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願意。主動。

宋鯉說這三個詞的時候明顯加重了語氣，夏爾語本能反應，悠長地回了聲：“呵——”然後想起來有事要求，立刻卡殼，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對方也不是話多的人，似乎在翻文件，還有其他人小聲說話的聲響。

他似乎在等她開口。

而且，他那邊除了喬鷹，顯然還有其他員工在場。

手機貼耳卻不開口真的好嗎……

夏爾語胡亂想著，後知後覺想到掏出來的煙已經被她捏得不成樣子，起身想丟掉，然後隔著玻璃看到機場方向的許亞風風火火走來，旁邊還有一男一女。

陳清晨和……宣子諾。

過幾天就要轉冬了，她披著不太合身的羽絨服，臉色發得有些嚇人，陳清晨則是衛衣配牛仔褲，與許亞說話時候，表情也比平常少，顯然心情不大好。

看來是同一班飛機。

“宋鯉。”發現那邊陳清晨擡頭看過來，還拋了個飛吻，夏爾語嚇了一跳，後退時候，繼續說，“你和陳清晨是什麽關系？”

“我對男人沒興趣，謝謝。”

“……”

“你難得找我，就是來問這個？”

語氣好像有點不爽啊他……

眼見陳清晨朝自己這邊跑來，夏爾語趕緊說正事：“我不會和小魚兒合唱，這種走後門的合作，我拒絕。”

“你確定……”

“嗯！”她搶答。

“要違約？”

“你說話不要喘氣好嗎？”夏爾語有點窩火。

“可以。違約也行，賠錢就好。你想清楚了，周六告訴我答案。還有會議，到時再說。”

嘟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周六？

到時再說？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夏爾語聽得莫名其妙。

“貓，你表情是在吃醋嗎？”

陳清晨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她匆忙後退時候笑容凝住，一把拉住她手臂往自己這邊拽。

一輛車正好開過，車輪滾過她剛才後腳跟踩住的位置。

夏爾語不知道這情況，手腕被他抓得特別疼，餘光裏，宣子諾笑容淡了，她莫名想起那晚的電話和自己的謊言。她想掙脫，陳清晨卻不松手。

“下飛機時候我才發現Teddy和我同一趟航班，我們聊的都是你，”氣質優雅的女子笑容淺淺的，聲音溫柔：“真好，先前還擔心他在我咖啡館醉酒鬧事的情況會讓你對他第一印象不太好，大概我多想了。”目光掃過陳清晨揚笑的側顏，她眉梢笑意更濃：“你們如果可以在一起，可別忘了給我一個媒人紅包呀。”

“追貓不容易，抓魚倒是簡單。”陳清晨聳肩。

還是那和煦的笑，卻顯然意有所指。

不只是夏爾語，與人手機通話的許亞示意他們先上車的許亞也挑了挑眉，有點驚訝。

宣子諾倒是不好意思了，等大家都上車了，她才說：“我和阿宋，一直都是我追他。”又瞟了眼坐在副駕駛座的陳清晨：“大家都是老同學，你可別壞了我姻緣，也別讓大家誤會我倆有什麽了。”

原來是老同學……

既然曾經是同窗，青春年少有過什麽不為人知的經歷也是可能的，這麽想，他們之前假裝不認識也合情合理。

只是，比起知曉兩人的“關系”，夏爾語更驚訝宣子諾會直接說出她對宋鯉的感情。

就像，某種宣告。

“所以，子諾在追宋鯉？”許亞拿下手機，視線落在主動開車的夏爾語臉上。

她沒太多表情，好像並不在意。

“是啊，任重道遠呢。”

“上周我去深圳參加互聯網大會，好幾位本地宋姓的在場，除了宋鯉，其他幾個也優質得很。子諾，有空給我和貓註意下宋家其他幾位是不是單身，多好的資源呀。”

陳清晨看了眼後視鏡：“是誰之前和我說，門當戶對就好，攀高枝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談合作，順便交個朋友，又不是嫁過去。”許亞笑道：“何況最優質的單身資源不正是你嘛Teddy。”

“心有所屬，許亞你別惦記我了。”

“行，那不打擾你談情說愛了，我和子諾繼續聊。後續兩場活動在她店裏，細節的事情太多了。”

一直沈默開車的夏爾語捏緊方向盤。

這樣的特意撮合，簡單直接，她卻感覺有什麽劃過心上。

好像不管過去還是現在，親近的，關系一般的，許多許多人，時常通過言行舉止提醒她——

你不配。

你高攀不起。

你和他不該在一起。

“貓？”陳清晨看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前方，本身顯大的眼睛好像蒙了水霧，在她正常地停車等紅綠燈時候，他輕喚她。

