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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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從堂屋內把大門反鎖上。

“娃崽,不是五公公說你,自從兩孩子沒了,你也不在身邊,小溪就從沒有什麽好好活著的打算。五公公是過來人,看得清楚的,鄉親些找來醫生都說沒法治的,主要是她不想活啊,”族裏的長輩隔著大門勸解他,希望他能想開,“——不想活啊,你曉得不。”

“你這樣對長輩是不對的,是她們一直在陪著小溪等你啊。”五公公又發話,“等事兒過後,給大家道個歉。”

屋裏只是傳出“嗚嗚”的哭聲,他忽然想起孩子的事來,他好後悔,因為兩個孩子相當於是他害死的。他知道小溪不怨他但是會很心痛,像心被一瓣瓣的撕裂那樣疼。如果沒有那天,他們一家四口現在還好好的。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咳……咳……”他有些苦笑,摸著媳婦已經冰冷的臉蛋,“知道你難過,我又何嘗不是,我是個罪人,我做錯的事怎能讓你和孩子獨自承擔後果。”

“現在想和你說說話都是不能的,你好忍心吶……你不怕我孤獨,我卻怕你孤獨。”他很憂傷,似乎從此世間獨自一人,想起往事,又感到一絲觸動:

“你醒,我伴你醒;此際,我伴你長眠。”

他找來放門腳上的農藥,擰開、喝下。短腿小哈巴眼睜睜看他又吃東西,喉嚨裏嘰裏咕嚕,他喝光一瓶後,把瓶子放香火臺上,便躺到門板上抱著媳婦睡過去了……

他第一次醒來,頭有些發懵,被氣浪沖的。只略微記得是一場大爆炸,能看見類似蘑菇雲之類的東西。醒來後就見到一個穿制服的踩在一塊石板上拍照,石板底下壓著他兒子,他當時就瘋了:

“媽的,王八蛋,我弄死你。”他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撿起一塊石頭往那人撲過去,然後扭打,把人家相機砸個稀巴爛,頭也給人打破了,直流血。那穿制服的終於昏過去。

“爸爸、爸爸。”小女兒在喊他。他往綠化帶那邊瞧去,看見女兒被氣浪沖撞到綠化帶的瓷磚壁上,眼裏、鼻子裏、耳朵裏、嘴裏全都流著血。他感到揪心的痛。

“爸爸、爸爸。”“嗳,乖女兒,爸在這呢。”他一手捏著她的小手,一手心疼的擦著她臉上的血。

“乖女兒最勇敢的,連媽媽都比不了。”他安慰,但是女兒的一句話讓他徹底楞住了,“爸爸,我感覺好黑,心口好痛。”

半響,“哥哥呢,我們叫上哥哥回家罷,回家後再也不出來玩啦,世界都變黑啦。”

“好,好,哥哥就在旁邊,我去叫他我們就回家……”他輕輕把女兒放下,去挪動那塊石板,好半天挪開了石板,卻發現兒子已經停止呼吸了,他急了,抱著兒子望女兒那邊趕。“哥哥找來啦,我們回家罷。”很久都沒有聽到女兒說話,他才發現女兒的身體在慢慢變得冰冷。他哭了,蹲在地上哭,像一個不經世事的大孩子,捶打著自己的頭。不久,他哭累了,聽到被他打暈的那個人的咳嗽聲,於是蹭蹭站起來抱起塊大石頭。走到那人邊上,打算照著他的頭砸下去,“教你踩死我兒子,教你踩死我兒子。”他想兩清。

“住手,公然襲警,再不住手就開槍。”一個警察叫囂。

於是,他進去了,他還有媳婦要照顧,不能以命抵命的。兒子女兒的遺體是托別村的人帶回家的,他知道媳婦肯定受不了,會哭得跟下暴雨一樣。那個穿制服的頭上纏著繃帶來看他,繃帶裏面還在往外面滲血,被砸得不輕,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下面有人。”

“你殺了我兒子,現在卻還活得好好的。”穿制服的沒多說什麽,只是加了一句:“我會求他們少關你幾天,就不告你啦。大概三個月吧。因為你那時真的要殺我。”

他急了,“等等,我媳婦身體一直不好,現在倆小孩又走了,她受不了打擊的,她現在需要我在身邊啊,我求您了。”他跪下,真哭了,媳婦不能沒有他,特別是現在。

“不用多說,我會跟他們求情,最少二十天,現在肯定是要關的,因為你真想殺我。”制服男扶一下繃帶,背過身去,準備走開,給他留個背影。“可你真真踩死了我兒子,你真真殺了我兒子。”穿制服的徒然停下,想要爭辯,但還是走掉了。

