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孤獨,悲傷

關燈
夜店是幹什麽的呢?就在幾十分鐘前,黃權還清醒的時候,他一邊晃蕩著手裏的伏特加,一邊思考這個問題。

城市裏的人自詡生活壓力大得出奇,節奏又快,卻為什麽要在忙了一天之後,天黑之後還到這種地方——音浪嘈雜,燈光昏暗,人聲喧鬧,不知所謂,燈紅酒綠的地方——來喝酒?為什麽?是因為一個人睡太孤獨,像黃權一樣?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獨是什麽滋味兒。就在他得知尚夏夏和梁斯彭在一起的時候。

黃權看不清這裏的男男女女的面孔,只能靠著模糊的輪廓看到大腿和反光的金鏈子。這也足夠了,男的來這多半是為了看大腿;女的呢?露大腿就是為了要金鏈子。他們一個一個或是一堆一堆在閃爍得使人頭暈的燈光下變成動作不連貫的定格動畫,共同構成這兒的背景。舞池邊的DJ像是在洗盤子,兩手摸著打碟機,仿佛上面帶電,或是她根本不知道 怎麽使用這玩意兒;隨之出現在音箱裏的是收音機信號受到幹擾一樣的聲音。黃權剛聽人說,那被稱之為電音。而他想到的是,那孫子的發型才像是“電頭”。

標新立異的發型,與眾不同的耳環,花裏胡哨的紋身是這裏的人的標配。但不是每個人都有紋身的。有紋身的——或是敢把紋身露出來的,僅限於一部分人。他們身邊都跟著一大群沒有紋身的,左右還得有兩到三個女的。一個不行,夠是夠了。但是沒面兒,就好像中國人結婚時的禮賓車。明明兩三輛就夠了,但非得用轎車湊出個火車來。就是為了面兒。這些男的挑女的估計只看數量。不在乎質量,當然不是醜的說不過去,但是覺稱不上美。黃權想,這沒有一個女的能比得上尚夏夏。但他還是一直盯著看那些女的——實jì 上不是在看她們,而是再看她們的部分:大腿,胸和屁股。可能是衣著的緣故,這些女的的身材出奇的火爆;是火爆不是好,因為這些女的讓黃權想起在電視上看到過的非洲肥美黑女人的那種身材。這裏沒有歧視的意思——要說歧視也是歧視眼前的這些女的,作為黃種人居然長成這樣!好吧。燈光太暗,黃權甚至不能確定她們是不是同胞,說不定真是偷渡來的外國人。

黃權看著理他較近的一個女的,這女的在舞池裏扭動著——她那動作實在稱不上是舞。她穿著網襪高叉皮褲,臉長得什麽樣黃權看不到,他的視野只到那兩坨跳動的肉。黃權想,好家夥,這穿得真騷啊,還真是扒開屁股才能看見褲子。他實在大驚小怪了。因為周圍的女的基

本都是一個打扮。他驚怪是因為這種衣服他以前只在賓館和那些女的練級的時候見過。

眼前的景象說不上美觀,但黃權還是邊喝酒邊看,似乎拿那女人的大腿當做下酒的鴨脖子了。然後鴨脖子的主人過來了,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光頭。頭上紋著什麽,黃權認不出來,只看到一坨黑。更像是被誰把屎盆子扣在腦袋上了。他徑直像黃權走了,黃權依舊不慌不忙。眼神依然不變。

“餵!你看什麽呢!”大光頭說。露出滿嘴黑牙,黃權疑心這貨是不是牙上都有紋身?

“啊?什麽?”黃權把杯子放在吧臺上。伸出兩只手在光頭旁邊的空氣裏摸索著,同時眼珠斜向一側問:“你在哪?”

“大爺的!原來是個瞎子!”光頭說。

黃權又把手伸到光頭的胸前連捏帶摸:“原來你在這?!”

“餵!往哪摸吶!你大爺的!”光頭護著胸走了。

黃權嘴角流露出迷之微笑,端起酒抿了一口,心說,這貨指不定摸過多少姑娘呢,現在自己被摸倒不樂意了。

舞池裏的人扭動著腰肢,黃權坐在一邊看著,似乎這些都與他無關,但他又確實此時此刻在此地。這些人,他們在這裏不過是想在一起互相尋求安慰,一群孤獨的人。而黃權呢,他也是嗎?他不這麽想,但他又確實在這裏。而且即使在這裏還是一個人,他叫張洋,張洋不來,叫財會總監,也不來,叫何維,也不知道 怎麽樣了。他想至少還有一個何維陪著自己,至少,他想。心頭突然略過一絲悲傷。即使之前給村裏捐了款卻不被感激的時候他都沒有悲傷過,相反,他那時想的是:自己幹了好事不求回報是多麽高大上!那些不感激自己反而詆毀自己的人都是孫子,不跟他們一般見識。點現在他卻確確實實感受到了悲傷。最難受的莫過於你很悲傷,卻沒有悲傷的對象。是的,他悲傷的就只是他自己。這更加讓他感到悲哀。

李大紅根據黃權發的地址不一會兒就到了這,看來她常來這個地方。她進去,擠過那些要醉的,沒醉的,還有裝醉的人,在吧臺邊發現 了低著頭的黃權。估計是已經喝高了。她走過去搖晃這黃權身邊坐著的另一個醉鬼,問他能不能坐到旁邊去;那人沒回答——醉得回答不了,於是李大紅自動認為他默認了,就把他扔到了地上,自己坐到了黃權旁邊。

“血腥瑪麗。”她向酒保說。

酒保看都沒看她,說:“沒有。”

“沒有?”李大紅說:“那有什麽?”

