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有力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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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這日軍最為關心的001用最新的密碼機破解了截獲的日特電報,譯出板垣征四郎已經來到龍海的電文後,立即與華北地下黨聯絡員許言冰取得了聯系,並秘密地把從日本帶回來的二十幾個縮印膠片送到了地下交通點。此膠片有日本內閣情況和軍隊調動部署計劃,屬戰略級軍事情報,幹系異常重大。

001是雙料諜報人員,陜北的董老是她的入黨介紹人,兩年前又經過了前蘇聯諜報組織的嚴格考驗,化名“安娜羅娃”,在日本潛伏了半年,拿到了至關重要的日軍情報,後取道香港,與澹臺雷英取得了聯系。001的秘密身份只有董老和地下黨聯絡員許言冰知道。001此次參加遠東情報組織,實是依照董老的指示,兩副擔子一肩挑,借以確切掌握前蘇聯方面的情報。

清晨五時,001準時敲響了靈芝山上的那口千年大鐘。聽到鐘聲,各聯絡點的負責人紛紛到位。

早就潛伏在大學和日本紗廠裏的地下黨組織人員連碼頭工人都已經聯絡到了,準備搞一場聲勢浩大的示威行動:反對日商走私鴉片,走私軍火,反對日本往華北增兵,反對與日本合開玲瓏山金礦。

學生們有組織有紀律地往亞洋大飯店門口集中。可是碼頭工人和紗廠的工人由於人數眾多,一撥一撥地組織得很不齊整。

有一撥稀裏糊塗的碼頭工人走到監獄的外墻,看到那麽大一豁口,又看見一幫愛國學生坐在裏面與獄警們怒目相視,另一批急急趕來的獄警們則慌裏慌張地拿著皮鞭子,彈壓各監室造反的囚犯們。

不知是誰領頭喊了一句:“反對軍閥打人,反對內戰!”學生們以為是外面接應的游行隊伍過來了,立即起勁地高喊:“打倒軍閥韓覆榘!打倒漢奸賣國賊!踏著烈士的鮮血前進!”

有個叫魏子賢的學生把擋在他眼前的槍使勁一撥拉,沖到街上站到一個石臺上,振臂高呼:“打倒韓覆榘,還我金礦主權!”

章雷震剛要如法炮制,又覺不對,他記得澹臺雷英告訴她的口號是“擁護西北軍抗日,反對山東自治!停止內戰,一致對外”,這怎麽變味了?

他看到獄警的機槍手已經架好了機槍,正瞄著喊得正起勁的魏子賢,立即飛身沖到這熱血沖頭要幹倒一切反動派的革命兄弟跟前,低聲道:“這位同學,先停停。”趕忙把他從石臺上拉下來,又道:“你們的示威口號是擁護韓主席抗日,這是你們的新領導定的最新鬥爭方式?”

“你是什麽人,你懂什麽,無惡不作吃喝嫖賭坑蒙拐騙的土匪,少跟我套近乎!”魏子賢對章雷震是一臉的鄙夷,把章雷震拉著他的胳膊一甩,又竄到了更高的一堵院墻上,仍高喊“打倒軍閥韓覆榘”的高昂口號。

這時,沈翰祥引領的前來接應的學生隊伍才剛剛走到擠死驢胡同,離監獄尚有二裏路。不過,那高昂的口號聲已是清晰可聞了。

一幫晚上沒活,早起沒事的妓女們也跟著起哄:“打倒欺男霸女的韓覆榘,婦女要求解放!”

於是,學生們和三五一群的碼頭工人們,一聲接一聲地高喊:“打倒韓覆榘!”

沈翰祥一看這幫臨時起義,要革命冒尖的“同志們”急欲發動騷亂的神態,心知要糟,立即拿起喇叭沖妓女們喊道:“請從事特殊職業的市民退出游行隊伍,你們要革命,還需要進行革命改造!”