他確實被關了二十天,很漫長的二十天。第二天,他媳婦就來看他,哭得眼睛紅紅的。

“是我的錯,我不該帶小孩子出門看舞龍的。(過年前一星期,集市會有舞龍)”他不敢看媳婦,第一個說話。媳婦摸著他臉上的胡渣,擡著他的頭,讓他看她的眼,“不怨你,是兩輛油罐車在你附近的加油站相撞,你們仨都沒過去我已經很慶幸。”她說,“這是意外,天意,你能活著,我已經很知足的。”

“不要難過。”他知道,媳婦這麽說,只是想安慰他,但怎能不難過。

“爸媽都很傷心,已經讓他們去大哥家住。”媳婦說。

“小孩子們呢,怎麽辦。”他終於還是說出來,媳婦一楞,紅腫的眼泛起淚花。他忽然覺得心口一疼,猛的把媳婦摟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哭,淚水把胸口打濕。

許久許久,媳婦才說:“屋後找一塊地,讓兩兄妹都睡那。方便時不時回家看看。”

他又哭了,像個小孩,“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我不怨的。”“嗯。”他回答,但還是哭。

媳婦已經回去,他感覺空落落的,心似一片掉落在水裏的黃葉,沒有著落,沒有方向

……

那天,下著雨,細雨如牛毛簌簌掉下,她穿著件淡藍色毛衣,袖口卷起,露出一雙藕臂潔白如玉,手裏捧著本《詩經》在屋檐下的搖椅上晃來晃去嚼舌根: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

他隨著大表哥,推著大半車的蜂窩煤從她家屋檐底下走過。車上已經蓋上油布,外面看不出來。他大表哥在吆喝:

“賣————蜂窩煤哩,賣----蜂窩煤哩。”

“買蜂窩煤哩。”屋裏頭傳來一個尖聲尖氣的老太婆聲音。“哎。”大表哥很得意,“兩角五一個,要多少?”

“死姑娘,看到賣蜂窩煤哩也不替我喊住,一天就知道嚼舌根。”屋裏走出一個胖胖的老女人。她白了老人一眼,嘟著小嘴,繼續晃來晃去。

“給我來一百個。”“麽一,老美女,看你們家這麽富有,就多買一點唄,反正放起又不會爛。是吧。”“小夥子嘴倒是甜,好,給奶奶來四百個。”大表哥眉飛色舞,掀開油布趕緊撿四百個,分四擔子,先將一擔子給老太婆擡進去。

就他傻不楞登的杵著淋雨,衣服都打濕了,只是看著搖椅上的女孩,眼眨也不帶眨的。女孩長的很清秀,眉毛好美,彎彎的。女孩似乎沒註意他,只顧念自己的書,這時忽然擡起頭來,輕聲呢喃……

……風雨瀟瀟,雞鳴膠膠……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雲胡不喜……

他並不懂得怎麽回避,只是盯著女孩的眼看,女孩也不知回避,兩個人對上眼了。小雨點揉打著他,似是要把這氛圍中的那份柔情揉打到天長地久,他就那麽站著,淋著雨,傻楞楞的不知回避的,盯著女孩看,女孩也看著他,終於女孩羞澀的低下頭,又只是低著頭看他。

他終於發現了這種尷尬,臉“唰!”的一下紅了全部,全被女孩給看見了。她很開心,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她覺得好開心就是。

於是女孩不知道從哪弱弱的冒出來句:

“啊——諾——,你肚子餓嗎?”問出來之後,女孩子自己都覺得丟人,怎麽能問這麽沒水平的話。

“餓。”他很坦誠。“你等著,”女孩轉身跑回屋裏,不多時拿出一包曲奇餅,“我們兩個吃,我也餓了。”他很不客氣,直接拿著就吃。等大表哥把蜂窩煤賣出,和老太婆回來時,發現她們正吃著曲奇餅,只是誰也沒說話。兩人都很驚訝。

“走了。”大表哥表示很不滿。

“嗯。”他應了一聲,站起來要走,女孩說:“下次你們也來這嗎?”

“好。”他替大表哥回答,大表哥恨不得掐死他。

他們推著車、淋著雨,消失在小巷深處。

看著他們消失,女孩合上書輕輕走進屋裏,靠著墻壁咬著下唇喃喃述說: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隨即就臉紅了。

有時候,思念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就像在面對一個無休止的謬論,你確切地在感性中加以確定,卻在理性中確切地加以否認,而在這感性與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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