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這天早上，瑞伊磨蹭到快十點才起來。寢室裏只有她自己了，其他人都在外面的休息室玩鬧。她披上晨衣，走到聖誕樹下屬於她的那堆禮物堆去，準備拆禮物。

阿曼達祖母送了她一對兒珍珠耳掛，附贈一個不打耳洞也能帶耳環的咒語；翠絲特姑媽送了一整套麻瓜化妝品；奧利弗是一瓶香水（瑞伊發現和莉妮前幾天念叨的牌子一樣，她懷疑奧利弗批發了幾瓶）；伍德先生送給她一只人魚擺件，會唱七八首歌——就是長相太寫實，有點嚇人。

伍德夫人的禮物是一雙水晶鞋——鞋子大小合適，鑲滿了水晶，亮閃閃的十分好看。伍德夫人附信說：“我只聽翠絲特說過一次灰姑娘的故事，但是記得你很喜歡。這雙鞋是媽媽結婚時穿的高跟鞋，用了幾個變化咒——只能堅持到午夜十二點，但是我相信在那之前你一定已經拿下了他。”

瑞伊穿著那雙鞋在屋子裏走了好一會兒，鏡子一直在誇讚她的鞋子。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還沒有告訴媽媽，她今天不會和那個人跳舞。

以後恐怕也不會啦。

其他人的禮物都和前幾年沒什麽區別，只有韋斯萊夫人今年改送了毛線帽子，和一副用繩子連接的看起來像是小羊蹄子的毛絨手套。她說弗雷德前陣子曾來信瑞伊總是忘記戴手套，她就在手套上施了一個咒語，只要瑞伊帶上帽子，手套就會自動掛在她脖子上。

“弗雷德說你不會忘記戴帽子的。”韋斯萊夫人在信中寫。“希望你喜歡這個，孩子。”

弗雷德、弗雷德，瑞伊覺得似乎念一次他的名字，就失去他一次。

今年的聖誕節，休息室裏格外熱鬧。從來沒有過這麽多人留在學校過節，連幽靈們也比平時興奮。“真羨慕你們，”胖修士笑呵呵地說。“年輕、鮮活——今天晚上一定要玩的開心啊！”

小獾們的確玩的很開心，休息室裏高布石、爆炸牌滿天飛，室外到處都是雪團。瑞伊沒有參與團體活動，而是非常無趣地去圖書館做作業。今天圖書館門可羅雀，連赫敏都沒來，只有瑞伊坐了一整天。平斯夫人看她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可憐的孩子，被謠言弄的都沒有人約。”

“其實也是有人的。”瑞伊在四點四十五的時候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離開前她對平斯夫人很認真的說：“我的舞伴是哈利·波特。對，霍格沃茨還有第二個哈利·波特嗎？”

瑞伊覺得平斯夫人大概再也不會給她好臉色啦。

她在五點鐘的時候準時到達四樓的空教室：她的朋友們都在那裏準備一起梳妝。除了赫奇帕奇的幾位外，還有格蘭芬多的金妮和赫敏，以及拉文克勞的盧娜。

“你看起來氣色不佳，騷擾虻一直圍著你飛呢。”盧娜非常的不會聊天，因為她總是說一些毫無修飾的大實話。“你還在後悔和弗雷德吵架，我想弗雷德倒是對布斯巴頓更感興趣，我和金妮看見他約了一個法國女孩兒——”

“得了，盧娜，”金妮把她扯到一邊。“你得開始換禮袍了。”盧娜被塞到黛蓮娜跟前，她的胡蘿蔔耳環被黛蓮娜變成了銀色的塔狀裝飾物。

瑞伊不是很在乎什麽布斯巴頓——她裝作不是很在乎——地看多拉幫赫敏弄直頭發，並盤成一個高雅的發髻。黛蓮娜幫盧娜畫好了妝，又在瑞伊臉上塗抹起來。兩個多小時後，在大家都快要結束打扮時，蒙麗薩姍姍來遲。

“快點換衣服！”黛蓮娜尖聲說道。瑞伊給她連用了三個清潔一新，才讓她身上的油煙味散掉。蒙麗薩情緒好了很多，表情也比前些天鮮活：“今天有非常美味的大餐！我和曲奇一起做了檸檬塔——”

