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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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遠處的霧霭朦朦朧朧,遮住了重重疊疊的群山,炊煙裊裊升起,一屋處籬笆圍欄裏淡黃色的迎春花一小簇簇的開了。

陽光照進屋子,驚醒了正躺在床上的人兒惺忪的眼睛。

蕭雲若輕輕掀開半舊的被子,穿上布鞋,急匆匆的給自己挽了個簪,看著不遠處的床上正睡著的男子一眼,輕悄悄的推開了門,出了屋子。這半個月來,蕭雲若為了照顧葉晉澈,便在葉晉澈房裏搭了個鋪,跟花生娘學著給他換藥、洗衣服。

臨近的兩個屋子裏有一間廚房,蕭雲若用身上的銀子買了一間竹屋,挨近花生娘的屋子,兩個屋子中間是花生爹請村裏的人幫忙搭建起來的。

“大妹子,放水”小廚房裏熱火朝天,花生娘站在鍋臺子前指揮著手忙腳亂的蕭雲若,只見蕭雲若已經是熱汗淋淋,聽得花生娘的話,笨拙的擡起缸裏的木瓢直楞楞地將一瓢水往大鍋裏倒。

一雙繡花鞋淋了半濕,娥眉緊蹙,看著剛剛還熱氣騰騰的水加了水後不見反應,便轉身問道:“花生娘,水你夠了嗎?”

“哎喲!我的大妹子,水倒多了。”花生娘用筷子捏了幾根鍋裏白花花的面條,又看了看鍋裏的水,朝蕭雲若說道。

蕭雲若看著這滿鍋的水裏搭著幾根面條和綠油油的青菜,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忙的便問,“那該怎麽辦?”

“怕是味道淡了點,倒些鹽進去。”花生娘指了指蕭雲若櫃子前一個白色的罐子,利索用抹布將竈臺上的水抹個凈。

蕭雲若拿起罐子,笨拙的拎著小木勺子往鍋裏撒著鹽,折騰了好一會兒,這鍋水終於開了。

這廂,葉晉澈睜開眼睛時,便發現蕭雲若已經起了床,便索性橫躺在略顯粗糙的床單上,翹著二郎腿,等著蕭雲若進來。

過了不久,一個穿著普通的女子小心翼翼的端著一陳舊的盆子,搭著白凈的帕子進了屋子。

“你一大早去哪了?”葉晉澈配合著女子將黏黏的衣裳退下,低頭看著正在幫自己換藥的女子,語氣似有些哀怨。

蕭雲若心思轉了轉,眸子流光溢彩,只是朝著他笑,讓他坐下,拿把木梳一下一下的給他梳著頭,“現在不能說,等下你就知道了。”

葉晉澈正欲言,忽而大叫一聲,:“哎喲”,拎起幾根頭發,不似以前的沈穩,無比幽怨地放在蕭雲若面前,蕭雲若聽見叫喚,急忙道著歉,心帶愧疚的看著他,這半月來,估計他的頭發被自己梳掉個大半。

“不梳了,不梳了!你自己梳。”蕭雲若似有些惱怒自己,一把將木梳子放在臺上,氣嘟嘟的便坐在了床上。葉晉澈見此,由著還未梳好的頭發,挨著蕭雲若坐著,牽起她的手細細地撫摸著,“你不梳誰梳?我的胳膊可是動不了的。”說著,好像要證明自己,便脫了中衣,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胳膊。青紫一塊乍現,那是葉晉澈幾天前見到蕭雲若不顧自己勸,死活要洗衣服時,大方的拎了把斧頭跟著花生爹去劈柴弄的。還弄得隔壁的花生娘取笑了好幾天,柴倒是沒有劈,胳膊卻被弄傷了。

蕭雲若眉頭蹙起,看著男子白皙的胳膊上一塊青紫異常醒目,顧不得方才說的話,伸手輕輕的揉了揉,“昨天晚上不是用藥酒揉了嗎,怎麽還沒好?”