正好後面的許亞說到抹茶FM的B輪融資六千萬和估值兩億的事，夏爾語低頭，輕笑。

“他想要多少，你們都會給吧？”看他好像沒聽懂，她又不想後面的兩人聽見，所以探身過去，在他耳邊說：“我查過資料，早期的抹茶FM根本沒人敢投。網絡電臺行業太新了，也沒有商業變現的案例，直到傳聞是宋家控股的青金資本出馬。”

陳清晨楞了下，然後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麽，他伸手彈她額頭。

“對投資方來說，天使輪看人，A輪看產品，B輪看數據，C輪看收入，上市看利潤。”他解釋，“一旦起步，就和他是誰沒關系了。不過，不管成敗，也都和他家有關系。”

很現實，卻無法反駁。

夏爾語坐回座位，繼續開車。

前面是飛掠而過的景色，有陽光，有狂風。

記憶好像飄起，那個他緊緊抱著自己躲在樹幹的夜晚，灌木叢外走過的人影，像是一場秘密顯露一角。

是啊，怎麽忘了呢。

他避之不及的，他背後那些人厭惡的……

“所以，他不能失敗，你們也不會允許他失敗。那可是關系到大股東的臉面哪。”

她笑，想通什麽一樣，豁然開朗。

陳清晨沒聽清，卻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

手機響起時，他接聽，溫雅男聲傳來，帶著調侃：

“Teddy，我回國了，你說我去找我弟的舊情人談一談覆仇者聯盟的事情，可行麽？”

他怔住，看向旁邊的她。

車窗打下緣故，風吹起她的短發，揚起的發絲裏，她眼神很亮，似感受到他的目光，她微微瞥來，迷茫又疑惑。

他想起在路邊遇過的一只貓，很弱小，還有敵意，卻在他多次帶上貓糧探訪的時候，一聽到他喚聲便探出腦袋。

真像，明明不是親近，卻很奇怪地引人高興。

而他那時的保護欲，也穿過時間，不合時宜地冒泡。

“別發瘋，晚點我找你談心。”他對手機那邊的人說。

***

回到公司，許亞給大家開了會，然後又安排了兩個員工跟她和陳清晨一起出發去發布會場地忙碌相關事宜。

路過夏爾語的旁邊，她特意囑咐：“周六的溫泉活動，宋鯉也會參加。你們開部門會議的時候，陳怡如果又有什麽神奇舉動，你別理她。她想嫁入豪門，愛瞎想，也愛瞎說。”

“剛才我們先送宣子諾回去的時候，你還邀請了她！”夏爾語眼神幽怨：“邀請了一對情侶，你真不怕你妹妹當場扯頭花呢？”

許亞笑：“不怕，宣子諾是聰明人，打不起來。”看陳清晨要過來，她起身打算走，回頭提醒：“冰箱有玉米、蘿蔔和排骨，你晚上回去熬，等我回去喝。”

陳清晨一聽到，主動求蹭吃蹭喝。

“行，到時候一起過去。”

“我拒絕。”

“貓，晚點見。”

陳清晨倒是朝她揮手，完全自來熟。

坐在座位的夏爾語莫名覺得煩躁。

許亞至今不知宋鯉就住在隔壁，她突然很想喬鷹也搬過來，看這女人還敢不敢隨便邀請人到家裏。

心裏雖然不舒服，晚上八點回到公寓後，她還是默默去冰箱拿出食材，清洗、切塊、調味，等所有食材悶在高壓鍋的時候，她繼續寫新聞發布會的幾篇發言稿。

聽到門鈴，以為是許亞沒帶鑰匙，一開門，卻見喬鷹的臉貼到鐵門上。

“夏爾語，雖然我並不想過來找你……”

嘭地一聲，門關上了。

夏爾語也根本沒想理會這人，偏偏那家夥一直在……錘門！

她忍不住，開門同時操起掃把想趕人，喬鷹腳下挨了一棍，疼得嗷嗷叫。

“你等我說完再打啊，這大冷天的我就想幫我偶像借個浴室而已！”

眼見夏爾語又要關門，他趕緊一腳伸過去，然後爆發出更慘烈的吼叫：“痛死老子了啊啊啊——你你你別關，一次五百，就借十分鐘——”

聽到報價，夏爾語遲疑了下，然後整個人呆住——

斜對門的方向，宋鯉下身圍了浴巾，裸著的上身還沾了不少泡沫，他一手抓著額前濕噠噠的頭發，另一手撐在門上，目光疑惑地直視過來。

“喬鷹，回來，誰讓你過來這裏借了？”

挨打不說還遭嫌棄，喬鷹只想蹲墻角哭一頓——

是誰告訴我，認生，不去陌生人那裏，也不想走遠路下樓。

這一層樓除了夏爾語還有其他選擇嗎？偶像你這樣口是心非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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