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砰砰直響，貼門而站的李冪擡腳踹了下門，深吸一口氣，佯作輕松地走向已經落座、正在翻文件的宋鯉。

“阿宋，她……”

“開門。”男聲清冷。

“反正喬鷹哥等下會叫人拿鑰匙，”李冪站在他旁邊，蹲下，仰頭望著他：“你知道我要問什麽……阿宋，你看著我，告訴我只是巧合好不好？”

文件翻頁，只有沙沙聲回應。

她望著他冷峻而疏遠的神色，這幾年築起的篤定，再度搖晃。

“果然，我沒看錯，那人是夏爾語。”她撲向宋鯉，緊緊抱住他的腰，臉不停磨蹭他的西裝：“阿宋，你知道的，從她開始，宋爺爺對你的擇偶要求就是‘除了她之外，其他誰都可以’，你明明知道的……”

宋鯉合上文件，扣住她手臂，同時帶著辦公椅往後撤。

“李冪，不管是不是她，也絕不會是你。”他垂眸看去，聲音更低沈，似陷入回憶：“我和她的不歡而散，多少拜你所賜。這事，我記著，你也別忘。”

那麽久了，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說。

李冪突然覺得腿麻的感覺比不上眼酸。

“阿宋，我說過，你找不到證據，那就是汙蔑。”她甜甜笑起，“不過你放心啦，我不會告訴你家人的，畢竟我唯一的情敵是宣子諾啊。夏爾語早就出局了呀，眾所周知的。”

剛說完，會議室的門打開。

外面等候許久的喬鷹著急喊了聲宋哥，李冪已經站起，跟平時一樣，步伐蹦悠，看上去沒心沒肺。

走到門口，她朝喬鷹和外面等候的一幫高管甜甜一笑，回頭，道：

“阿宋，說好的哦，今晚一起吃飯，我在外面等你！”

陽光斜照在宋鯉的臉龐，染了暖色的左眼，睫毛投下了一片影，掩去垂眸那刻他眼底的惱怒。

“喬鷹，清理閑雜人員，其他人進來開會。”

聲音依舊沒有情緒，仿佛不曾聽見剛才那句暧昧的話語。

***

落地窗外，商業區高樓的燈光仿佛遠星，散落在車流燈海。

李冪躺在沙發，手機震個不停，她沒理會，一直低頭看ipad。

路過的員工不敢上前詢問，不少人還下意識繞開了些，唯恐踩中這位大小姐的情緒雷區。

喬鷹從會議室出來，看她還在那兒，過去：“冪小姐，我們今晚估計會加班，你先下班吧。”

“自從阿宋允許我過來這裏工作，我可是安分多了呀喬鷹哥，你怎麽還想趕我走呀？”

偶像哪裏是允許呢，只是不想你鬧得大家無法工作。

喬鷹有點頭疼，但只能咧嘴笑：“你家晚點有門禁，我是好心哪。”

“得了，肯定是阿宋叫你來趕人。”李冪柳眉倒豎：“我不管，反正我得等到他，必須要他送我回家！我爸媽一直問起他，他不出現，我可要一直被催婚了！”

這話喬鷹聽了太多回，幾乎習以為常。

“你等就等，餓了不要見到誰就撒氣，之前好幾個人離職原因都是你，宋哥如果知道了，肯定會生氣。”

“不會的，他要真的因為我而生氣，我估計該宴請所有市民了。”李冪坐起。

她手指不小心劃到ipad屏幕，畫面裏，兩個少女依偎在一起，一個笑容璀璨眼神靈動，另一個則是面無表情一臉高冷。

“呃，左邊笑起來的那個是不是夏爾語？”喬鷹瞥見，有點不相信：“那女人現在就跟隨時咬來的野貓似的，笑起來眼神幽幽的，原來還會這樣笑啊。”

“果然啊，不管何時，你們的重點永遠是她。”李冪酸溜溜地說。

“沒辦法啊，這畫風差異太大，我這是提出質疑。”

李冪反扣ipad，探身去拿桌上的沙拉。

“看來她也變了，不過，她還是阿宋心裏的暴風雨。”

喬鷹誇張地抖了下身子，實在怕了她這樣的抒情範，起身想回會議室。

“宣子諾出現的時候，我著急也憤怒，但一點也不擔心。可下午看到夏爾語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完了，阿宋的劫難回來了’。”李冪聲音很輕：“她不一樣，她讓阿宋回到正常人的世界，讓他第一次表達出占有欲和保護欲但她也害得他毀容、重傷、失去自由……”

喬鷹頓住步子，有些煩躁地瞪過去：“哥不懂江湖，有話直說！”

李冪掃視了一下周圍，確定沒人路過才開口：“喬鷹哥，如果你和我一樣不想宋家其他人知道夏爾語在他身邊，請一定要協助我呀。”

***

翌日。

“貓姐，起來了，半小時後貴客駕到！”

童童蹲在折疊床旁邊，眼見那鼓起來的一團終於有動靜，她猛地爬開，免得遭受意外攻擊。

枕頭正好橫飛出去，蹭過砸中陳怡的肩頭。

陳怡卻是尖叫起來，等到所有同事都看過來的時候，立刻說：“夏爾語，熬夜了不起啊，我還周六日都在線下跑活動呢！起床氣撒我身上是什麽毛病呢你！”