葉晉澈表面上不說,實際上心裏早就嘀咕,你那手軟綿綿的,抹著很舒服,但治不好這傷啊。

“過來,我幫你梳完。”蕭雲若攏了攏葉晉澈的衣裳,思量著那天去帶他看看大夫,擡頭見他頭上的頭發雜七雜八的,便嘆了口氣,拉著他坐在梳妝臺旁。

葉晉澈溫潤一笑,吻了吻蕭雲若的臉頰,不出意外的,她的臉頰迅速的紅了半邊天,邪魅的眼睛光彩溢出。

待收拾好了葉晉澈,兩人便牽著手緩緩地出了屋子,到院子裏用早飯。

“這是?”葉晉澈拿起一雙竹筷子指了指眼前的一碗勉強稱得上是面的東西,戳了幾下中間的荷包蛋,側身問了問身旁的女子。

蕭雲若頓時臉頰微微泛紅,佯裝鎮定,輕輕吐了口氣,低著頭去看腳上的鞋,默不作聲,但心裏直打鼓。見此,葉晉澈略微想了想,眸子裏的光彩更甚,試探性的問了問,“你做的?”

蕭雲若從未如此緊張過,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隨即又不去看葉晉澈。雖然她的動作微小,但葉晉澈還是看到了,眉頭上揚了幾分,心裏愉悅的滋味猛然湧入,這半月來怕是自己這一生中過得最幸福的日子,她卸下了心防,不再向過去那般的陌生,那般的冷漠。她和他如同當年在東宮一樣,默默相伴著。隨即,斂了心神,冷峻的臉龐溢出笑來,輕輕吃了口面條。

蕭雲若心裏緊張萬分,直楞楞的看著葉晉澈,眼睛一眨不眨的,不肯移開半分,眼光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心裏忽上忽下的。

“怎麽樣?”蕭雲若看見他慢悠悠的放下筷子,便急忙忙的湊到他的面前,眼睛裏充滿著希翼,語氣裏透著些緊張和急切。

葉晉澈臉上的笑忽而頓住,好像吞了什麽難吃的東西般,略帶嫌棄的看著面前的一碗面,不出意料,旁邊的女子眼睛裏的希翼瞬間熄滅,沮喪的低垂著頭。突然,葉晉澈大笑起來,一把抱著她,說道:“騙你的。”

蕭雲若猛地擡起頭來,咬牙切齒,不知該如何對付他,忽想到有一次望見隔壁的花生娘捏著花生爹的耳朵,還指著說了句,‘下次你家男人要是不聽話,你就跟我學!看他還敢不敢!’便趁他不設防,蔥白的手指捏起他的耳朵,葉晉澈也是楞了神,看著蕭雲若的模樣,哪裏像個世家大族的小姐!隨即便笑著佯裝喊痛,“痛,痛,娘子手下留情。”

蕭雲若冷哼一聲,知道自己手下力道不重,知自己有失禮儀,但都做到這份上了,便真扯了下葉晉澈,索性跟花生娘學到底,橫眉冷豎,“說!下次還敢不敢了”

“再也不敢了。我發誓!”葉晉澈左手豎起兩根手指,一臉賠笑地小心翼翼的湊過去,一身灰白的樸素衣裳襯得俊逸的臉旁格外的白皙,討好似的從懷裏拿出一包酥糖遞給蕭雲若。

蕭雲若美眸嗔了他一眼,隨即松開了蔥白的指尖,纖細白皙的手撫摸他清減的臉龐,想起他蒼白的臉色躺在床上的樣子心裏又是一陣揪心,幸好上蒼待她不薄,讓他好起來了。

葉晉澈笑嘻嘻的噌了噌她光潔的下巴,捏了顆糖,餵給她吃,隨後可憐兮兮的張大嘴巴,等著她來餵。蕭雲若見此,笑得合不攏嘴,捂著帕子,手顫顫的捏了顆糖餵給了他。

打打鬧鬧了片刻,葉晉澈至籬笆墻頭,捏了一朵淡黃色迎春花斜在她的鬢上,蕭雲若嬌笑著瞪了葉晉澈一眼,便要回屋去收拾床鋪。

籬笆墻外,一男童急急忙忙地沖進了屋來,氣喘籲籲,手裏拎著個魚簍和網子,許是跑得急了,便撞在了葉晉澈身上,“蕭姐姐,我們去河邊捉魚啰!”

