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相見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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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萬邦一手拿著脫下的西裝,一手打開門。也不知道 這麽熱的天他拿西裝是要幹嘛,而且又不穿,就一直拿在手裏。進來的時候拿在右手上,左手上提著給尚夏夏和梁斯彭拿的東西;坐在進來之後把西服搭在沙發上,估計是拿累了,但是他剛剛上廁所的時候又把這件西服從沙發撒花姑娘拿了起來,拿到了廁所裏。尚夏夏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拿西服擦來著。梁萬邦一直拿著這件西服,就像是抱著個布娃娃不放的小女孩,難道是在找尋心裏的安慰?尚夏夏不解。暗罵自己管的真多。

梁萬邦打開門的時候,尚夏夏站在他後面,兩個人還在說著話。梁萬邦眼眶依然紅腫,但還是笑著說:“行了,我先走了。”結果一回頭,外面站著梁斯彭。梁斯彭手裏還拿著鑰匙,估計是剛準備 開門來著。

這突如其來的面對面顯然讓兩個人都有點無所適從,他們靜靜地,有那麽一兩秒。梁斯彭緩緩把手裏的鑰匙別到後腰上,手一滑還掉到了地上,他又蹲下去撿鑰匙。梁萬邦看來是條件反射式的想幫他去撿,但是動作顯然沒有梁斯彭快,梁斯彭已經蹲下去了,他只是前傾了六十度;然後看對方已經掌握了鑰匙,自己的行動沒有意義了,更不知道 該幹嘛,便什麽都不幹了,保持半彎腰的狀態,活像某個旅游景點大門口供游客拍照的雕像,或是給游客指公共廁所的人形標示。

尚夏夏看梁萬邦挎著西服的那條胳膊上下運動著,好像是關節炎犯了。但她想他應該是想用那衣服捂臉吧,畢竟相見時難嘛。但梁萬邦最終還是沒有把自己藏在西服之下。尚夏夏好像事不關己的旁觀者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這出人間喜劇。但她自己這時候也已經心潮浪湧了。她看見門外這個帥氣的男人真是和自己住了快一個月的自己的男朋友,昨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看電視來著。理智的分析來說。看見他並不讓尚夏夏緊張,讓她緊張的是她看見梁斯彭就代表梁斯彭也看見了她——應該是他們——他的女友尚夏夏和他的親生父親——盡管他不願承認這一點——在一起。尚夏夏現在的感覺就好像她剛剛和自己前面這個五十歲的夠當自己爸爸的,但其實是自己男朋友爸爸的男人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現在天是黑了,但他們進來的時候還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但是如果這個“人”特指梁斯彭的話,他們的確是見不得人的。

尚夏夏看到梁斯彭的第一反應是沒有反應,然後出現第二反應:完了,完了,聊的時候好好的。到走的時候偏偏就被撞見了,真是“天亮了尿炕了”——這話真貼切啊——現在不是想那個的時候!怎麽辦?能怎麽辦,就這麽點地方,他倆的直線距離只有五十三點四公分,除非梁斯彭瞎了,否則他肯定看到他了!話說他這時候回來幹嘛,不唱歌了嗎?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好像以前有個同學就叫天意吧——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你大爺的!關鍵是看梁斯彭怎麽辦,他不會打他爸爸吧?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啊!萬一打起來我就先拉住他,讓他爸爸跳窗逃走。當然。不能像被丈夫捉奸在床的耐不住寂寞出了軌的女人護情夫一樣攔腰抱住原配,披頭散發,渾身上下只有吊帶襪,還要連哭帶嚎地朝情夫喊“快跑啊”;那樣太那什麽了。我要上去幹凈利落的一只手抓住梁斯彭準備 給他爸爸一個嘴巴的手腕。然後摔到一邊,英姿颯爽的說“你爸爸今天不是你爸爸,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他是我的客人”,情況好的話。梁斯彭就會被這一番義正言辭的話唬的一楞一楞的——我這都在想什麽啊!這是哪個惡俗電影裏的鏡頭啊!再說,最關鍵的。這裏可是六樓……他爸爸要是真跳下去,明天下面就會有一個粉筆畫的人印了,街坊四鄰就會指指點點說“從尚夏夏那屋兒跳下來的……聽說是殉情了……哪啊,是被發現 了”。神奇的是,當尚夏夏進行這麽一通只能稱之為胡思亂想的胡思亂想時,表面看上去卻一點事兒都沒有,面帶微笑眼含春。這種癥狀可稱之為,腦洞大開,再接地氣點說就是意淫。

偏偏梁斯彭撿鑰匙撿得極慢,好像一個世紀都過去了,他還是沒起來,使得尚夏夏的幻想得不到驗證。尚夏夏想,你大爺的,要打要殺趕緊啊,這沒動作是什麽啊!難道是在蓄力?這種情況就好像你明明知道 要死了,劊子手卻遲遲不下刀,等死的恐懼被無限延長,讓人更加絕望。

好在梁斯彭終究還是把那串該死的鑰匙給拾起來了,證明那真是鑰匙,不是人參果,不會遇土而入。

尚夏夏把眼睛聚焦在那一串鑰匙上。那串鑰匙足有二三十把,但有用的就兩把:門上的和摩托車上的。尚夏夏前不久剛問過梁斯彭關於這串鑰匙的事兒,她和梁斯彭擁bào 的時候,感到腹部硌得慌,發現 是這麽大一坨鑰匙。她就問他:“你帶這麽多鑰匙都是哪的?”

