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清晨，平時喊我英文名Teddy就好，我目前在青金資本打雜，偶爾自己選項目做點投資。很高興能與大家建立合作關系，今天起，我會帶一些項目過來，擴大我們的業務範圍，希望一起加油。”

聽完青年的介紹，在場其他人的臉上是掩飾不了的高興，素來嚴肅的女強人許亞也難得地面帶柔笑。

夏爾語如平常一樣，並不參與話題，聆聽為主。

漸漸，發覺陳清晨的視線若有若無掃過來，對面幾位同事也如此，她幹脆低頭看桌上那些多肉植物，回想看過的圖鑒，默默地給它們點名。

桃美人、白牡丹、月兔耳、霜之朝、觀音蓮、千代田之松……

嗯，那盆“快刀亂麻”比較符合她現在的心情。

“貓，自我介紹一下。”許亞咳了一聲，餘光瞟了眼旁邊的青年。

對方毫不掩飾目光裏的熱切，還一臉期待的樣子，越看越覺得他和自己好友之間有些什麽。

“夏爾語，新媒體編輯，工作常用名‘貓的夏’。”

“單身否？”陳清晨突然問了句。

“已婚。”

夏爾語落座，嘴角微勾，掃向他的目光，透澈且冰冷。

青年若有所思，然後示意下一位。

陳怡站起，自我介紹過後，突然補了一句：“我目前單身。”

“沒事，還年輕，總會找到合適的。”陳清晨一臉認真。

在座多數女性嘴角不住往上翹。

這麽直白，就是拒絕了嘛。

陳怡面色漲紅，含糊應了聲，趕緊坐下。

瞥見對方目光依舊有意無意掃過夏爾語，她放桌下的雙手微微握緊。

等一眾自我介紹完畢，許亞開始說本月工作目標，首先提及先前洽談好的合作，但等到陳清晨拿著手機出去會議室接電話的時候，她咳了聲，表情嚴肅起來：

“我們的企業註冊證明已經下來了，工作室正式成為有限責任公司，後續也會增加人員的擴招，開拓更多渠道的合作。而近期最主要的目標是拿下抹茶FM，與他們建立戰略合作關系。這雖然是投資方要求，但有聲欄目也是我們未來主推的方向之一，雙方同在新市，也可以創造更多合作模式。”

“抹茶FM？哇塞，這不就說明很可能要見到那位鮮少露面的創始人宋鯉了？”

聽到陳怡的話，夏爾語抓筆的手一抖，劃拉出一條線。

突然覺得，該考慮寫辭職信的事了。

***

夕陽西下，青柳微揚，湖面漾起金橙色，幾片荷葉在輕風中搖晃身姿。

夏爾語停在原地，咬著煙，拿起微單拍風景。

每個職業都多少有些職業病，工作室的人手不太足，她說是新媒體編輯，實際也包攬了攝影和設計工作，日常積累文字和圖片素材都是習慣。

拍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等到許亞，她心裏有些煩躁：等工作室的人都來了，談話估計要延遲了。

從清早開始，她忍了大半天，偏偏微信問許亞的時候，對方非說等會面談。

越想越窩火，然後就見某個卷毛腦袋入了取景器。

挪開微單，可鏡頭對著哪，不速之客就轉到哪。

夏爾語沒了興致，收了微單打算離開。

“貓，怎麽不拍了？”

她看向陳清晨：“礙眼的東西破壞了畫面美感。”

“你也覺得那些風景很礙眼？”

“陳先生，你似乎不太懂自知之明的意思。”

他撓了撓頭，還是那溫煦的笑：“你想辭職。”

夏爾語下意識點了點煙頭，斂目看飄飛的煙灰。

“這和你沒關系。”

“工資漲到12K，獎金與績效掛鉤，還享一定期權。另外，我們計劃將培養你成為輕電臺主播，有聲項目由你負責，這部分還有額外分成。”陳清晨一手轉著手機，似在斟酌詞語：“最重要的是，只要你完成該做的工作，你業餘愛接多少兼職都沒關系。”

瞧著像紈絝子弟，實則手段不少，還擊中要害。

夏爾語捏緊煙蒂，低笑出聲：“終於知道許亞與你合作的原因了。”

可不得不說，他提的，極具說服力。

她不怕生活，只怕多年過後，仍舊一無所獲。

所以，需要金錢，也想要未來。

她的短發隨風微揚，夕陽光將透白的皮膚稍微暖化，眼窩稍深，垂眸時候，睫毛更是掩住眼底情緒。

陳清晨笑容漸漸定住，仿佛透過此刻，看到了遙遠過去的一幕。

關於她，也關於那個人。

他走上前，下意識拉住她手腕，正欲開口，夏爾語突然擡頭，朝他伸出手：“陳先生，合作愉快。”

陳清晨莞爾，握住，然後一把將她拉過來。

始料未及的夏爾語撲入他懷裏，然後就聽到一陣驚呼，餘光所及，是灌木叢邊拐過來的許亞和其他同事們。

不過一個個都側頭假裝看風景是怎麽回事……

她試圖後退，陳清晨卻環住她的腰。

“大家晚上好。”