葉晉澈微微皺眉,一把拎起撞在身上的男童,正欲呵斥。蕭雲若聽見響聲出得屋來,見孩子在葉晉澈手裏胡亂的扭著,便瞪了葉晉澈一眼,將憋得小臉紅通通的孩子從他手裏解救下來,葉晉澈只好一臉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蕭姐姐,他又欺負我。”花生稚氣的聲音響起,怯怯的躲在蕭雲若的身後,一雙大眼睛裏閃著淚水,可憐兮兮的瞪大眼睛控訴著葉晉澈。

蕭雲若斜昵了葉晉澈一眼,後者無奈的摸了摸鼻子,一臉地無辜,而一旁的花生小手在臉上捏了個鬼臉,吐出舌頭,挑釁似的看著他。

葉晉澈陰沈著臉,微挑了眉,花生緊緊地拽著蕭雲若,蕭雲若安撫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冷哼一聲,不理會葉晉澈,轉身牽起孩子的手,推開籬笆的小門,出了屋子。

天氣漸漸轉暖,細長的小溪邊的柳樹紛紛抽出了新芽,潺潺清澈的河水緩緩地流動著,河邊的泥巴灘上印著一串串的腳印。

蕭雲若牽著花生沿著小路到達村裏的小河邊時,村子的幾個年輕的婦人正相伴著洗完衣裳回去,幾個孩子挽起袖子正在小河裏摸魚,小河邊還有孩子打著赤腳,嬉戲打鬧,互相追逐。

“秦家媳婦,你家男人胳膊好些了沒?我家男人上次還有泡的藥酒沒有用完,你有空記得來拿。”一個年輕婦人見到蕭雲若,笑呵呵地朝她打招呼,招呼著她。身旁的幾個婦人也都停下了腳步,湊在了一起。

蕭雲若也是友善一笑,對於她們的稱呼沒有反駁,葉晉澈對外稱他們是未婚夫妻,他姓秦,江南人氏,有過聘書和媒禮,只是家鄉受了災才跑到燕雲城來尋親戚的。“他的胳膊快好了,有勞田大姐了。”

田氏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扯過蕭雲若,給她接受旁邊的幾個年輕媳婦,雙方笑著點了點頭,這才幾人跟蕭雲若打招呼,離開了河邊。

小碎花的裙邊被風微微吹起,蕭雲若一支銀簪子斜斜地插在鬢上,洗盡鉛華的臉上洋溢著愉悅,白皙的臉蛋異常的紅潤,大部分頭發挽起,樸素的打扮下難掩芳華,和村子裏的人打過招呼後,便被花生拽著要去河裏摸魚。

白皙的腳清晰的印在淺淺河水的倒影上,幾雙小腳丫子交相翻騰著河水,河底的鵝卵石下小魚小蝦成群的游著,村裏的幾個孩子都加入到捕魚行列中。蕭雲若從未如此白天化日之下,無所顧忌的嬉戲過,略帶些猶豫的站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由著花生領著小夥伴一起在河裏網魚。

晶瑩剔透的腳指頭在陽光下很是可人,蕭雲若拎起裙擺,正試探性的往河裏伸去,不想,忽而被人一把抱起,一同進了河裏。

還未待緩過神來,一旁的花生見此,帶頭將水潑向蕭雲若和葉晉澈,旁邊的孩子們也嘻嘻哈哈的爭相潑水,一時之間,河裏打起了水仗。蕭雲若和葉晉澈措手不及,一臉的狼狽,兩人抱在一團,躲避潑水。隨後葉晉澈很是氣憤的樣子摟起袖子,不顧鬢角還貼著水珠,掬起水就往回潑,幾群孩子和他分成了兩個陣營,互相潑來潑去,天真的笑容不時的傳來,好不熱鬧!

蕭雲若在旁看著葉晉澈險些炸毛的模樣,默然失笑,仿佛許久自己未曾如此笑過,什麽都不用去想,什麽都不用去背負,這天地間只有他和自己。

葉晉澈顯然是看不得蕭雲若置身事外的樣子,拽過正看著自己的女子,參加到了潑水的行列裏去了,河水翻騰四起,個個都被濺得濕了個透。

昏黃的陽光下,遠處的太陽漸漸下了山,葉晉澈同蕭雲若率性地打著赤腳,牽著手回了自家的小屋。後頭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也紛紛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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