“就啤酒和雞尾酒。”酒保依然沒看她,這話說得好像還有下半句——“愛喝不喝”。

“為什麽?”李大紅又問,這時候黃權聽到她的聲音已經擡起頭了。

“因為這兩樣最簡單,省的我調了。”酒保直言不諱,毫無隱藏。

李大紅指著黃權的杯子說:“那他這是什麽?”

“伏特加你不認識?!”酒保說著畫的語氣好像她占著理一樣。

李大紅又好氣又好笑,說:“你小子喝高了吧!”

“你怎麽知道 ?”酒保說完這句,應聲倒地。

“額……”李大紅黑線。這酒保還真盡職盡責。堅持到她問完了——盡職個屁呀!半天了什麽都沒給她。

黃權伸手從吧臺裏面自己抽出兩瓶啤酒,用牙咬開。一瓶給了李大紅。兩人先碰著喝了一下,接著才開始說話。

“你沒喝醉啊?”李大紅說。

“我是那麽容易醉得人嗎?”黃權說這話時感覺頭暈得厲害。“怎麽是你,何維呢?”

“他還工作呢。”

“這小子……”黃權又喝了口酒。

“找人喝酒要幹嘛,說吧。”

“大紅,我……”

“叫人家萌萌啦!”李大紅一句話說得黃權一陣發惡心。

“好吧,大紅。”黃權說:“哥居然感到孤獨悲傷啊!這太奇怪了。”

李大紅像是聽到了個半葷不素的笑話,似笑非笑的笑了笑,說:“您權哥還有孤獨悲傷的時候啊!”

黃權說:“是真的,以前吧,我老認為孤獨和悲傷一樣。都是那些什麽詩人那種只喝墨水不吃飽飯的瘋子胡思亂想出來的東西。我有自知之明,知道 自己愛吃的是米飯和肘子肉,所以這種文化人的東西我不摻和。但是我現在真是感覺到孤獨。”“還有悲傷。”他強調。

李大紅喝著手裏的酒,半天沒說話,像是在認真思考黃權說的話。她這一思考還把黃權弄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其實只是自己想說出來而已,不指望李大紅能給自己解答什麽。但其實他想多了,李大紅只是再想,啤酒果然還是不好喝。她想換酒櫃上面的那瓶香檳。

過了一會兒,李大紅像是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黃權這麽一活物在等著自己說話,她說:“什麽孤獨,你把電視聲兒放到最大。還會孤獨?”

黃權頓了頓,說:“我試過,我那房子太大了。電視有回音,有回音就顯得空空蕩蕩。我就是那時想到孤獨的。”

“額……”李大紅頭上落下黑線。“……那也沒什麽,雖然你一個人住。但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財會總監基本上天天在你家,不是嗎?”

“我一天只跟這一個人打交道,還是工作關系,想想就孤獨啊!”黃權感慨。

“額……”李大紅頭上的黑線越拉越長。“不說孤獨了,說悲傷。您可是堂堂黃總,悲傷什麽?要我說人生最大的悲傷莫過爹娘去世,妻子外遇,衣食不保,可這幾點和你都不挨著呀!你想想,你是孤兒沒父母,又沒結婚,獨居,現在又這麽有錢。”

“你說的對,我無父無母無家室,空有錢卻沒人花,悲傷啊!”黃權感慨。

“額……”李大紅詞窮。她心說,沒人花給我花好不好;我當初還叫你跟我一起住來著,你自己不肯,怪誰?但是她沒再說,生怕黃權在聯想到那兩個詞上面前——孤獨,悲傷!

啤酒快喝完了,李大紅才開口:“我說,您這要死要活的不就是因為尚夏夏嗎,我聽說她和別人好上了?”

“你消息還真靈通啊。不過我不在乎。”黃權拿起酒瓶掩飾自己,卻發現 裏面只剩泡沫了。

“得了吧,”李大紅的酒瓶裏也剩泡沫了,她倒是不嫌棄,拿起來就喝。眼睛死盯著那瓶香檳,難道真有望梅止渴一說?

“其實啊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了也不代表你就沒機會了,”李大紅慢條斯理地說著。黃權聚精會神地聽著:“誰還沒有個感情不順的時候,到時候你不就有機會啦?”

“那我要等到什麽時候?”黃權說。

“笨啊,你不會主動創造機會啊!”李大紅的話抑揚頓挫,一句話換了三個調,黃權瞬間領悟了她的意思。

“這,不太好吧?”

“方法我可是交給你了,用不用在你。我這也是看在你幫過我的份兒上才幫你的。這下咱倆扯平了。”

黃權心說,這樣就扯平了,合著我給你的那些錢都不作數的;這女的真會算計。“行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最近找沒找王墨軒啊?”黃權故yì 拿這話戲弄她,他知道 王墨軒是不會簽她的。

李大紅不吃他這套,說:“我最近覺著吧,在何維身邊幹的還真不錯,公司的事兒基本都是我在管,還真挺有意思!”

“喝!”黃權笑了。“沒酒了,還喝嗎?”黃權雖然再問,但自己已經伸手去拿啤酒了。

“不喝啤酒了。我想喝那個!”李大紅指著酒櫃上面的香檳說。

“那麽大一瓶兒,就咱倆?”

“怕什麽,喝不完打包!”李大紅剛才盯著它看的時候早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好吧。”黃權翻身進了吧臺裏,把地上的酒吧踩得“哎呀”一聲,黃權趕緊從他背上下來。幸好他還沒醒,或者剛醒又被黃權踩暈了也說不準。

黃權伸手拿酒櫃上的香檳,還在問:“是這個嗎?”這時聽到前面那個胖子說:“你大爺的!你是裝的瞎子!兄弟們,給我揍他!”

“快跑!”黃權從吧臺裏跳脫出來,拉著李大紅狂奔。(未完待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