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鋪滿石子路，手機鈴聲響個不停，夏爾語根本沒辦法接聽，整個人以僵硬的往前挪，還要夾緊背上那個家夥的手臂以防他亂跑。

宋鯉喝醉了，後果很嚴重。

這個認知，她十年前親眼所見的時候還不存在，只將他的任何反常都當成是撒嬌，在多年以後偶爾回想以前，只想暗罵自己當初傻得冒泡。

越想越惱，卻聽到他突然哼歌，她想怒罵，但一說話就大喘氣，聲音軟得不行：“在計程車裏胡言亂語倒頭大睡不是很好嘛，一到目的地司機大哥碰你至於一拳頂過去麽？平時忽略陌生人，喝醉完全不許人靠近了，我真要懷疑你趕走幫手是存心要我受苦……宋鯉你給我等著，到了公寓我們再算賬……”

話落，手臂一疼，整個人突然被他抱起。

他步伐不穩，但很快，帶她閃去樹幹後面，捂住她嘴巴的同時，拿起她手機摁下靜音。

“貓，安靜。”

不比在計程車的時候，他此刻的聲音，更接近他平時。

醒了？

不等夏爾語確認，一個個穿著黑西裝的人繞過灌木叢走向那邊的馬路，看樣子是在護送著誰，聯想到宋鯉的舉動，她雙手微微顫抖。

車子開遠了，感覺宋鯉松開手臂，夏爾語奪回自己的手機，退去一邊。

“你是多怕他見到我？”

他臉上的薄紅褪了，說話時候，看上去還是孤單又遙遠。

“是啊。”宋鯉垂眸，輕聲答。

很怕。

怕你再次跌跌撞撞，怕你為此再次離開這座城市。

又一次，夏爾語聽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夜那麽冷，風吹得臉頰都疼，她忍不住輕笑。

“宋鯉，我之前想，你要是過得比我幸福，我那些被踐踏尊嚴的日夜又算什麽呢？所以一直很想你過得痛苦，想方設法也要你比我痛苦。可我這還沒出手呢，你怎麽先示弱了？”

他擡眸看來，神色茫然：“這樣啊……”

得了，敢情一直沒清醒哪。

夏爾語不想理他，轉身就走。

手機震個不停，掏出一看竟是宣子諾來電，她莫名其妙，接聽，對方卻是問她宋鯉在哪裏。

“他？”

夏爾語下意識回頭，發覺宋鯉看著自己的方向，半靠著樹幹，似乎等她回去。

與此同時，一輛車停在灌木叢的另一邊，下車的一人惱火地說怎麽還不接聽，分明是李冪，還飛快朝小區入口沖去。

夏爾語折返，走到宋鯉面前，終於看清他眼裏的落寞和迷茫。

也許是醉態，也許是……不想掩飾。

她擡起的手落在他脖子，捏緊，他沒反應，依舊望著她，然後伸出手臂，突然擁她入懷。

那邊宣子諾再次詢問，她答：“他一小時前喝多了，然後叫了代駕，抱歉啊，我也喝了點酒，這才想起來他沒告訴我要去哪裏。”

說完，他抱得更緊，等她放下手機，他低頭，臉埋在她肩窩處。

太親昵，像依附。

“宋鯉，你信不信她立刻會來找你，和李冪一樣。”

他沒回答，夏爾語突然失重，然後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你靠在樹幹不會醉著醉著又想睡了吧？”她眉頭一跳。

“嗯。”

“那你松開手，你睡，我走。”

“一起睡。”

“誰要和你一起睡啊啊啊——”

***

將近一個月，夏爾語一直避開和宋鯉產生正面交集。

不過，並不包括兩家合作必須會有的郵件往來，她不是發件人，新聞發布會開始前更多是準備工作，一些重要事項許亞才是扛事的，不過和她有關或者一些文稿需要她確認的，雙方業務對接人都會抄送一份給她，不可避免的，可以看到被抄送的名單裏，總有他名字。

實在有種陰魂不散的感覺。

童童和德仔興沖沖跑來的時候，她剛打開企業郵箱，看到最新郵件的標題以為自己看錯，那兩個活寶已經蹦過來。

“貓姐，托你的福，我們可以蹭溫泉，來，受我一吻！”

“是啊是啊，”德仔附和，看夏爾語抓起手機立刻打開抹茶FM，他驚訝：“貓姐，你還不知道你的作品得了群英會的特別獎？”

看她真是楞住了，童童笑嘻嘻的：“半小時之前我男神那邊才宣布結果，貓姐當時貌似還沒睡醒，估計還不知道她可以和小魚兒合唱一首歌。”

消息來得太快，夏爾語下意識回了句：“真的麽？”

