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尋梅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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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旸吊兒郎當的表情,驀然變了。

“不可能……”好一會兒,他才說出這三個字。

看著他臉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池小鯉哼了一聲,說,“我剛去看過了,已經沒有溫度,沒有呼吸,眼瞳也渙散了。如果這樣你還覺得不可能是死了的話,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頓了頓,她又低聲嘀咕道,“紅袖要走,尋梅死了,你竟然還好意思納妾。”

陸承旸皺起了眉。

一旁的添香雖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但是從池小鯉和陸承旸的只言片語中,她大致猜到,大約是陸承旸的一個侍妾投湖自盡了。

在自己進府的第一天,自家夫君就有一個侍妾投湖自盡,這看起來不是一個好兆頭啊。

於是,她深吸了一口氣,對陸承旸說道:“五少爺,您去看看吧。”

在來的路上,陸承旸就跟她說了一下侯府的情況,讓她改口叫自己“五少爺”。

聽見添香的話,陸承旸點了點頭,對她說:“你先回五房。我讓人送你回去,我去看看尋梅。”

添香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種時候,陸承旸去看自己死去的侍妾,結果自己一個新冒出來的侍妾如果非要跟去的話,不知道要添多少口舌。

陸承旸叫來一個家丁,讓他將添香送到五房。分別的時候,陸承旸看著添香,似乎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添香似乎了解他的心思,當下對他微微一笑,說,“五少爺您放心,添香只會說自己是新來的丫鬟的。”

陸承旸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目送著添香離開,陸承旸轉向池小鯉,沈聲道:“尋梅在哪兒?”

池小鯉從添香身上收回目光,低聲念叨了句“這姑娘看起來挺懂事的”,然後就給了陸承旸一個鄙夷的眼神,“哼”了聲,指了指旁邊,說:“這邊。”

陸承旸跟著池小鯉一路向前,卻發現這路越走越像是去往主院的,不由得出口問道:“不是去看尋梅的嗎?去主院做什麽?不應該去湖邊嗎?”

池小鯉頭也不回地又是一聲“哼”,才接著說:“從水裏發現了屍體,你難不成就一直丟在水裏?”

陸承旸“呃”了一聲,覺得自己似乎特別蠢。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到了主院門口,還沒進去,就見院子門口圍了不少人。見池小鯉帶著陸承旸過來了,圍觀的人都將目光從院子裏面移到了陸承旸身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陸承旸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呵斥了一聲:“都在這裏幹什麽?沒事兒幹了?!”

那些家丁丫鬟們見陸承旸似乎發了火,忙轉身作鳥獸狀散去。看著那些圍觀的人都走了,陸承旸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堂屋裏面傳來陸彥威嚴的聲音,“是老王回來了?還不進來!”

於是,剛剛吼家丁丫鬟們,吼得特別順口特別有氣勢的陸承旸,瞬間沒有了氣勢。

池小鯉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裏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接著,她先邁過了門檻,朝主座上的陸彥和王雋雅行了禮,就坐到了陸承暄的身邊。

見她坐下,陸承暄伸手過來握了握她的手,她扭頭給了一個微笑,表示沒事。

剛剛就已經被點了名的陸承旸,見池小鯉拋下他徑直進了屋,現在就算想磨蹭想裝傻,那也沒得裝了。他只得深呼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進了堂屋。

因為這是家中的事,所以陸彥並沒有將大家召集到正廳,而是只是在自己的院子的堂屋裏。堂屋比正廳小上許多,今日又是公休,也就是所有的朝臣都不用去上朝,所以幾乎全府的主子們都到了,顯得這房間滿滿當當的,喘不過氣。

陸承旸一進門,一眼就看見擺放在堂屋正中地上大擔架,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下隱約可見一個人的身形。

如果一開始,陸承旸還是抱有懷疑的態度的話,現在看見這架勢,頓時心裏一“咯噔”,忙收斂心神,先向陸彥和王雋雅行了禮,然後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

這麽恭敬的站姿,他真是難得有一次。

“昨晚不在府裏?”

在陸承旸忐忑地等著審判的時候,陸彥開口了。語氣比想象中的狂風暴雨,要溫柔那麽一丟丟……不,是很多丟,完全不像是在生氣的感覺。

“是……”雖然見陸彥看起來似乎還沒有生氣,但是陸承旸還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其實他很想撒謊說沒有的,但是,尋梅出事,陸彥肯定第一時間派人去五房找了自己,沒有找到人,自然就知道他昨晚不在府上。所以,他只能如實回答。

聽見陸承旸老實的回答,陸彥沒有說什麽,只是又問道:“去哪兒了?”

