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姐，你看著好虛弱，要不要我買點吃的給你？”

負責服務器的德仔突然探頭過來，洗漱好就窩在座位發呆的夏爾語嚇了一跳。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你趕緊將我前兩天發你的H5界面弄出來，真是急需。”她起身：“你最近工作不在狀態，準備離職？”

德仔年齡比她小兩歲，新媒體這塊多數時候都是找他，她錄音需要的技術協助也他幫忙處理。

接觸得多，又坐在自己對面，也是比較清楚他的工作狀態。

“你和許亞姐對我那麽好，我哪舍得離開這。我女朋友跟我鬧脾氣，有點影響工作情緒了，我盡快調整哈。”

註意到德仔默默將手機屏幕朝向他自己，夏爾語挑眉，不解他為什麽好像有點緊張。

突然，聽到樓上傳來門關的聲響，隨後是宋鯉在聊電話的聲音，在那抹身影靠近玻璃欄之前，她抓起錢包和手機佯作隨意地往外走。

“貓姐，你在拉筋麽，步子邁得好大啊！”

要是平時，夏爾語立馬瞪過去，今天只能假裝沒聽見。

陳怡找茬的時候宋鯉估計聽見了，她想遠離他的視線範圍內，再遠些。

***

到了街道對面的711，夏爾語點了份烏冬面和魚蛋，坐在臨窗位置吃起來。

斜角看去，是公司會議室的落地窗，窗簾沒拉上，留了一片縫隙，過了會兒，隱約能見那邊有人坐下。

她很肯定是宋鯉，因為那腿，實在是長。

胡亂想著，低頭去找醬油瓶的時候，砰地一聲，一人撞到玻璃！

白花花的一雙腿和精致七彩的美甲晃了眼，夏爾語擡頭，怔住。

是李冪。

這位大小姐穿著黑色禮裙，皮質外套披在肩頭，雙手卻摁在玻璃，化了眼影的眼睛因為瞪起的緣故，大得嚇人。

以前的時候，這人總能找到她和宋鯉在哪兒，這麽一想，夏爾語也不覺得驚訝了。

人可以變了性格，變了容貌，但有些東西可以一直不變。

她擠了醬油繼續拌面，外頭的人也不著急，環臂抱胸盯著她，嘴角掛笑。

夏爾語吃飽後，又買了可樂和煙，出門直走。

“如果不想你同事知道你的過去，最好跟我聊聊。”

夏爾語轉身，將可樂瓶拋高、接住、又拋高，到了李冪面前，一把擰開蓋子。

可樂噴出前，李冪閃到一旁。

“你存心的吧！”

“哪敢呢，李小姐。”可樂滑到手，夏爾語低頭去舔，餘光看到李冪從震驚過度到嫌棄的反應，她擡頭，懶懶笑起：“很嫌棄？宋鯉對我做過同樣的事啊。”

李冪面色漲紅，悶聲說了句跟我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幾乎下意識地，夏爾語回頭望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邊，黑影立起，有人站起來了。

她嘴角微勾，等到了巷子，沒有其他人可以看清這邊動靜，她才甩開李冪的手。

“李小姐，我有潔癖，謝謝理解。”

李冪將她推到墻面，見旁邊沒人，直接爆發：“他回來這，所以你也來了。夏爾語，你是不是嫌自己當初害的人不夠多？”邊說邊打開手包，拿出手機：“幹脆點，要多少錢你才能滾，我轉賬給你！”

“這次不甩支票到我臉上？時代進步還是有好處的，你省力氣我臉不用疼了。”夏爾語撕開煙盒，咬起一根煙，找打火機的時候，瞥過去，嘲弄道：“不過宋鯉的公司估值挺高的，你給我的哪比得上他。李冪，洗洗睡吧你。”

“抹茶FM算什麽呢，估值再高也比不過阿宋可以繼承的其他產業。”李冪表情無辜，“不過，宋家不會歡迎你，落魄女恨嫁名門的夢，想想就好了！”

夏爾語呼出一口煙。

薄煙之中，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幽冷、憤怒。

李冪怕極了這樣的她，下意識後退。

“這麽嫌棄他創業，不怕他家的人知道之後認為你不夫唱婦隨？”夏爾語嘲諷。

李冪聽到這，好像想起來了，她是夏爾語過去的見證者之一，該怕的不應該是自己。

有了膽子，大小姐脾氣也上來了，挑釁道：

“阿宋拒絕他家產業就是一件忤逆家族的事，他剛開始創業的時候還想拒絕他們註資呢，看他想背離家門，老一輩差些氣瘋，如果不是我幫忙說話，你真以為還能有現在的抹茶FM？”

“他父母不管？”想起什麽，夏爾語問。

原本還一臉囂張的李冪瞪大眼，突然逼近，伸手掐她脖子。

“你有沒有問過他，告訴我，有沒有？”