“這都是以前的,有點都不知道 是哪兒的了。”梁斯彭笑著取下鑰匙給尚夏夏看。尚夏夏看確實有不少都長銹了。各種鑰匙都有,十字的,平的,防盜門的,彈簧鎖的。“那你帶著幹嘛?不重嗎?”尚夏夏說著,把鑰匙當啞鈴在手裏舉了舉。

梁斯彭說:“不重,我就是不舍得扔。”

尚夏夏瞬間笑噴:“原來你還是個念舊的人啊!那為什麽不放在放在哪兒,老帶在身上幹嘛?”

“帶習慣了。”梁斯彭的回答不像是回答,卻又無疑是正確答案。

此時此刻,尚夏夏看著那串兒鑰匙。她想如此念舊的一個人會打他爸爸嗎?會嗎?這好像不相關吧!她看梁斯彭動作如此之慢,懷疑他是不是想用那鑰匙當兵器。這鑰匙大得可以,一不留神就是兇器。好在梁斯彭還是把它別到了後腰上。尚夏夏突然想。那麽大一串兒,就不會把他的褲子拉下來?

尚夏夏緊張的時候總是不能集中註意力。

梁萬邦也是緊張萬分,不知道 梁斯彭會作何反應——顯然鑰匙掉在地上不算是他看到梁萬邦在這裏做出的反應。

從梁萬邦打開門到梁斯彭撿起地上的鑰匙,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是實jì 時間只有五分鐘不到。撿起鑰匙後,梁斯彭突然笑了,說:“夏夏,我回來了,吉他背帶沒拿。”他的眼神直指尚夏夏。但並沒有繞開梁萬邦,因為梁萬邦正好在他和尚夏夏的中間,他是繞不開的。但的眼神神態好像眼前根本沒有其他人,只有尚夏夏。他忽視了梁萬邦的存zài 。

“斯彭?”尚夏夏其實想說“你真瞎啦!”

梁斯彭笑著往屋裏走。盡管他還想忽略梁萬邦,但物理定律不可違背,他不可能從他身上傳過去。這兒很窄,他還是側著身子過去了,但眼神自始至終就沒有肯定過梁萬邦的存zài 。

“平時坐著唱沒關系,但今天有首歌我想站著唱。有感覺。”梁斯彭三步兩步已經進了自己房間。尚夏夏和梁萬邦還呆呆站在原地。

“他這是怎麽了?”尚夏夏這是在問自己。

“唉。”梁萬邦當然知道 是怎麽回事兒。梁斯彭的眼睛沒毛病,這也不是靈異事件,只是他不理自己。如果是他和梁斯彭兩個人的話,梁斯彭可能會發作。會和他爭吵,然後趕他走;但這還站著一個尚夏夏,梁斯彭或許是不想然她難堪。

梁斯彭取了背帶出來了。往出走的時候親了尚夏夏一下,說:“我先走了。”

尚夏夏更加疑惑了。因為這不是梁斯彭一貫的作風,事實上。他們之間很少親吻的,畢竟繼承了老祖宗含蓄的表達方式。尚夏夏習慣性胡想:這孫子是別人冒充的吧,為了偷背帶?當然她心裏知道 真相,梁斯彭是故yì 的,故yì 與尚夏夏更加親密。這說明他在演,他在裝作沒看到梁萬邦。

梁萬邦心裏不好受,他寧願梁斯彭像以前一樣和他爭吵,甚至打他都行,但現在梁斯彭根本不理他了。他不在梁斯彭眼裏,更加不在他的心裏。這對一個父親來說是多大的痛苦啊!

梁斯彭側身過了梁萬邦出了門,梁萬邦在他離自己而且的一瞬間伸手拉住了他,胳臂上搭著的西服也掉在了地上。“斯彭!你不要這樣!”

梁斯彭停下了,但是沒回頭,從他的側臉可以看到他仍然在笑,但是這笑讓人很不舒服。他說:“夏夏,等會兒來聽我唱歌啊。”說完甩開梁萬邦的手,轉身下樓。

梁萬邦看著已經沒了人的樓道,眼眶又泛紅了。可他只是“唉”了一聲,便再什麽也沒說。他能說什麽呢?他該說什麽呢?他只是在心裏千遍萬遍的責罵自己過去幹的好事!但是,還是一無是處。“唉!”

尚夏夏撿起了地上的西服遞給梁萬邦。梁萬邦撣了撣上面的土——盡管沒有土。他裝作若無其事,眼睛只盯著衣服,不往尚夏夏那兒看。但這種強裝出來的無所謂更叫人容易看穿。尚夏夏為他難受,“董事長,這……”

“看來他在這兒過的挺好的,那什麽,我就先走了。”梁萬邦不等尚夏夏把話說完,急匆匆走了。再遲一步,他就會當著尚夏夏的面流下眼淚。

尚夏夏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怒火,她要去酒吧,去找梁斯彭,去找他說個明白。她衣服也沒換,依然是在公司穿的工作裝。出門時狠命地把門摔上,這才想起來自己沒帶鑰匙。

“操——”尚夏夏這個字剛出口,就看見帶著紅箍兒的居委會大媽正好從樓下上來,瞪大眼睛張著嘴看著自己。

尚夏夏急中生智改了口:“操——碎了心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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