陸承旸心頭狂跳,猶豫著說:“去……去……”

“哪裏?”

“青樓……”

陸承旸說完,就閉上了眼,準備接受陸彥的暴怒。

去青樓這種事情,若是放在平時,其實並沒有什麽的。這侯府上下,誰不知道他好女色?花街柳巷這種地方,他絕對是那裏的常客。去哪裏有什麽稀奇的。

只是,今天這情況特殊啊。

陸承旸閉著眼等了好久,結果,卻只是等待陸彥不帶感情的聲音,“老五,掀開白布看看,可是你院子裏的尋梅?”

咦?老頭不發火?這簡直是奇事啊。難道說,陸彥並不覺得死了一個侍妾,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於是,陸承旸睜開了眼,心情也放松了許多。他往前走了幾步,在擔架旁停下,俯身掀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雖然,他早就知道白布下蓋著的是尋梅的屍體,也知道尋梅是真的死了。可是,當他掀開白布一看,尋梅那張清秀的臉,慘白地從白布下露了出來,他還是心裏一驚。

雙目緊閉,嘴唇發青,或許是發現得較早,她身上並無水腫的痕跡,也沒有明顯的屍斑,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陸承旸知道,她真的死了。因為他忍不住探手去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已經全無。

她竟然,真的死了。

一時間,陸承旸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麽心情。記得昨晚他在她身上施暴的時候,她像個木頭人一般,一聲不吭,讓他十分不爽,所以毫不顧忌自己的動作。他看見了她咬破了嘴唇流出來的血,就像是徐瑩的血一般,讓他有種報覆的快感。

昨晚的片段從腦海中掠過,陸承旸將白布又蓋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氣,轉頭對陸彥說道:“是尋梅。”

陸彥微微頷首,“知道她怎麽死的嗎?”

“聽三嫂說了,是投湖自盡的。”

“為什麽會自盡?”

陸承旸頓了頓,說,“不知道。”其實他心裏隱隱有些猜測,多半是和自己有關,但是現在絕對不能說。

陸彥看定了他,再問:“如果我記得沒錯,尋梅曾經是過世的大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是的。”

“也是你親自找我將她要到你房裏的?”

“是……”

“好。”陸彥應了一聲,忽然整個人神情大變,擡手就抄起手邊的一個茶杯,直直地朝著陸承旸砸去,“你個不孝子!”

陸承旸沒有料到陸彥會突然發難,一時躲閃不及,被茶杯砸了個正著,額頭上頓時紅了一片。萬幸的是,茶杯裏的水並不是很燙,所以,只是砸傷沒有燙傷。

陸彥突然的舉動不僅讓陸承旸措手不及,更是讓在坐的其他人都楞住了,沒明白這是鬧得哪一出。

剛剛還因為陸彥一直不對陸承旸發火,而覺得十分氣憤的池小鯉轉頭看了陸承暄一眼,用眼神詢問他。被池小鯉懷疑是不是會讀心術的陸承暄,這次又成功地解讀了她的訊息。他湊了過來,低聲道:“父親之前一直是在忍著,剛剛沒忍住,所以……”

所以爆發了。

池小鯉了然了。這忍久了的火氣一旦爆發,力量驚人啊。池小鯉看著還傻站在原地的陸承旸,心想有他好受的了。

一片可怕的靜謐中,離陸彥最近的王雋雅出聲對陸彥道:“侯爺,方才那杯裏若是滾燙的茶水,可是會燙傷五少爺的。”

“燙死他算了!看他還敢不敢!”陸彥這下是真的上了火。

陸承旸在反應過來後的第一時間,忙“撲通”一聲朝著陸彥跪了下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磕頭認錯,“父親,兒子知錯!”

“知錯?你犯了什麽錯?”

“我……我……”陸承旸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他平時對尋梅太苛刻,以至於逼死了她?

上座的陸彥等了半天,沒等到陸承旸的認錯,愈發氣惱,“你倒是說說你哪兒錯了?當著大家的面,說啊!”

“父親,我……我……”

“哼!”陸彥哼了一聲,將手裏的一封信朝著陸承旸砸去。因為信紙的重量遠遠不如茶杯,所以並沒有砸到陸承旸的身上,還是輕飄飄地落在了陸承旸的前面不遠處。

陸承旸忙往前走了幾步,拾起信紙一看,整個人開始流汗。

信上為尋梅親自所寫,她跟在徐瑩身邊有段時間了,自然習過字。而這信上內容,條條框框,字字句句,都是在說陸承旸這些日子對她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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