“哦，這樣下去你幹脆和曲奇一起跳舞去吧！”黛蓮娜把她拉過來給她上妝，多拉幫她盤發髻，蒙麗薩樂呵呵地說：“我是有這種想法，可是曲奇是一個女性小精靈——”

“要加入SPEW嗎？”赫敏一聽到家養小精靈，就和吃了提神劑似的激動。瑞伊拉住她：“冷靜、冷靜赫敏，你總不能讓蒙麗薩帶著那些個東西去舞會……”

七點四十分，姑娘們終於出發了。她們走路都有些緊張——特別是瑞伊，顯然伍德夫人送她鞋子的時候，忘記考慮這個高度不適合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她。她最後不得不把鞋子變矮一點。

“恨天高也挺好看的。”盧娜的舞伴是羅恩——奇妙的組合。“不知道韋斯萊的禮服是什麽樣？希望他的裝扮能夠和我相配。”

最後的結果還算不錯，盧娜的天藍色袍子和羅恩的禮服長袍特別配——看起來像是一對姐妹花。

“真不公平。”羅恩嘟噥著。“我的是……你卻是瑞伊，我敢打賭，弗雷德看到她的時候一定會後悔。”

哈利很讚同羅恩的觀點，瑞伊非常適合那件改良的禮服長袍。她今天從發型到妝容、配飾，搭配的都很清爽，還噴了香水。

“其實和莉妮是一款，我懷疑奧利弗批發了很多。”瑞伊俏皮地對哈利說。他們用餐完畢後就要開舞，哈利非常焦慮，因為塞德裏克和秋就手挽著手站在他們前面。但是當瑞伊一開口說話，他又感覺自己也沒有那麽尷尬，瑞伊還這麽平靜呢（用餐的時候，有一票人的目光要殺死她）。想到這兒，他心裏鎮定了不少。

只是沒人知道，瑞伊的心裏早已經驚濤駭浪——當她看到弗雷德的臂彎裏，的確有個布斯巴頓女孩兒的手時。

開場舞他們跳的很完美，瑞伊特別高興哈利一次都沒有踩到自己的腳（排練還是有用的）。第二曲的時候，他們就從舞池中走出來了。哈利不太擅長跳舞，瑞伊則是不想。他們經過了塞德裏克和秋（完美的節拍與動作）、喬治和安吉麗娜（他們跳的熱情又奔放）、黛蓮娜和一位德姆斯特朗少年（那男生有一張雅典雕像般的俊美面孔和金發碧眼），最後經過弗雷德和那個布斯巴頓的姑娘。

“她挺好看的，是不是。”瑞伊說這話的時候很坦然，坦然到哈利不得不喝了半瓶黃油啤酒壓驚。這時不遠處的赫敏和羅恩已經大眼瞪起了小眼，“哦，我看到羅恩和赫敏在那裏，他們要吵架了——抱歉！”他迅速轉移了陣場。

沒有人在身邊，瑞伊終於可以松掉一直端著的架子。她低著頭踢著自己的水晶鞋，鞋子是真的很好看，也許比灰姑娘的水晶鞋還要好看呢。只不過伍德夫人沒有搞懂的是，灰姑娘的水晶鞋是不會退回原型的，她也是因此才找到真愛。她的鞋子卻只會美麗到午夜十二點——她不知道，繼續看弗雷德和那個姑娘跳下去的話，自己還能不能忍到午夜。

“嘿呀，瑞伊。”身邊的長椅上坐下一個人，瑞伊轉頭，驚訝又尷尬地發現是秋。秋今天穿了一件非常好看的銀色禮服長袍，收腰襯得她玲瓏有致，又與她的黑發相得益彰。“你今天真好看。”瑞伊很誠實地說。“和、和他很配。”

“謝謝。”秋溫柔地笑著。“你也很可愛，像個小仙子，特別是鞋子。”

“哦……謝謝，這是媽媽送給我的……”

“哈利呢？為什麽沒和你在一起？”秋有些好奇。“他也被別人邀請走了嗎？塞德被芙蓉邀請了——你知道，他總是很難拒絕別人的請求。”

