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樹叢那邊的人似是繞到另一處，聲音漸遠。

“貓，走吧。”

聽到許亞帶了哭腔的聲音，夏爾語回過神，一看，嚇一大跳。

好友竟是淚流滿面，緊咬著唇，像在壓抑情緒。

“許亞，你這是電視劇悲情女主上線了嘛？”

“不是，我肚子痛……想上廁所！”

夏爾語扶著她快步往前走，隨口說道：“我以為你想起什麽前任渣男，那表情，跟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沒，那麽久了，早就不想了。”許亞垂眸，咬牙切齒道：“要是再見面，我踢他命門，終結他此生！”

“氣勢不錯，到時需要我跟拍幫你發微博送上熱門麽？”

許亞笑出聲：“你啊，要是對著你的讀者粉絲能這樣熱情，我就高興了。”

進電梯的時候，夏爾語註意到某個熟悉的身影走來，她背過身，一手猛戳關門鍵。

許亞歪頭靠著鏡壁，沒註意到她的小動作，視線看著斜對角。

“門口那個戴黑口罩的，很像某個當紅小鮮肉。貓，要不要湊過去打探一下，也許可以挖到好素材。”

“你不是肚子疼麽，還有心思看小鮮肉呢……”

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夏爾語偷瞄過去。

那邊身影駐足，是望著這個方向。

她嚇了一跳，猛地後退，肩胛骨撞上鏡壁，疼得呲呲叫。

“沒事吧？”許亞不解：“你啊，總不能一直采訪女的，再這樣下去，我真擔心你有恐男癥。”

夏爾語胡亂撓頭，“你又來了，啥時都能啟動管教模式。”

作為稱職的上司兼室友兼好友，許亞在生活和工作總能找到教育她的機會，想讓她主動改變那些不太正常的行為。

她聽不進去，許亞也不放棄，偶爾的小摩擦也是由此產生。

“沒辦法呀，我們貓的文章太多人喜歡了，要是以後別人要采訪你，采訪的人還是個男的，你要是跑了，我可怎麽辦？”

電梯正好打開，夏爾語勾住她脖子往家裏帶。

“行了啊，公眾號後臺表達對我喜歡的就那十幾個人，比起邏輯思維那些大號的粉絲號召力，我那連水花都不算。”

迅速開門，她催許亞趕緊去衛生間，剛才還面色蒼白的好友卻伸個懶腰，甩掉高跟就窩去沙發了。

“說好的肚子痛呢。”

“突然不痛了。”

許亞摸出手機，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這一看就是工作狂模式。

夏爾語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又說不出哪兒奇怪，只好拿了酸奶給她。

“喝一杯吧，醒酒。”

“我早醒了，”許亞還是接過，然後喚她過來：“來來來，這兒有人在八卦你男神，Teddy你不要，這個總要了吧？”

“得，別提不相幹人士。”

夏爾語坐在一旁，望向電腦。

這是一個自稱“抹茶FM前員工的好友”發的帖，其中提到了抹茶FM對小魚兒的嚴密保護，還提到小魚兒是“身高一米七、長相平庸、性格和氣”，最後加了一句“我朋友遠遠看過他和抹茶FM老板站一起的畫面，慘不忍睹，還好這種知名網絡主播本身就靠聲音和作品，顏值不高也挺正常”。

跟帖的人不少，多數是粉絲，並不信這人所說的，一個個開始維護男神。

還有個別網友開始好奇身份神秘的小魚兒和抹茶FM不愛露臉的老板宋鯉之間是什麽關系，也不乏求照片的人士。

夏爾語翻了好幾頁評論，忍不住說：“很假。”

“你是說你男神的形象？”

“全部。”

將酸奶空罐丟到垃圾桶，夏爾語切換電腦界面，在搜索引擎輸入宋鯉的名字，繼續說：“抹茶FM的老板本身就低調，即使公司的品牌宣傳做得再好，他本人訪談也沒露臉過，這樣一個人，應該會十分理解小魚兒不想露臉的心情，即使他和小魚兒面談，肯定不會有不靠譜的第三方看到他們。”

許亞點頭：“也是，既然看不到，這帖子說的也不會成立。”

“下回不用給我看了，都不符邏輯。”

“這也說明了，如果想抱上你男神的大腿，宋鯉就是敲門磚。”說著抱住夏爾語：“貓，你是因為這個才答應Teddy一起去抹茶FM的吧？不管怎樣，加油，看你們的了。”

夏爾語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既然那人接受挑戰，兩人也算是正式對立，如果她上門拜訪，宋鯉會不會直接拒絕合作？

瞥見許亞一臉期待，她突然有點煩躁。

“到時候再說，我先去寫稿子。”

“急什麽，你筆記本電腦還在我車上呢……”許亞不解。

“我拿紙筆寫。”

