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鷹一直觀察宋鯉，感覺對方聽到夏爾語那句話的時候顯然情緒變了，突然有些頭疼。

這到底會不會舊情覆燃啊，憂愁……

相比他的緊張和糾結，陳清晨嘴角的弧度擴散，依舊一臉自信，還特意朝夏爾語說了句加油，眉梢滿是笑意。

夏爾語坐了下來，不太習慣全部人看向自己，於是微微低下頭。

“宋總，即便你們品牌部砸錢找人做平臺的口碑營銷，效果也絕對不如我們這邊。新媒體平臺的影響力人物都有自己的圈子，有人牽頭提供優質內容然後一起聯合推廣，肯定比廣告公司效果好，好的營銷要有好的角度切入，現在的自媒體更懂得針對粉絲做出最有效的營銷，並且，省錢、效果佳、傳播廣和粉絲精準。當然，具體效果到時候也可以從軟文傳播數據和你們APP下載量看出來。”她頓了頓，擡眸瞟了眼對面的宋鯉：“這是對外。”

“對內呢？”他問。

“剛才Teddy提到我們可以針對主播、用戶和平臺這三方面進行聯合營銷，他說了廣義方面的，我補充一些吧……”

夏爾語伸手去拿杯子，慢慢地喝了咖啡，視線同時在場幾人，最後落在陳清晨臉上。

之後所說的，並非許亞和他計劃之內的。

臨時想到的東西，她不確定具體執行起來之後的各方面成本，所以有些遲疑。

陳清晨輕聲說：“許亞對我說過，只要你願意，她定當支持。當然，記得還有我。”

聽到前一句，夏爾語嘴角微揚，聽完了，傲嬌別開臉，不過放下咖啡杯的時候，眼神似躍光彩。

“我們能專門給你們力捧的主播們建立專題，像專業雜志對明星進行跟蹤訪談一樣，用更真實直接的方式讓他們自我展現，也讓粉絲真正認識另一面的他們。至於粉絲管理，我們玩社群，線上線下聯動，這件事你們的用戶運營自然也能做，可我看過你們抹茶FM的粉絲區，運營者的形象設定就有問題，而我們這塊的資源和經驗直接可以秒殺迷們。至於平臺……”她頓了頓，朝宋鯉笑：“具體方案，等你明確與我們合作了，我們將親手送上。而這將會決定抹茶FM是否真的能在網絡電臺行業裏面保持領頭羊地位。”

“說的不錯啊，誰知道是不是唬人的……”喬鷹小聲嘀咕。

“喬先生，別擔心，如果無法高攀抹茶FM，我們和聽聲FM或者聽吧也可以試試這套方案外加私人訂制的營銷手段，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是不是唬人的呀。”

一臉無辜還笑得溫柔，可分明話裏藏針啊！

喬鷹越來越覺得這人跟女神差得遠，又想到她剛才對宋鯉的無禮，實在欣賞不來。

他坐直，看向旁邊的上司兼偶像，期待他再次拒絕。

“不錯，”宋鯉放下咖啡杯：“麻煩夏小姐再播放一次你的有聲作品，非惡搞版的。”

喬鷹挑眉，猜到什麽，抿緊唇。

而夏爾語看出他還在思考，有點緊張。

再財大氣粗的資本家，也懂得將錢花在刀刃上。

但這人是宋鯉，他的心思難以捉摸，她不確定他的想法。

過去是，現在也是。

“貓。”陳清晨輕喚，是提醒。

她回過神，嗯了聲，點開作品文件夾裏最新錄制的有聲作品。

“哈嘍大家好，我是貓的夏，這次送上一期有甜味的節目——關於新市一間充滿古早味的糖水鋪和他們的大長腿老板……”

節目的聲音，與夏爾語說話時候完全不同。

更鮮活，更靈動，也更誠摯。

播了一分多鐘，傑西卡敲門進來，禮貌地說了句抱歉打擾一下，然後過去宋鯉旁邊，在他耳邊低聲匯報。

夏爾語隱約聽到“聽聲FM”和“群英會場地”的字眼，忍不住擡眸看去。

相比傑西卡的面色凝重，宋鯉依舊平靜，似乎在聽著一個無關自己的事，而傑西卡等待他回答的時候，看了眼他表情，似乎也是松了口氣。

冷靜淡漠，無悲無喜，這樣一個當初很多人認為“奇怪”的存在，如今已是一個行業領先者的頂梁柱。

出身的差異，多少註定了將來的層次。

她捏緊手機，止不住心裏那處竄起的酸澀。

須臾，宋鯉起身。

“Teddy、夏小姐，很抱歉，還有急事需要處理。我明日會上門拜訪，希望能夠與你們的老板許亞一同聊下戰略合作的細則。具體的面談時間，兩位可與喬鷹告知。”

喬鷹驚訝地看過去，不過很快斂去情緒，進入特助該有的工作狀態，說：“宋哥你們去處理吧，我先與兩位聊一下。”