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妓女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看到有兩個長得很秀氣的男學生在看她,眼睛眨了兩下,拋了個媚眼,扭著腰招呼著她的姐妹們回去瞇她們的回籠覺。登上樓時,她回頭又道:“革命的男同志們,別忘了你們的階級姐妹還處在水深火熱中,有時間,你們要早早地過來解放我們。”

碼頭工人們一陣哄笑。

沈翰祥無奈地搖了搖頭,領著隊伍快速地捅過了擠死驢胡同。

學生們經過短暫的躁動,由沈翰祥以游行總負責人的身份統一了口號,由打倒改成擁護,以利統一抗戰。明確了擁護韓覆榘抗日,以應救抗日英雄鬼見愁的目的。

游行隊伍隨即改了口號,有些人又還發明了“擁護警察維持秩序”的新口號,浩浩蕩蕩地過了港務局、日本郵政大樓、工人飯店等幾座日軍把守的建築。

500多人的營救隊伍,在警察和軍警們槍尖朝上的敬禮中,趕到了監獄門前。

章雷震已用強制手段,把魏子賢從墻頭上抱了下來。魏子賢還要高喊,章雷震把他推到一架馬克沁機槍前,“喊吧,十年前你這麽喊,可以成為像劉和珍君一樣的勇士,現在,你再這麽喊,你就是破壞統一抗戰的罪人,同志,鬥爭是要有策略的,你要是自信能擋住機槍的掃射,你就盡管喊。”

魏子賢腦袋清醒了些,卻仍是不服氣地質問:“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看著日本人跟軍閥們合起夥來壓榨老百姓,讓他們牛馬不如?!看你的樣子也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不勞而獲,你有同情勞苦大眾的感情,為他們犧牲生命的勇氣嗎!”

“媽的,我沒你那麽死搬教條,你以為全天下就你一個人革命?你要是像老蔣那樣有一百萬軍隊,就不用問我怎麽辦了?你們的毛先生不是有句話嗎,槍桿子裏面出政權,等你號召起咱全山東的老百姓,一人手拿一桿槍的時候,嚇也把韓覆榘嚇倒了,用不著揮著個拳頭亂喊一氣。”章雷震上來了少爺脾氣,氣呼呼地回道。

“你……”魏子賢氣得握緊了拳頭,可一看到章雷震那五大三粗的草莽樣,心頭的那口氣又松了。他旁邊有兩個同學把他拉到了後面,低聲勸他:“你別老罵他是土匪,聽說,他家的親人是被關東軍的飛機炸死的,光鬼子他殺了二十多個呢……”

沈翰祥安排好游行的學生,跟獄警通融了以後,把章雷震拉到外面,“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學生憑的就是一腔熱血,他們沒有實際鬥爭的經驗,虧你還是一個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戰士,怎麽能跟剛剛參加革命的小同志爭得面紅耳赤?!”

“這小子,他一根筋,要不是我硬把他弄下來,早被機槍打成馬蜂窩了,不感激我,還倒打一耙,諷刺我是不懂勞苦大眾的土匪……”章雷震說著話又沖魏子賢瞪了一眼。

沈翰祥扯了扯章雷震的袖子,把嘴湊到他耳朵上道:“別讓黑狗子們看咱們革命者的笑話,有問題內部解決。咱們現在抗議韓覆榘非法關押。”

章雷震這才消了火,與沈翰祥一起商量和平出獄的計策。

於是,沈翰祥以一位“革命老同志”的身份,正式提出要求:釋放抗日志士和愛國學生,並作為談判代表跟龍海市監獄長坐到了臨時談判桌上,有理、有禮、有節地對韓覆榘不分青紅皂白的關押提出了嚴正聲明……監獄長讚賞了章雷震和愛國學生們在能逃跑的情況下,卻堅決不逃跑的高度守法行為,並立即派人把沈翰祥的抗議聲明和監獄情況的報告送到了韓覆榘下塌的亞洋大飯店。

一場差點失去理智的抗議行動和平解決,總算是沒發生像十年前段祺瑞執政府門前手無寸鐵的學生被文明人發明的槍彈集體攢射的悲劇。

章雷震完成了既定任務,手裏拿著沈翰祥送給他的情報,迅速趕到了亞洋大飯店。他住進的房間與韓覆榘的房間緊鄰,時機一成熟,即可對韓主席采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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