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鯉學長帥是帥，可整個人看著有些冷血，聽說啊，他好像有病。”

“精神問題麽？自閉癥？還是憂郁癥？”

“不知道，而且走路有些飄，你懂那感覺吧，陰惻惻的。”

“背的包穿的鞋子都挺舊的，家境估計不太好……”

距離二中七八百米的車站，兩個女生交頭接耳，越說越激動。

靠在公交牌邊上的夏爾語瞟了眼吵鬧的兩人，然後掃向側後邊沈默的少年。

“宋鯉學長，她們將你全身上下由內由外都八卦了一遍，你怎麽還能低頭看那本鳥語書呢？”

她說得特別大聲，那倆女生猛地回頭，見到宋鯉就站在不遠處，兩人受驚似的沖上一輛巴士。

瞧她們掩面的樣子，夏爾語笑出來，輕佻又慵懶。

可惜的是，旁邊那位依舊翻著書。

她有些惱火，就跟見義勇為卻被當事人視作多管閑事似的，於是過去，抽出他拿的書，另一手啪地壓在公交牌上。

少年面色清冷，面對她咬牙切齒的樣子，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微微後退了一步。

看他退開，夏爾語感覺惱火，囂張地說：“你說謝謝，我將鳥語書還給你。”

“不是鳥語，”他聲音沒有情緒：“是新概念英語。”

“這不是重點好不？”

“哦。”

他說著，繞去另一邊，並沒拿回那本書的打算。

正是夕陽西下，道路旁的蔥綠似塗了暗色陰影，暖光籠著少年高挑的身影，勾勒出側影。

她對宋鯉印象很深，每次家裏司機開車過來接她的時候，她常常會見到他孤身一人在這等巴士，時常會拿一本書，中文的，外文的。

他的氣質總讓她想起過去看過的冰川紀錄片，磅礴、冷寂以及遙遠。

仿佛山河日月，悲歡離合，是這個世界的事，而他的世界，無關任何，也無所牽掛。

偏偏，熱鬧占據大多數的校園，她唯獨記得他。

有時會想，他那麽冷，一定是因為心裏藏著故事吧。

此時此刻，她看見他眼睛融了雲色，即使還是面無表情，但修長的手指抓緊了書包背帶。

她像發現什麽，臉上笑容擴大：“我說，學長，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正好小巴B721開過來，宋鯉沒理她，長腿一邁，上車。

夏爾語分明見到他耳垂微紅，她高興極了，顧不得家裏司機的呼喚，蹦跶著跟在他後面。

“你等等我呀，這班車也到我家，緣分哪緣分！學長，好久才到呢，以後你可以每天教我鳥語啦！”

十五歲的少女馬尾輕晃，伸手想拉住少年白色襯衫的衣角。

她看到他眉尖皺起，微微低下頭，似微弱地嘆了句。

——隨你。

很輕的一句，她卻聽見了。

只有她聽見。

***

咖啡香彌漫，聊天聲連接不斷，夏爾語悠悠轉醒。

她仰著頭，周圍堆得全是書，多是文案寫作和廣告類，等視線清晰了，她才想起來又做夢了。

完成SundayCoffee的公眾號文章後，她連續五天都在寫關於抹茶FM的文章，過去的場景也連續地在夢裏真實回顧。

真是諷刺。

“我不懂啊，既然我們的內容跟新市有關系，許亞姐怎麽就不許我們推出宋家特輯，新市最古老最龐大最有勢力的家族，保證話題勁爆，閱讀量沖百萬。”

“應該是怕得罪人，聽說宋家特別傳統，外家本家分得格外清楚。外家還分宋家閨女的家庭和嫁入本家的女子那邊的親戚，分得特別細！本家呢，據說還有主脈支脈，親疏分明！傳統大家族，好的壞的事兒應該都不少，但肯定各行各業都有人，咱惹不起！”

“童童你這就不懂了，惹不起跟不敢惹差遠了，咱這裏以後肯定要擴大業務！嘻嘻，要是有機會做這個專題，保不準我們就遇到哪位宋家少爺了……”

聽到同屬新媒體部編輯的陳怡這樣說，夏爾語嘴角微勾，端著杯子走去衛生間打算洗漱。

“貓姐早，又熬夜寫稿啦？”童童熱情地說。

“嗯。”

看她頭發淩亂還穿著睡衣，偏偏皮膚透白，怎麽看都比她們大學畢業一年的還要嫩，陳怡酸溜溜地說：“貓姐，你可以稍微註意下形象，免得等會嚇跑大股東。”

夏爾語頓住步子，眉頭微蹙：“大股東？”

玩轉新市工作室目前有十名員工，創始人只有許亞一人，還是親自砸錢將工作室做起來，而今“玩轉新市”的官網和公眾號有不少用戶和粉絲，也通過品牌合作、軟文推廣和線下活動實現了商業模式的轉換，收益頗豐。

某種程度來說，玩轉新市已經成為了一個IP，如果想創造更多可能，融資是必不可少的。

許亞有她的考慮，即使這一年對工作室有興趣的投資機構和投資人並不少，但談得攏的並沒有。

“許亞姐淩晨在公司微信群提到的，貓姐你當時應該還在趕稿。”童童溫聲提醒：“那位大股東十點半過來，說想看看工作室的員工。”

想來在大家都放假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來過這兒。

夏爾語清楚許亞做事看人都不錯，懂得利益最大化的玩法，那位大股東大概錢多要求少，所以她沒打算多問。

洗漱完畢，換上休閑裝，她回去座位，開始上網搜索自己寫的第一篇唱衰抹茶FM的幹貨型文章。

不出所料，好幾個粉絲百萬的公眾號均已發布，好幾篇閱讀量接近十萬。

幹貨型文章，有時不如時事文和雞湯文那樣具有廣泛傳播度，卻因為極具幹貨性質，總能在一些行業大號得到大幅度的收藏和傳播，然後在同行或關註該行業的精準用戶之間形成討論。

她寫的那篇，以分析音頻聚合平臺發展情況為引子，牽扯出抹茶FM與其他網絡電臺相比的一些“不足之處”，其中尤其指出他們原創內容多數粗制濫造、有聲版權走擦邊球等等。

不過……

“這麽多不長眼的說我在幫他們打廣告？”

現在很多公眾號開通評論功能，當找到每個發布此文的公眾號並翻到下面評論區的時候，她發覺此類評論並不少。

“貓，過來一下——”

聽到許亞呼喚，夏爾語猛地站起，打算詢問具體情況。

落入眼前的，是已經站成兩排的同事們，中間除了許亞，還站著一位衣著休閑的青年。

頭發微卷，眼睛很亮，下唇微厚，他正笑著，臉頰有酒窩，有些像家裏以前養過的泰迪。他的雙手正端著一個盆，裏頭放著不少多肉植物。

多肉……

夏爾語睜大眼，望著那位青年，慢慢地，意識到他就是那日頭發淩亂、面色酡紅、還將一盆多肉砸過來的醉漢。

先前被刮到但開始愈合的臉頰傷口，隱隱作疼。

“你好，”他走來，露齒笑起，溫暖又無害，聲音很低：“之前很抱歉，所以來賠罪了，我的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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