他另一只手揮了揮，與他們打招呼。

“咳咳，還沒晚上，你倆可以矜持一些”許亞過來，趕緊說：“何況今天還有其他客人。”

夏爾語正想一腳踢向陳清晨，他卻突然後退，聲音很輕：“子諾？”

她看過去，這才註意到站在樹幹一邊的是宣子諾。

對方沒理陳清晨，而是朝她點頭致意。

莫名地，她想起上周男女攜手共行的畫面，於是四下掃視，隨後松了口氣。

幸好，沒有看到那個人。

***

在座的人，除了夏爾語，幾乎都知道宣子諾是特意來請客的。

許亞無奈搖頭：“貓，我微信跟你提了，你估計只看到我後面與你說的。”

夏爾語當時心裏想的都是離職的事，確實沒留意其他訊息，於是朝一旁宣子諾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該謝你的是我，你文筆好，圖拍的也好，那篇文一發布，影響力很大，不少本地媒體想來采訪。忙了幾日，見你微信沒回覆，便委托人找到你們工作室的咨詢電話，與許亞聯系上了。”

“貓姐一進入工作狀態，自動屏蔽外界消息。”童童蹭向右手邊的夏爾語：“不過寫一篇紅一篇，超棒的。”

其他同事也附和，唯獨童童左手邊的陳怡輕輕地“嗤”了一聲。

聲音很小，夏爾語本就耳尖，與她還只隔了個童童，所以淡淡地瞟了過去，卻見對方朝陳清晨一直拋媚眼。

真忙啊。

她低頭，薄唇微勾，兀自斟酒。

許亞站起，將夏爾語的酒杯收走，囑咐：“你別喝了，晚點我還要你送呢。”然後給對面陳清晨敬酒，“Teddy，說好的，慶賀合作，不醉不歸！”

說著攛掇其他同事一起喝。

老大開口，大家自然從命，男同事立刻出去叫服務員再拿多兩打啤酒。

“加我一份。”宣子諾開口。

她突然臉上雖掛著笑，卻明顯有心事。

陳清晨有些驚訝，轉而笑得燦爛：“我以為你坐會兒就走呢美女。不過啊，跟我喝酒，你真不怕我亂來？”

周圍雖然有些鬧，但這聽著暧昧不明的話，還是吸引了不少人。

夏爾語發現大家的視線在宣子諾、陳清晨和她之間巡回，一個個兩眼放光，或是八卦或是好奇。

如她所想，最先說話的是陳怡——

“哎，我還以為Teddy哥喜歡咱們貓姐呢，看來男神還是喜歡女神類型的。”

在其他人錯愕之時，夏爾語開了瓶可樂：“這個我認同，有顏有才有氣質有事業，絕配。”

宣子諾微微蹙眉，陳清晨默默喝酒，均沒答話。

許亞興致頗高，已經喝了不少，見多數人都停下來，便起身，開始點名，點一個喝一瓶。

酒氣彌漫，笑鬧未止。

不知過了多久，夏爾語拿手機刷完了男神小魚兒近期的相關新聞，突然聽到起哄聲，擡頭一看，正好見到陳清晨和宣子諾在喝交杯酒。

桌上已放著不少骰子，顯然是玩游戲玩輸了的懲罰。

出乎意料的是，本以為男的會主動、女的會躲閃，可此刻，看著宣子諾抓在陳清晨衣領的手，怎麽都覺得好像是她在逼他。

夏爾語越來越看不懂這兩人的關系了。

他們應該相識，但一幫人落座、許亞分別介紹他們的時候，兩人都像第一次見到對方。

沒記錯的話，上周在咖啡館的時候，陳清晨知道宋鯉會來，即便醉酒也對他帶有敵意。

貴圈真亂。

正想著，突然收到短信，熟悉的文字，以及，金額。

她捏緊手機，起身走出包廂，很快找到衛生間，一入隔間，便給那個號碼回了短信——

明日還錢，好好照顧她。

發送完畢後，她立刻刪了記錄，坐在馬桶蓋，點了根煙，開始翻記賬軟件。

過了會兒，外頭傳來誇張的幹嘔聲，她微微皺眉，並不打算理會。

“阿宋，你來接我好不好？陳清晨不是人，一直灌我，他王八蛋，可就是喜歡折磨我！可是啊，這仇這怨，不還是因為你麽？”

宣子諾！？

夏爾語手機差些滑落在地，趕忙去抓的時候，煙頭燙了下手，疼得她呲了聲，但還是將煙塞到嘴裏。

她想，她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消化“陳清晨的真愛其實是宋鯉”這件事。

不知電話那邊的人如何回答的，宣子諾一直在罵陳清晨，夏爾語還想多聽些八卦，突然就聽到外面傳來咚的巨響，還有那悠長且痛苦的悶哼。

什麽情況？

夏爾語猛地站起，推門而出，一眼就看到宣子諾躺在洗手臺旁邊，一看就是不省人事了！

她猛地沖過去，緊張地喊：“宣子諾、宣子諾！你怎麽了？餵餵餵，別嚇人啊！”始終不見宣子諾有反應，她朝門口大喊：“來人啊！救命啊！”

話音剛落，帶著不確定情緒的清朗男聲從宣子諾的手機外放而出：

“……夏爾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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