緊咬著自己發白的唇,素白的指尖在微微發抖,她在掙紮,掙紮著勉強按捺下自己想去見他的心。

窗外下起了小雨,蕭嬤嬤急急忙忙的闖進來求她去見他一面。

“老奴求姑娘去見主子爺一面,主子爺情況不大好,不肯換藥喝藥,如今發著高燒呢!”蕭嬤嬤急匆匆的跪在地上,整齊的鬢角略微有些淩亂,聲音也不似往日的沈穩到有些著急和擔憂。

蕭雲若猛地一驚,晃過神來,指尖緊掐進肉裏,心底彌漫起苦澀,他這是在逼自己!全身四肢仿佛都像是喘不過氣來,眼中神色晦暗晦明,終是嘆了口氣,掙紮著撐起身子,淡淡道:“去備軟轎!”

蕭嬤嬤似驚喜若狂,抹了把皺皺臉上的淚水,重重的朝蕭雲若磕了個響頭,急匆匆的出去吩咐下人。

蕭明遠得知蕭雲若正帶著人往院子裏來時,心裏也是嚇了一跳,身為臣子本應恪盡職守,忠君愛君,但身為哥哥,他心底裏是不願委屈妹妹,強迫妹妹來見君王。但如今聽得妹妹自己終是按捺不住跑來見他,心裏是即憂即喜。喜得是陛下怕是能進藥了,憂的是在自家妹妹在與帝王的這場爭鬥中,妹妹終是輸了。帝王善謀,就連愛情也懂得利用妹妹對他的心軟!但終究是妹妹比一般女子要心狠,得到傷害了便不會回頭,無論緣由。怪不得帝王如此良苦用心!

不過一會兒,蕭雲若便帶著蕭嬤嬤和願曲到了蕭明遠的院子裏,瞧著他帶來的隨侍一個個地向她行著禮,越往裏頭走,她原本的步子變得遲緩了起來,又看了一眼外頭走廊上大哥和二哥晦暗不明的神色,她心裏忽而有了猶豫。她不敢!

一旁的小福子欣喜的眸子已經著急的不行,生怕到了這個節骨眼,蕭四小姐來了個反悔,但倒也不敢催催,只好在一旁幹著急。

蕭雲若步至房前便忽而停了步子,呆立著不上前,晦澀的光線倒映在白皙的臉上忽而暗忽而明,身側的蕭嬤嬤此刻倒是不急,只是瞧著她的神色。

廊子裏的蕭明遠揮手止住了蕭明嶼將要上前的步子,微微搖了搖,凝望著她的方向不發一言。

蕭雲若眼神覆雜的凝望著眼前的那扇門,淅淅瀝瀝的雨聲裏隱隱約約有男子的咳嗽聲傳至耳側,微微攏眉,輕推開了房門,緩緩朝著床上的男子走去。身後的人見她的動作皆默不作聲,替她關上了房門。

屋子裏刺鼻的氣味著實令人難受,蕭雲若拎起裙擺緩緩步至床前。暈黃的燭光照在床上人蒼白的臉色若隱若現,床沿上,錦被上,案幾上皆沾滿藥漬,略過瓷器碎片,素手掀起帳幔,葉晉澈蒼白的臉出現在眼前。

枕上的枕巾已被冷汗浸濕,蕭雲若冷著臉不說話,黑色的眸子裏閃過絲絲心疼,何時見過他這麽狼狽的樣子!捂著素白的帕子替他擦拭額上的冷汗,楞楞的凝望著他半晌沒有動。

床上的人已經是昏睡了過去,口中喃喃自語,整個人如燒紅的火爐子,俊逸白皙的臉色紅熱高漲,火燒火燎。

斂下眼底著急擔憂的神色,蕭雲若抿著唇,淡淡地喚了小福子進來,將屋子打掃清理一遍,床上的錦被床褥和枕巾皆換了新的,又使人打了盆熱水和些帕子來,叫蕭嬤嬤進來給他擦身子。

待吩咐完後,蕭雲若擡頭望了床上的人一眼,低低的嘆息一聲正欲走,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便拽著她的手,整個人半坐起身子來,“漾兒!莫走!”眾人皆驚,蕭嬤嬤嚇得把手裏的帕子扔進了盆裏,小福子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蕭雲若也是心裏一驚,面上不顯,待轉身見他時,他正緊緊拽著她的手呢喃著剛才的一句話,神色似是恍惚,就連拽著她的手也是燙的很,她松了口氣,想拽下他下意識的手,奈何他死死的抓住不放。

“莫走!”葉晉澈整個人癡語成狂,依靠在蕭雲若身上,微閉著的眼裏渾濁一片,不見一絲清明,口裏只是不斷重覆莫走莫走。

蕭雲若抿著嘴看著他,隨後嘆了口氣,輕緩的聲音響起,“阿澈,我不走。你先松開!我疼。”試探性的像掙脫開來,哪想葉晉澈楞是不松手。

門外的內侍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藥步至小福子前,蕭雲若掙紮幾次無法只好哭笑不得的由著他抱著手不放,蕭嬤嬤接過白玉瓷器盛的藥想上前去餵藥,奈何葉晉澈聞到藥味迷迷糊糊就要打開。

“給我吧。”蕭雲若吃痛地揉了揉眉心,看了葉晉澈一眼,接過蕭嬤嬤手裏的藥碗。眾人見此心裏松了口氣。

拽著葉晉澈的手,蕭雲若至唇邊輕輕的吹了幾下微燙的藥,勺了一口,遞至葉晉澈的唇邊,“張嘴。”

葉晉澈微微張著嘴喝了半口,又吐了半口。蕭雲若冷著一張臉給他擦了擦,依舊一口一口的餵著,待小半碗藥見了底便將藥碗遞給了蕭嬤嬤。

蕭嬤嬤放下心來,與小福子對視一眼微低著頭退了出去。

蕭雲若僵硬著由著葉晉澈枕在自己的右肩膀上,輕輕替他將唇邊的汙漬拭去,冰涼白皙的脖子緊緊貼在他的額上,眼底的心疼顯現無疑,素手心疼的撫摸著他蒼白的臉,暗想自己這一生怕是都得栽在他身上!

靜待了片刻,待肩上的人睡熟了,蕭雲若便輕輕拽開他寬厚的手,紅著眼眶替他掩了掩身上的被子,深深凝望了一眼便緩緩步出了門,回了安緣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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