瑞伊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幸好秋似乎沒想讓她說什麽。她們就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每人喝了半瓶黃油啤酒。這時古怪姐妹換了一首特別歡快的曲子，大家圍在一起跳不分彼此地跳著，弗雷德和那個女孩子背對著她們，像是兩只松鼠，弄得瑞伊煩躁不安。

“其實我都知道了，那天的事。”秋的聲音忽然響起，讓沈浸在暴打弗雷德幻想中的瑞伊楞了一下。她看向秋，這個有著東方血統的女孩兒正盯著她的眼睛，那目光如此清澈，黑色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裏的兩塊鵝卵石。

“我——”瑞伊好像生吞了一整塊巧克力蛙似的，喉嚨又堵，又覺得有東西在嘴巴裏跳。“我其實——”

“是我的錯，”秋輕輕搖搖頭，收回她的目光，看向舞池裏和兩個粉絲手拉手跳舞的塞德裏克。瑞伊感覺那塊巧克力蛙從喉嚨裏滑下去，又在胃裏攪動得她胃痙攣。“其實直到那天我才和塞德說好一起來舞會，拒絕哈利的時候，是我想的借口。我騙了他，真的……可是你知道，我就算不來參加，也不會和塞德以外的人來這裏的。”

瑞伊當然知道。認識秋四年多，她很了解秋的個性。外柔內韌，說好聽了是執著，說不好聽是固執。

“抱歉，我當時只想著拒絕哈利，卻沒想到被你聽見了。瑞伊……我只是想你知道，塞德他從來都不是故意想叫你被汙蔑，他也做過許多努力——”

瑞伊想說，他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早點宣布秋才是他的舞伴。可是話在嘴裏轉了幾轉，她又覺得自己很自私：塞德裏克那彎下的脊梁還在她眼前徘徊。

“你……不生我氣嗎？”瑞伊輕聲問。“你說你都知道了……”

“可愛的姑娘到了年紀，自然就會招人喜歡。難道我要因為塞德喜歡你，就怪你人太好嗎？”秋笑著搖搖頭。“我不是那種人，更何況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們三個的關系，其實早在去年就有了變化。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維持，我都知道。”

瑞伊閉上眼，在心裏輕嘆一聲。她知道什麽呀？去年她還像一個傻瓜一樣橫沖直撞，忙著和雙胞胎吵架。如果不是那次機緣巧合聽到秋和塞德裏克的爭吵，她可能永遠都發現不了秋內斂的情感。

“塞德他是個驕傲的人，你知道的。”秋自顧自的說下去，聲音又輕又快。“他很後悔做了那樣沖動的事，可是畢竟還是發生了，你總要給他點時間去接受。等到他回過了這個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瑞伊覺得自己也需要時間，現在就算塞德裏克現在他面前，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她看著秋溫柔的笑靨，越發覺得自己的胃裏的巧克力蛙跳動的瘋狂可怕，最後變成一坨沈重的負罪感。“那、那你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細若蚊吶。“你呢，秋，你那麽喜歡……”

“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瑞伊，是最好的了。”秋的聲音歡快。“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怎樣，我都會接受的。”

歡快的樂曲結束在最後一個高亢的音符上，禮堂裏到處都是歡笑聲。古怪姐妹稍作休息後，又開始表演一首舒緩的樂曲。塞德裏克和他的朋友告別，走到秋面前伸出手邀請她。

瑞伊沒忍住看了他一眼，正好和塞德裏克的目光對上。他笑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睛幾乎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溫和，只在剛對視時有一個爆炸——那波動太輕微，輕微到瑞伊以為是錯覺。

“我支持你試探試探，不過試探夠了，也就可以和好了。”秋臨走前和瑞伊耳語。她和塞德裏克剛入場，就有一個拉文克勞的男孩十分靦腆地走到瑞伊面前，邀請她下場跳舞。瑞伊看了看他們的斜前方，弗雷德和喬治正和他們的舞伴閑話。那個布斯巴頓的法國姑娘梳著一根美麗的淺金色長辮，穿著水藍色綢緞禮服長袍，正因為雙胞胎的笑話笑的花枝亂顫。

瑞伊收回目光，答應了這個姓布特的男孩兒的邀請。她把手放在布特因為緊張而微微汗濕的手裏，心裏卻在懷念三強爭霸賽的第一項比賽時，那個少年幹燥溫暖的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