“對不起，”夏爾語剛才就看到枕頭的落下弧度，緩慢坐起，懶懶看向落在地面的枕頭：“委屈你砸到一張彩色的帆布。”

昨天從她和陳清晨談事回來，陳怡各種找事，矛頭一直指向她。

此刻看著這女人穿著超級低胸泫然欲泣的樣子，她忍不住笑。

影後啊這位。

“你們看，貓姐這話說的，好像我們這些妹子化妝等宋鯉過來是錯的，可這不是社交禮儀麽？”

在場女性幾乎都化了淡妝，這話明顯就是諷刺她夏爾語不懂禮儀。

“陳怡，你別說了。”童童緊張地提醒。

夏爾語蹲著在疊被子，並沒察覺其他人都突然安靜下來。

“童童，我沒說錯呀，難不成還要像貓姐這樣啊，頭發跟鳥窩似的，還穿著掉色睡衣，我要是見到了一個公司出現這樣的員工，估計都會覺得這公司真掉價。”

話落，連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停住。

“宋總，下午好。”

二樓，傳來陳清晨的聲音。

聽到這，夏爾語僵住。

宋鯉提前來了？

陳怡眼珠一轉，回頭，看許亞面色冷冷地盯著自己，立刻踩著高跟扭著臀過去，甜甜一笑：“許亞姐，按你的吩咐，意式蒸餾咖啡已經備好了。”說著含情脈脈地看向宋鯉，還主動說：“宋總，這邊請。”

面前男子剛放下手機，黑口罩擋住了大半張臉，他五官很立體，但沒有什麽表情。

不知是否她的錯覺，宋鯉掃來的視線帶著敵意。

許亞表情也不好，一是因為跟在宋鯉後面的男人，另一個原因是一路走來陳怡的話太刺耳了，但她此刻面上只能保持笑容，吩咐陳怡送咖啡過來，然後示意宋鯉他們上樓。

喬鷹跟在後頭，同樣保持著鎮定的樣子，上樓時候忍不住掃向角落的位置，想看看那個背過身的女人是不是夏爾語。

到了二樓，宋鯉停住，低頭看去。

俯視的角度，烏發還穿一身黑的女子與黑色被子融成一團，靜默得仿佛不關心周遭，唯有微紅的耳朵洩露了某些情緒。

“那位是夏小姐？”他看向許亞。

“對的。”

瞥見樓下不少人看來，宋鯉聲音放低：“一般公司員工有沖突很正常，不過員工加班的安置之處竟然如此隨性，不知道貴司工作風格是不是也這樣？”

陳清晨正好過來，一聽到這，挑眉，答道：“宋總，我們家的貓習慣性窩在那兒加班，我們給安排酒店公寓，她堅持不要，我們自然會尊重員工的個人意願。不過也挺驚訝的，聽說宋總性格頗淡，你主動關心我們的人，真榮幸啊。”

喬鷹嗅出火藥味，有點不解，餘光瞥見許亞瞪了過來，那眼神好像要將他生吞了似的，他猛地後退一步。

“既然要合作了，都是夥伴，你們主推的主播，自然也是我的人。”

聽到宋鯉這樣說，喬鷹趕緊鼓掌，附和：“對，放下恩怨，相親相愛！”

宋鯉：“……”

許亞依舊保持笑容，領他們進會議室。

落座時候，看喬鷹坐在距離自己最遠的位置，她朝對方招手。

“助理先生，雖然你長得像我那出車禍死了的前任，可我絕對不會對你有過多的遐想，所以你沒必要離我那麽遠。”

“那我必須坐這了，距離太近的話，怕許總招架不住聊著就想起往事。”喬鷹咧嘴笑：“更重要的是，我一向會和女人保持距離，怕我家那位吃醋。”

“的確該擔心了，畢竟不是每個女人都是瞎了眼的。”

正好陳怡領著童童進來送咖啡，喬鷹假裝沒聽見，側身和宋鯉低聲聊之後的工作安排。

“全部推到明天。”宋鯉低頭翻協議，低聲答道。

“但那邊，特意問了你今晚的安排。”喬鷹聲音壓低，有些緊張。

“直接告訴他們，買醉。”

喬鷹急了：“宋哥，我給你訂個地方吧，要是那邊的人來問了，至少我能說一聲。”

對方好像沒聽到，瞥見送咖啡的兩人離開，扯下口罩，看向那邊討論著的許亞和陳清晨。

“既然夏小姐不在場，我們先來討論一下主推她成為人氣主播的事情。”宋鯉開口。

“我正想這麽說。”陳清晨笑道。

陳怡帶上會議室的門，等門順勢關了，她站在原地，面色灰敗。

“剛才我那個角度看到宋鯉臉上好像有疤痕欸，天啊，顏值堪比歐美影星，還有那疤痕，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男人！嗷，我三次元男神又多一個人了……”童童捂臉發花癡，沒聽到回應，回頭看去：“陳怡，你怎麽了，臉色好差呀。”

“沒事，就是覺得好羨慕貓姐。”

“才華這種東西，羨慕不得的，不過我倆也不差呀，性格活潑，許亞姐也說咱更適合做用戶運營！”童童笑道。

陳怡低頭，冷冷盯著一樓走向衛生間方向的夏爾語，低聲說：“不，我們只是不會演戲。”

“啊？”

“我是說，陪我去衛生間補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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