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矛盾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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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原以為經過“十一”半天的相處，自己和老師算是“盡釋前嫌”，結果這一進程遠比她想象的要慢得多。
幾次偶遇，班主任依舊是十一前不冷不熱的樣子，和樂失望之餘，開始瘋狂刷題。
十一過後就是月考，她事先立下軍令狀，讓老師將這次月考成績當作觀察對象，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月考過後的班會，班主任給全班同學發了遲到的中秋禮物——據說讓隔壁班都饞哭了的——手工蛋黃酥。
和樂正常發揮，如願回到段第四。
除了鋼筆，她收到的額外獎勵是一瓶大號泡泡液，不必吹，只需手上一揮，泡泡環裏便會鉆出巨型泡泡。
當時一班人依舊為班主任的出其不意面面懵逼。
有人自以為理解了班主任的用心良苦：“上次月考，學委肯定是心理壓力太大才考砸了，老師送她這個，應該是希望她能勞逸結合，該玩還得玩，註意釋放壓力。”
眾人恍然大悟。
和樂則是紅著臉接受這一份心照不宣的禮物，再小心翼翼覷一眼班主任的神情，奈何從中搜刮不出半點訊號。
後來這瓶泡泡液被麻芯要走，和樂心在滴血，好在麻芯還留了一半給她。
到周末，和樂特地回了趟家，把這瓶泡泡液鎖進抽屜裏，自作多情地將它當作老師送給她、獨一份的禮物。
她必須珍藏。
如果說這個禮物還算不上“一筆勾銷”，那麽交月考總結報告時，和樂總算真正接收到信號。
當時她照例把紙質報告遞了過去，班主任瀏覽完畢，遞還給她時，裏頭夾了張卡紙，赫然是她曾經推過去的那張。
此時已經被翻了個身，另一面寫著三個字——沒關系。
和樂又是驚又是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鞠了一個90°的大躬，惹得旁邊的老師調侃“是不是在拜師”。
她拿著卡紙回去，反覆翻看，與她小家子氣的小楷不同，老師的字如龍飛鳳舞，是瀟灑的行書，十分大氣。
她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看，在紙上一遍遍臨摹，臨摹到最後，又把紙團成團，丟進垃圾袋裏，傻傻地笑了好一陣。
“和樂和樂！”正在這時，一道熱情的嗓音沖破耳膜。
她心神一凜，闔上地理書，擡頭一看，是體委，豪放地跨坐在她前座的椅子上，身體前傾，臉上洋溢著起碼能起三層褶子的笑容。
“和樂，你高二是選修籃球的吧？我聽說要不是學校沒女籃，老師都打算把你挑到籃球隊？”
和樂不動聲色地後仰身體，這種笑容、這種語氣，充分可證，前面有坑。
月考過後，班裏得提上日程的要屬運動會。高三不取消體育課是響應國家強身健體的號召，運動會同樣，即便往年高三大多是重在參與。
不過哪怕主旨是重在參與，高三了，大夥都忙，誰都不樂意去參加什麽運動會，體育委員這幾天都忙著抓壯丁。
和樂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壯丁”。
她抿了下唇，不擅長撒謊，只好答：“是，選修過籃球。”
“那太好了！”
話落，課桌上被拍了一張報名表，有關運動會的。
“……”
“你打籃球的，速度和爆發力肯定不錯，女生200米跑還缺人，我看……”
她忙推辭：“我不行的。”
“好的！你決定參加了是吧？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寫上了啊。”
“……”體委是聽不見她在說話嗎？
“沒有，我不……”
虧得她名字筆畫少，體委寫完兩個字還來得及打斷她的話：“你肯定是想說沒時間訓練吧？”她豪邁地一揮手，“沒事！都高三了，我們參加就是給學校面子，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撐撐場面就行。好，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我先走啦！”
說完，“和藹”地拍拍她的肩，真走了。
和樂內心一萬只爾康手，既然撐撐場面就行，為什麽要選她啊？
她無比怨念地脧向去往另一組的體委。
那頭，另一個“壯丁”也被盯上。
“你就跑800吧？”