夏爾語溜回房間，一拿到手機就點開抹茶FM內男神的個人界面。

用戶界面有所有動態、原創作品、轉發三類，動態以時間軸的方式顯示，一目了然。

“更新了？”發覺男神一小時前更新了狀態，她驚喜坐起。

簡單三個字“好天氣”，配上涼月高懸、薄雲輕繞的攝影圖。

看到評論比往常翻倍，她忍不住點擊進去查看轉發和評論。

原來是昵稱為“天空的霸主”的用戶調侃男神是不是快戀愛了，然後有人跟風聊男神的八卦，被一撥粉絲攻擊亂說話，評論者也不服氣，所以直接評論區開始口水戰。

不管哪個圈子，粉絲基數一大，各類屬性的粉絲都會有，顏粉、純作品粉、完全真愛粉、幻想對方是男友的女友粉等等，應有盡有，彼此之間起摩擦是常有的事。

“沒想到挺多人不希望你有女朋友的……”

夏爾語翻著評論，發覺提及作品的很少，倒是爭吵越來越多。

她的用戶名還是一堆亂碼，一直也是習慣性下載小魚兒的作品，鮮少留下足跡，看到評論區戰火依舊，她忍不住改名成“貓的夏”，然後給男神評論“上一期的《城市旅人·澳洲篇》很有趣，期待下一期節目，還是旅游類型的麽”，順便將這句多刷了三四條，試圖沖掉那些爭執的話。

小魚兒一條狀態評論者上千，他偶爾會回覆兩三個人。

狂熱粉絲太多，概率太小，夏爾語從沒想過他會回覆自己，戴上耳機開始重聽他以前的節目，許亞敲門進來的時候，她沒反應過來，直到對方沖過來將手機湊到她面前。

“貓，這個貓的夏是你嘛？不是誰抄了你編輯名吧？”

夏爾語摘下耳機，看到手機屏幕裏有一溜兒評論，被點讚最多的那條是——

小魚兒回覆貓的夏：不是，但個人很喜歡，願你們也是。周末愉快。

“你這表情……”許亞笑道：“果然是你！童童發你微信沒收到回覆，就來問我了，還真是呀。被你男神翻牌子了，不錯嘛貓。”

夏爾語說：“估計還回覆了其他人，不是多大的事兒，你還特意跑進來……”

“不，童童說她翻了好幾遍，只有你一個。”許亞揉她臉：“這算不算一個好的前兆？”

夏爾語眼裏蒙了水光，聲音很輕，像在回憶過去的事：

“一定是的。”

***

火車穿過的轟隆聲、工廠施工的打樁聲、鄰居之間的爭吵打罵聲，還有長輩揮在身上的巴掌聲，尖銳而直接地沖擊在四周。

呼哧——呼哧——

成片黑暗覆來，瘦小的身影不停奔跑，刺骨的風吹起雜亂的頭發，也灌入胸腔，直到再也撐不住，暈倒在地。

男聲在場景混亂的夢裏，仿佛涼夜拂來的暖風……

“力量不夠大，也請記得那些讓你不甘的事。你記得了，才會拼命走回去。”

聽到清晰的聲音，夏爾語猛地睜開眼，視野驟然清晰，然後就看到陳清晨拿著自己的本子。

“還我！”

她伸手去奪。

陳清晨轉身，另一只手臂橫在辦公桌邊沿，直接將她圈在自己懷裏。

“貓，這話真符合你氣質，你寫的？”

“無可奉告。”

夏爾語擡膝，他慌忙躲開，伸手遮住襠部，誇張地嗷：“要是這兒有事了，你可得負責我下半生。”

拎著文件走過的童童立刻花癡臉：“Teddy哥，這大白天的，這樣秀恩愛真的好嗎？”

“打印好了？”夏爾語岔開話題。

“嗯嗯，四份，還裝訂得漂漂亮亮。”提到公事，童童趕緊將文件遞過去：“貓姐，要是我們真跟抹茶FM談好了，你下次帶上我吧嘻嘻，求抱大腿！”

斜對面的陳怡也站起來，笑瞇瞇地望著夏爾語：

“對啊貓姐，這兩周的公眾號文章都放了你錄制的文章音頻，文章開頭的顯眼位置哪，相信你抹茶FM的代表一定會喜歡你的有聲作品的。這合作，鐵定能談下來的對吧？”

“你大學是不是輔修了一門課程叫捧殺？”

夏爾語嘲諷臉甩過去。

陳怡面色發青，無奈同事和陳清晨都在場，她只好捏緊鼠標，好像沒聽見似的，坐下繼續工作。

“走吧。”

收拾好東西，夏爾語示意陳清晨。

他跟在她後面：“我們這兒到CA音樂大廈不過二十分鐘，沒必要提前一小時出發。”

“許亞說你就算開車看導航也是路癡，我不提前怎麽安心？”

“我還以為你是想提前跟我獨處。”

“想想就好。”

上了車，夏爾語特意用手機開了地圖，打算當他的人工導航。

剛開了一段路，陳清晨嘿了聲：

“對了貓，忘了告訴你，今天跟我們面談的除了他們商務部負責人，還有老板宋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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