李冪眼眶發紅，似在保護什麽，迫切而銳利，雙手力道不減。

夏爾語猛地擡膝，撞到了她腹部，在她踉蹌後退之時，丟開煙，抓起別在領口的筆，反手試圖落下。

“啊——”

李冪閉眼尖叫，預想的疼並沒到來，緩緩睜開眼，卻對上夏爾語冰冷的眼神。

“如果不想毀容，直接說吧，”她頓了頓，“他父母去世多久了？”

“你憑什麽過問呢你？”

“你不說也行，我去問宋鯉。”

“我警告你，別亂來！”李冪聲音發狠。

夏爾語後退，歪頭笑：“哎，沒和以前一樣砸錢在我臉上然後用手機錄像，這幾年長進不少啊。”

正說著，李冪突然拿起手機，不知看到什麽，往巷口處看去，又瞪了她一眼讓她閉嘴，然後深巷跑去。

似乎猜到什麽，夏爾語懶得走，蹲下撿煙。

腳步聲接近。

她擡頭，晃下手指夾著的煙，“來一根？”

瞥見煙盒掉地上，她想去撿，剛要碰到，某人一腳踩上去了。

“宋鯉！”她站起，怒瞪他。

啪地聲，手掌挨了一下，手指夾著的煙又掉了，他甚至不給她反應的機會，扣住她手腕。

夏爾語想反擊，宋鯉卻突然松手，她一下子後背撞向墻，沒來得及暗罵出聲，就見宋鯉雙手撐墻，蹙眉盯著她。

“宋總越來越與時俱進了，搶別人東西，還大白天的壁咚曬美色。”

夏爾語丟他白眼，推不開他，想起他手臂受傷的事，於是一個手肘撞過去。

他眉尖鎖緊，卻沒挪開半步。

五官立體的人，皺眉時候反而將眼窩襯得更深，一雙眼也像陰天之下的海，深沈而憂郁。

夏爾語沒想到自己的引蛇出洞會是現在這種情況，她知道宋鯉見到自己和李冪過來了，可沒想到他不過問任何，而是這樣面朝自己，還顯出心事。

太陌生了，陌生到……她心裏泛酸，還疼。

“我討厭煙味，別抽了，下班後我請你吃飯，地點任選。”他聲音很低。

夏爾語背脊貼緊墻，肩胛骨有些疼，兩人靠得太近，他也沒讓步的意思，她便哼一聲，扭開頭。

瞥見拐角那只紅色尖頭鞋，她想起李冪還在場，一時腦子發熱，在他問詢般地“嗯”了一聲等她確認的時候，她歪頭，唇瓣貼著他的耳朵。

“可以啊，不過還有個前提。你承諾給我和小魚兒牽線，我想認識他。”

這樣的角度，在那邊窺視的人看來，等同親吻了吧。

惡作劇成功的快意讓她心情好了不少。

宋鯉背脊挺直，後退半步，手機正好響起，他如釋重負一樣拿出來，說了句晚點再說，轉身就走。

他背對自己，夏爾語本來還覺得他太不配合了，卻發覺他的耳尖漸漸透紅，步伐也有些失了儀態。

她故意大聲說：“你害羞什麽啊，現在就這樣，那今晚怎麽辦？”

“跟上，來開會！”

“那宋總你等等我唄——”

直到腳步聲遠去，貼墻站的李冪才緩緩走出，側頭望向巷口，眼眶微紅，捏住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偏偏是今天，阿宋，你真是……”

***

洽談很順利，簽了戰略合作協議，雙方新聞發布會也確定在月底進行。

散會的時候，已是傍晚。

陳清晨主動邀請到訪的兩位出去共進晚餐，提到距離這裏不遠的商業大廈有不錯的日本料理，對街還有一間主題特別的酒吧。

一直註意宋鯉表情的喬鷹知道偶像心情很糟，而且今日比較特殊，他剛想幫忙拒絕，就聽到對方問：“夏小姐，你去麽？”

喬鷹抓著的筆掉下，視線止不住在兩人之間穿梭。

正想著這兩個剛才一前一後回來，算不算舊情覆燃了，然後，突然對上斜對面許亞兇狠的眼神，他立刻垂下頭，劃著手機屏幕假裝很忙。

“宋總請客，不吃白不吃。”夏爾語合上本子，朝楞神的許亞打了個響指：“我下去收拾，等會一起蹭餐去。”

她走過的時候，陳清晨順手攔住她，小聲提醒她記得將文檔保存。

太親昵，像作秀。

夏爾語甜甜地應了句：“不會再失誤的，Teddy你別操心了。”

這個角度，宋鯉看清她的笑。

手機正好響起，他拿起，說話難得帶了重調。

默默註視一切的喬鷹扶額，不忘斜對面還有一個恨不得用眼神絞殺自己的女人，他忍不住嘀咕：“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心裏苦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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