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男神的回覆是近期勤快的動力，宋鯉即將出現的消息就是一盆突然扣下的冷水……

偏偏陳清晨掃來的目光總感覺在期待什麽，夏爾語只能保持平靜，低頭繼續撥弄手機的地圖：“這樣啊，不知道對方長得會不會比你還醜呢？”

“貓，你大學是不是修了一門課程叫《嘲諷》？”陳清晨學著她剛才對陳怡說話的語氣。

“借鑒麻煩交錢。”

“我願意以身相許。”

夏爾語丟他白眼，拿出耳機，又一次聽備好的音頻，越聽表情越不好。

“貓，沒必要緊張。”看她一路都是表情凝重，陳清晨安慰道。

“沒緊張，就是覺得和那些網絡電臺知名主播的作品相比，這個還不夠好。”

“人總是覺得別人的更好”，陳清晨安慰道：“你擅長寫各種專訪，也會結合熱點，文學性和生活化融合得不錯，有人物有生活還有情感，做這些內容的主播不是沒有，但抹茶FM還沒有擅長做這塊的主播，優勢挺大。”

“你這麽正經，我突然不習慣。”

陳清晨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CA音樂大廈，笑容明媚：“怎麽說我也是你們的投資人，關鍵時刻可不能掉鏈子。等會我負責溝通，你在旁邊聽，我示意開口的時候再開口就好。”

陽光時不時輕落而下，青年黑眼圈很是明顯。

夏爾語想起許亞說他這兩周在處理青金資本那邊的工作，出差去了七座城市，還給玩轉新市送來不少優質資源。

“我印象裏的投資人，參投拿股份之外，也會幫忙介紹一些人脈，但親力親為幫被投資者的很少。”她瞟過去：“陳清晨，我可不覺得你是好心人，也不認為你是閑著沒事做，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玩轉新市是許亞的命，正常的利益分成沒關系，如果你有其他目的，我不會袖手旁觀。”

車子正好開往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光線暗了，周圍空間也更小，車內的靜默持續，一時氣氛有些冷凝。

等了會兒，夏爾語以為他會惱火，看過去的時候，卻對上他認真含笑的目光。

“貓，你還感受不到我的‘其他目的’就是你嗎？”

“第一，不約。第二，不信。”

她說得果斷，沒有顧及絲毫。

停車位置比較偏的緣故，陳清晨沒多說，示意她先下車。

倒車時候，餘光所及，是她緩慢走向電梯處的身影。

她一米六左右，藏藍色襯衫搭配土色高腰闊腿褲，步伐很快，有種幹脆利落的勁兒。

仿佛永遠獨行的黑貓，不理會規則，不在乎外界，守著自己的小世界，不許外人破壞與靠近。

陳清晨輕笑出聲：“難怪……你的確不適合他們家。”

***

會議桌周圍是環繞式琴鍵，手指落下即有音符聲音，椅子形象是立體耳機，一移動就會不同音樂聲，除此之外，這二十平米的空間，隨處可見適合消遣玩耍的智能硬件。

如果是平時，夏爾語鐵定拿出微單開始取素材，心想如何寫出一篇好的稿子，此刻她望著那些高科技的東西，腦子卻飄過加粗黑體的六個大字——

很想掀桌走人！

“你是說，宋總兩小時後才能過來？”

聽到傑西卡的話，陳清晨笑容依舊，詢問時候，一手十分自然地摁住夏爾語的肩膀，免得她掀桌。

“對啊，”傑西卡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以為他們就是出去一會兒，但我們老板在路上出了些意外，抱歉，你們等了半小時，咱也聊了一小時，還要讓你們等……”

夏爾語低頭，拿筆在紙上輕劃。

出意外？

莫名地，剛才的怒氣，散了些許。

“沒事，我們繼續等。”陳清晨嘴角微揚：“先前從同事那兒聽聞宋總的一些，一直期待見到本人。”

傑西卡楞了下：“嗯？”然後恍然：“哦啊，Teddy你剛才說你是青金資本的。”說著她看了眼門口，轉而繼續：“不過給個建議，你等會不要在我們老板面前提到你的公司和同事。”

“哦，為什麽？”

“這個不好說，你記得就好。”傑西卡起身，“我等會還有個會議，需要先離開，我讓前臺妹子帶你們到處走走，樓下也有3D虛擬體驗館，你們隨意玩。”

夏爾語只想寫稿再黑一把抹茶FM，一旁陳清晨卻幫她一起回答了：“好，我們會的。”

想到還要等兩個小時，她一點也不想到處走，陳清晨似是猜到她心思，等會議室只餘下兩人，他特意湊過來。

“貓，你這麽想跟我獨處？”

“我寧可出門遇仇人也不想留在這裏。”

話音剛落，有人敲門而入。

“兩位下午好，我帶你們到處參觀吧。”