“體委，你別開玩笑啊？”
“行了，知道你很樂意，別叫魂了，喏，名字都寫上了。就這麽定了。”
“……”更加簡單、粗暴，對她好歹還有個起承轉合。
和樂把頭轉回來，一把磕在地理書上。
麻芯上完廁所回來，見她沒精打采的，問道：“和樂，你怎麽了？”明明十一過後，和樂的精神氣都回來了。
和樂擡起頭，表情有點喪：“剛才體委讓我運動會跑兩百……”
“真的假的？徐大頭簡直喪心病狂了啊，連你都不放過！”
體委因為個頭高挑，頭肩比失衡被謔稱為“大頭”。
“她也找你了？”剛問完，和樂的腦子裏自動生成答案，畢竟文體不分家，高二的運動會，體委就是拿這個理由讓麻芯參加的。
“對啊，去年是文體不分家，今年知道這招我肯定不吃，徐大頭就換了個招數。”
“那你答應了？”
“當然沒有！”
和樂虛心請教麻芯是怎麽接招的。
於是，後者仔細回憶了下自己和體委之間的對話：
“麻芯，你高二跑了一百米，今年要不還報這個項目？”
“嗯？你說什麽？你說我高二已經跑了一百米，今年就不用參加了？哎呀，這怎麽好意思讓你親自跑一趟通知我呢？”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一百米也很耗費體力，你不用覺得自己貢獻不夠。行，那我給你記上了！”
“不用了啦，就算我去年勞苦功高，你今年也不用親自上場替我跑一百米啊！”
“我今年已經報了四百米！”
“哦，你說四百米對你而言都是小case，更何況一百米？好吧好吧，那今年就交給你了！徐大頭同志，組織選擇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
……
兩人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於無形，並最終演變成大眼瞪小眼的格局，且以麻芯取勝告終。
身臨其境的和樂在這一刻對麻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什麽叫牛頭不對馬嘴？什麽叫睜眼說瞎話？這就是了！
“對於惡勢力，只能以暴制暴！”麻芯豪氣幹雲地說完，咂摸出味來，瞠大眼：“和樂，你該不會答應徐大頭了吧？”
和樂沈默地點點頭。
“走，找徐大頭去！”麻芯開始捋袖子。
和樂扯住她，面露難色，末了還是說：“算了，麻芯，我打算參加。”
麻芯懵了，“你打算參加？”
這就屈服惡勢力了？
“嗯。”和樂無意識地把玩著圓珠筆蓋，“上次地理交白卷，拉低了班平均分，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彌補，這次運動會，希望能戴罪立功吧。”
“和樂，你說得太嚴重了啦。而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和樂微微一笑，她還沒有勇氣告訴麻芯，自己就是故意的，怕引來一堆追問。
至於突然改主意，一來她的短跑成績一直不錯，初中的時候拿過班裏第一，體育老師還誇過她身體素質好。
二來……剛才麻芯提組織時，她心裏便動了動。戴罪立功是一碼，這是老師的班級，如果能為班級爭光，也就是為老師爭光，老師對她這麽好，還不計回報，她只能這麽“報答”他了。
麻芯托著下巴，思考人生：“那照我常年拖班級後腿還堅決不改的行徑，是不是罪大惡極了？要不我去報個百米，反正高三都隨便跑跑的？我上次第四，這回搞不好可以拿獎牌。”
“看你啊，你要是報的話，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訓練。”
******
麻芯真去報了百米跑，並且悔斷腸子——對於這場運動會，班裏的準運動員們大多當作走過場——除了和樂。
麻芯就沒見過這麽拼的，每天都要去訓練，並且連續三天五點半後去食堂啖殘羹冷炙。
“和樂，我們去吃飯吧。快五點半了。”今天同樣，已經跑了五次一百米，麻芯滿腦子的雞腿東坡肉糖醋排骨小雞燉蘑菇。
和樂搖搖頭，“你先去吃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想再跑幾次。”
“那怎麽行！”有難同當，那可是江湖義氣！
麻芯嘆口氣，“好吧好吧，我給你計時啦。還好我今天聰明，先吃了一袋小餐包墊肚子。”她倒是不餓，就怕和樂逞強，見後者堅持，只好認命地回到兩百米起點線。
於端陽飯後和幾個任課老師一起散步消食，路過操場時，聽到一道歡聲：“和樂，我覺得你這次肯定能跑進27秒了，你每次跑都有進步誒！”
他腳步不由一緩。