***

夏爾語與陳清晨各有其他事，與喬鷹敲定了明天下午四點面談，兩人收拾好東西打算離開這兒。

等電梯的時候，夏爾語從面前鏡面看出喬鷹表情凝重，想到這人對自己的敵意，頓時，心情好了許多。

“喬特助是吧？”她特意往他那兒跨了一步。

即刻，牛高馬大的青年慌張躲開，一下子撞到旁邊鐵質垃圾桶的角，嗷嗚喊出聲。

夏爾語瞟過去：“你心虛什麽？”

“哪裏哪裏，”喬鷹站直，正好電梯門開，他趕緊說：“哎，來了，兩位請進。”

陳清晨在打電話，下意識攬過夏爾語。

註意到這個細節，喬鷹問：“兩位是一對吧？不錯啊！真配！”

夏爾語先行一步，站在電梯角落，環臂冷眼看過去：“你和你剛才撞上的玩意也很配呢。”

撞上的玩意不正是垃圾桶麽？

喬鷹皺眉，努力壓制怒火，側身看向她：“夏小姐，考慮到我們可能是合作關系，加上我本人是紳士，我……”

還沒說完，電梯正好在下一層停下，有人喚他。

這聲音……

夏爾語楞了下，見喬鷹轉過身，她下意識閃到陳清晨的背後。

“貓，怎麽了？”他有些驚訝，避開，回頭想看她。

李冪的表情從欣喜轉為震驚，揮動文件的動作也僵在那兒。

躲不過了。

意識到這點，夏爾語反而放松了。

再多的不想面對，也抵不過一場湊巧。

更重要的是，虧欠的那一方，不是她。

突然，肩膀突然一沈，溫熱的吐息靠近，然後是額頭一熱，竟是陳清晨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本想推開，卻在一瞬楞住。

視野前方，除了李冪，還有與一幫人正好走過的宋鯉。

他停了下來，遠遠的，側頭看來。

背景是畫滿塗鴉的墻面，周圍年輕精英們也跟著停下，他高挑冷峻，像群山之首，惹人註目。

“李冪，過來！”

“李小姐，要進來麽？”

宋鯉的喚聲和陳清晨的詢問同時響起，一遠一近。

李冪表情恢覆如常，二話不說朝宋鯉那邊小跑過去。

她步伐很快，卷發微揚，看上去依舊奮不顧身。

電梯門關上，夏爾語收了視線。

“Teddy，你也認識李冪？”喬鷹好奇。

“剛才在會議室的時候，她說要帶我去3D虛擬體驗館，當時聊了幾句。”

“噢，這樣啊。”

喬鷹透過鏡壁看夏爾語，她低頭翻方案文件，仿佛懶得理會周圍的動靜，只有在陳清晨伸手逗她的時候，才會稍微有點情緒，擡起手肘直接撞過去。

很親密。

想到這，他松了口氣。

到了停車場，夏爾語走在前面，將方案卷來卷去，明顯地心不在焉。

剛要打開車門，嘭地聲，她瞟了眼車窗倒影的陳清晨：“大白天的，嚇人嗎你？”

“貓，你認識李冪，當然，她也認識你。”

“新市就幾個區，隨便抓幾個人都可能是同學，認識又如何？”

隔壁還有車，他靠得太近，呼出的熱息都拂到她耳邊。

太親昵，她覺得難受不暢。

“陳清晨，我們只是工作關系，任何時候，勞煩你記得這點。”

“是嗎？”他輕笑，“可我怎麽感覺你以後還需要經常讓我陪你演戲呢？像剛才那樣。”

假裝彼此在一起，借此引開別人的註意。

她看向顯影裏的他，青年的表情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像意外撿到玩具的孩童。

“演戲？”她也笑：“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戲假成真呢？”

這下，陳清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猜到會這樣，夏爾語立刻閃到一旁，打開車後座的門，鉆了進去。

“我五點約了個訪談，你趕緊開車。”她敲車窗，催促道。

陳清晨回過神，上車後，沈默了會兒，然後繼續跟來時一樣，說個不停——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貓，別害羞啊，如果你想要，我們可以試試。”

“沒辦法，我的魅力太大了，啊哈哈哈！”

夏爾語拿出筆記本電腦在修改采訪稿，等他慢慢覺得無聊不說話了，她才應了一句：

“別想太多，我開玩笑的。”

“貓，你真不怕我當真？”

“不怕，”她擡頭，望向青年掛著暖笑的側顏：“因為你只有對著宣子諾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實的一面。至於其他人，我不會讀心，猜不到你的目的和情感，但不管怎麽說，例外的那個，不是我。”

後視鏡裏，是她被夕陽色暖化的面容，精致又甜美，而嘴角散漫的笑，完全顯出她的漠不關心。

陳清晨臉上笑容淡了下來，看她低眉斂目專註於寫稿，他很快收了視線，無聲喃：

“也許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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