聽到李冪的聲音，夏爾語手下一滑，在本子劃出一道深痕。

天殺的，還沒出門呢，仇人先殺過來了。

看夏爾語難得流露挫敗的樣子，陳清晨伸手探向她臉頰：“貓，許亞姐說你偶爾會行為奇怪，這是前兆？”

“你們先逛，我去廁所。”

夏爾語說完，一把抓起外套扣在頭頂，提包帶本子沖出這裏，很快沖入電梯。

她只看地面，不知電梯到了哪層，直接跑出去，恍若未聞周圍的驚呼聲。

不知狂奔多久，整個人撞上玻璃，頭頂的衣服同時掉下，她貼在玻璃的臉緊緊皺起，只覺眼淚鼻涕都要流出來了。

似是察覺什麽，她猛地睜開眼，然後就看到蹲在玻璃外面的宋鯉。

他躺在按摩椅，左手手臂纏了繃帶，另一手則拿著手機，攝像頭直接對著她的臉，臉上浮現淡淡笑容。

夏爾語立刻怒了。

這家夥就躺在這兒逍遙快活，還要她和陳清晨幹等？！

不對，重點是他還在拍她！

越想越惱火，她推開玻璃門，不忘四下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她立刻過去。

“抹茶FM的待客之道竟然是讓客戶等了又等，宋鯉，小心你公司明年就倒閉！”

“應該會比你公司活得久。”

他站起，自如地躲避，手機還在舉著。

“無恥！”夏爾語沒他高，偏偏他手機攝像頭一直對著自己，她瞪過去：“給我！”

“玩轉新市新媒體編輯隨意踏入別人的休息區，這個應該留證據。”

夏爾語怒視而去：“宋鯉，如果這兒不是你地盤，我跟你拼了。”

“就算在外面，你也打不過我。”

“一大男人說這話，好意思嗎？”

“大名鼎鼎的編輯寫稿黑我這個可憐的創業公司，你覺得有意思？”

可憐的創業公司？

夏爾語嗤了聲：“創立一年多，A輪融資一千萬，目前進行中的B輪融資估計要翻個四五倍，估值則是翻幾十倍，宋總還真是謙虛低調呢。”

“資本在身，身不由己，總會做點違心事。”

這話是夏爾語寫在稿子抨擊抹茶FM的。

不知他如何發現撰稿人是自己，她沒打算承認，微笑看去：“挺有自知之明的，不過沒事，即使是如此可憐的你的公司，我們玩轉新市也願意跟你們合作。不用感動，接受就好。”

剛認識他的時候，她愛吱吱喳喳，他總恍若未聞。

起初她以為他討厭自己，後來意識到他只是習慣性沈浸在他的世界，習慣性屏蔽周遭事物。若非偶然聽到他班主任的話，她不會知道他曾經因為自閉癥離開學校好幾年，也是那時，心疼得想守在他身邊，也迫切想走近他的世界。

那時她家裏條件好，還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他是大家眼裏孤僻又貧窮的怪人，她將時間和零花錢都花在他身上，在校內校外想方設法各種刷存在感。

堅持大半年，一次放學，他終於放下他常看的外文書籍，全程盯向對面座位的她。

——夏爾語，你是跟蹤狂？

——我才不狂，我只跟你一個人，多專情啊。

那個下午，窗外照來的陽光像灑到她心裏，空氣仿佛成了蜜糖味。

很難得的對話，她滿心歡喜，等待他繼續說，他卻送上兩百塊，在公車停站的時候，指向窗外，告訴她，那裏是醫院，臆想癥該去看看。

一臉平靜，言語直白，偏偏她鐘意他，平時公主病的一個人，還在感慨他說話的聲音真好聽，傻笑不停。

死纏爛打久了，對話也多了，她越發確定，對待宋鯉，必須用高級的不要臉方式。

人有七情六欲這句話，完全與他無關，他性子很冷也很淡，不喜交際，也不關心外界，但若她主動還理直氣壯，他反而會流露無奈。

她許久以後才明白那是一個出身大家族的孩子的素養，可青春期的時候，她只怕他一不小心又忽略自己，於是學會再主動也好像是她大發慈悲，而一次次引起他情緒，也讓她越發篤信彼此是真愛。

人與人的相處也有模式，日積月累，在年歲打下地基，往後多年，改變不得。

所以，她一說完就意識到自己“本性顯露”，但話已出口，看他眸色幽深地望著自己，她後退一步的同時，趕緊開口：“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那麽宋總，後續合作……”

愉快兩個字還沒出口，宋鯉手機一轉，屏幕裏，她整張臉貼在玻璃，五官壓扁，表情扭曲，怎麽都像是網絡暴漫表情。

偏偏，拍下這幕的家夥，嘴角弧度上揚。

“特意演一出喜劇，這是你們邀請合作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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