她忍不住看了眼電腦，最新郵件是許亞轉發給她的，標題寫著“貓的夏包裝計劃確認”，收件人是宋鯉，而她還在抄送名單。

顯然，這不是給她確認的。

她立刻關掉企業郵箱，在童童和德仔不住點頭時候，問他倆：“許亞呢？”

“剛走出去說要到機場接Teddy呢。”兩人答。

“好，謝啦。”

“貓姐你不要阻止許亞姐舉辦慶祝活動呀，那是度假村的溫泉呢——”童童看她表情不對勁，趕緊攔著她。

德仔尾隨，張開手臂唯恐她做傻事。

“我只是找她談合唱的事……”

兩個活寶立刻放行，還給她握拳鼓勁。

夏爾語跑得很快，心裏還想如果好友已經開車出發，自己要不要叫個計程車追上去。

剛要跨步出去，突然聽到陳怡在喊姐，她嚇了一跳，循聲看去，正好瞧見對方擋在車門邊，應該在阻止上車。

“我才不信她能得特別獎！姐，我理解你需要推一個人出去，可你真不擔心她翅膀硬了飛走嗎？”陳怡很激動：“你被騙了那麽多回，給你資金幫你一把的不還是我們家的人嘛！”

許亞是面朝著公司門口的，自然看到了夏爾語，不知說了些什麽，陳怡立刻往旁邊挪，轉身時候看到夏爾語也不驚訝，直接翻白眼。

“貓，”許亞一手搭在車門，“正好想跟你聊下，上車吧。”

夏爾語過去，瞧陳怡還特意抱了下許亞，她煩躁地摸出一根煙，瞥見手機，她又塞回口袋。

一上車就註意到這個舉動，許亞關上車窗，揶揄：“看來知道要和你男神合作了。”

車子開動，穿過一片濃綠。

“陳怡，噢或者說，你妹妹雖然人品不怎麽樣，說的倒是實話，因為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得特別獎。”夏爾語去拿車裏放著的口香糖：“之前那個特別獎，官方沒有特殊說明，獎品也是，說到底很可能是抹茶FM留給合作方的一個位置。”

“貓，我沒跟你們說陳怡是我表妹，這是我不對，但你要記得，這個獎就算不是你得到，也可能是別家公司推出去的人。當然，即使是別人，也可能不會得到那個獎品。”許亞太知道她性格了，也沒打算隱瞞：“如果你認真看了包裝計劃，應該會知道，你和小魚兒的合作，在兩家人看來是雙方戰略合作的第一個爆點，但我知道你想和他合作，所以……”

“所以，你如願了，就覺得走後門的我也該心滿意足？”

外面日光正好，結伴的行人臉上有笑靨，夏爾語卻覺心裏飄過暴風雪。

“你放心，小魚兒和你的合作，宋鯉那邊肯定不會讓對方知道具體緣由。”

“但宋鯉知道，我也知道！”

許亞似乎沒想到她會情緒這麽激動，卻抓著關鍵詞：“我們和抹茶FM是合作夥伴，你的包裝計劃宋鯉都知道，貓，你在介意什麽？”

“你不用探我口風，我無可奉告。”

“這樣我們沒法溝通。我需要專心開車，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不用聊，我不會以這種姿態和我男神合唱，你告訴宋鯉就好。”

許亞嘆：“月初你倆去參加歌會，之後你整個人狀態就不對。上周我和Teddy喝酒聊事，他提到你和宋鯉是舊識，其他的我沒聽到，卻想可能與他有關。貓，我很欣賞你，各方各面的，我們也向來互不過問私事，但希望你知道，如果感情要不起，飯碗必須抓手裏，也沒必要因為別人傷了我們感情。”

夏爾語窩在座位，一路陷入沈默。

車子開到機場，她不想去接人，等許亞走了，她才下車，蹲去路邊抽煙。

她理解許亞，因為理解，所以明白。

關系到兩家合作的新聞爆點，她知道對方不會讓步。

既然任性的一直是她，那就任性下去吧。

這樣想著，她拿出手機，通訊錄沒有存某個號碼，撥完號才想起來還是記得清楚。

那是好久以前可以倒背如流的一串數字。

撥出去的時候，夏爾語突然不確定這個號碼是不是還在使用，卻很快聽到一個有人回答：“你好。”

“……喬特助。”雖然覺得尷尬，她還是直接說：“麻煩找下宋鯉。”

“天啊新市第一奇跡發生了嗎？先前夏小姐不是見到我們過去就繞路走嘛，今天是打算來借錢？”

喬鷹說得欠揍，但夏爾語無法否認。

這個月兩個公司都在準備新聞發布會的事情，少不了面談，只要他們那邊過來這兒，她總會想辦法趕緊溜出去工作，兩三次剛要出門就撞見他們車子開過來，她幾乎都是撒腿跑。

越想越尷尬，那邊卻傳來嗷的一聲，還有喬鷹申辯說沒有亂說話。

“你終於願意主動找我了，夏爾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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