“小陽，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同行的老師見他停步，不解地問。
他側過頭，笑道：“看到兩個學生在訓練，我去看看。”
幾名老師往操場張望，“都高三了，還訓練什麽呢？是體育特長生？”
“不是特長生，所以去看看。”
“那成，走完這圈，也差不多了。那我們先回辦公室了。”
“好。”
於端陽立在圍欄外，目光緊鎖兩百米起跑線。看到那只瘦小的人影做預備動作，而後一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真是個矛盾體，他不由在心底感嘆。
看上去清瘦柔弱，某些時候展露的意志卻比任何人都要剛強，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上回地理交白卷是，這次運動會也是，看到運動員名單時，他可謂吃了一驚。
高三了，絕大多數學生都在潛心學習，這場運動會對於高三而言，本質是參與。看她這架勢，卻絕非敷衍的練練。
試問這個年紀，還有什麽能比這股沖勁和韌勁更叫人動容？
他一時竟沒有答案。
目光跟隨想法，與跑道上的那條身影共移動，直到沖過終點線。
那頭麻芯歡叫起來，想來是這次又有進步。
於端陽不自覺彎了下唇。
正打算離開，那頭和樂與麻芯踏著足球場回起點線，後者憑借著5.2的視力，一眼即鎖定圍欄外的旁觀者，揮手歡呼：“於老師！”
他只好站定等二人過來。
麻芯一蹦一跳地到了門口，雙眼亮晶晶，“老師，你怎麽在這？”
和樂跟在她身後，小小聲打招呼。
於端陽笑道：“路過。看到你們在訓練，停下來看看。”
“那你有沒有看到我跑步的英姿啊？”麻芯興沖沖地問。
“很遺憾，錯過了，只能運動會上一睹風采。”
班主任這麽給面子，麻芯心裏美滋滋，拍拍胸脯，“我會加油的！”
話落，沒辜負知名樂吹的身份，雀躍地補充：“老師，我跟你說，和樂的狀態也好得不得了，剛才兩百米跑了26秒88，又破紀錄了，照這趨勢，搞不好能拿第一！”
和樂小幅度扯了扯麻芯的衣袖，聲若蚊蚋：“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我看就很有可能啊！”
“是啊，為什麽不可能？”於端陽微微一笑，“運動會的本質是競技體育，競技的意思就是一切憑本事說話。公平競爭的情況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僅用來安慰第一以後的名次。”
“就是就是！我爸說了，人要謙虛，不過謙虛過頭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了，人啊，要認識你自己！”
“麻爸爸說得好。”班主任應和。
麻芯頓時眉飛色舞。
和樂被兩人的一唱一和鬧出大紅臉，末了不得不表態：“我會加油的。”
於端陽點到即止，垂首問：“穿過釘鞋嗎？”
和樂搖頭。
“沒穿過得早點去買，先穿著適應適應。踩實地和踩釘子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和樂從來不會質疑班主任對學生的愛護，點點頭，“知道了。謝謝老師提醒。”
麻芯接道：“對對對，穿上釘鞋感覺可以直接起飛了，根本停不下來！”
於端陽一哂，“不早了，你們兩個去吃飯吧，別餓著。”話落，掃向和樂兩條細長胳膊，加了三個字，“多吃點。”
“去去去，馬上去！老師再見！”話落，轉向旁邊，“和樂，老師都下達命令了，必須遵照執行了吧？”
和樂的臉再度開啟高溫模式，還來不及說完“老師再見”就被麻芯拉著沖刺。
她狼狽地在風中補上最後一個“見”字。
於端陽定睛望著和樂腦後那截小尾巴一上一下顛簸，勾了勾唇。
他轉過身，視線落回操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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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過後的班會，班主任給全班同學發了遲到的中秋禮物——據說讓隔壁班都饞哭了的——手工蛋黃酥。
和樂正常發揮，如願回到段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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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一班人依舊為班主任的出其不意面面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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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則是紅著臉接受這一份心照不宣的禮物，再小心翼翼覷一眼班主任的神情，奈何從中搜刮不出半點訊號。
後來這瓶泡泡液被麻芯要走，和樂心在滴血，好在麻芯還留了一半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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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珍藏。
如果說這個禮物還算不上“一筆勾銷”，那麽交月考總結報告時，和樂總算真正接收到信號。
當時她照例把紙質報告遞了過去，班主任瀏覽完畢，遞還給她時，裏頭夾了張卡紙，赫然是她曾經推過去的那張。
此時已經被翻了個身，另一面寫著三個字——沒關系。
和樂又是驚又是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鞠了一個90°的大躬，惹得旁邊的老師調侃“是不是在拜師”。
她拿著卡紙回去，反覆翻看，與她小家子氣的小楷不同，老師的字如龍飛鳳舞，是瀟灑的行書，十分大氣。
她怎麽看怎麽覺得好看，在紙上一遍遍臨摹，臨摹到最後，又把紙團成團，丟進垃圾袋裏，傻傻地笑了好一陣。
“和樂和樂！”正在這時，一道熱情的嗓音沖破耳膜。
她心神一凜，闔上地理書，擡頭一看，是體委，豪放地跨坐在她前座的椅子上，身體前傾，臉上洋溢著起碼能起三層褶子的笑容。
“和樂，你高二是選修籃球的吧？我聽說要不是學校沒女籃，老師都打算把你挑到籃球隊？”
和樂不動聲色地後仰身體，這種笑容、這種語氣，充分可證，前面有坑。
月考過後，班裏得提上日程的要屬運動會。高三不取消體育課是響應國家強身健體的號召，運動會同樣，即便往年高三大多是重在參與。
不過哪怕主旨是重在參與，高三了，大夥都忙，誰都不樂意去參加什麽運動會，體育委員這幾天都忙著抓壯丁。
和樂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壯丁”。
她抿了下唇，不擅長撒謊，只好答：“是，選修過籃球。”
“那太好了！”
話落，課桌上被拍了一張報名表，有關運動會的。
“……”
“你打籃球的，速度和爆發力肯定不錯，女生200米跑還缺人，我看……”
她忙推辭：“我不行的。”
“好的！你決定參加了是吧？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寫上了啊。”
“……”體委是聽不見她在說話嗎？
“沒有，我不……”
虧得她名字筆畫少，體委寫完兩個字還來得及打斷她的話：“你肯定是想說沒時間訓練吧？”她豪邁地一揮手，“沒事！都高三了，我們參加就是給學校面子，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撐撐場面就行。好，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我先走啦！”
說完，“和藹”地拍拍她的肩，真走了。
和樂內心一萬只爾康手，既然撐撐場面就行，為什麽要選她啊？
她無比怨念地脧向去往另一組的體委。
那頭，另一個“壯丁”也被盯上。
“你就跑800吧？”
“體委，你別開玩笑啊？”
“行了，知道你很樂意，別叫魂了，喏，名字都寫上了。就這麽定了。”
“……”更加簡單、粗暴，對她好歹還有個起承轉合。
和樂把頭轉回來，一把磕在地理書上。
麻芯上完廁所回來，見她沒精打采的，問道：“和樂，你怎麽了？”明明十一過後，和樂的精神氣都回來了。
和樂擡起頭，表情有點喪：“剛才體委讓我運動會跑兩百……”
“真的假的？徐大頭簡直喪心病狂了啊，連你都不放過！”
體委因為個頭高挑，頭肩比失衡被謔稱為“大頭”。
“她也找你了？”剛問完，和樂的腦子裏自動生成答案，畢竟文體不分家，高二的運動會，體委就是拿這個理由讓麻芯參加的。
“對啊，去年是文體不分家，今年知道這招我肯定不吃，徐大頭就換了個招數。”
“那你答應了？”
“當然沒有！”
和樂虛心請教麻芯是怎麽接招的。
於是，後者仔細回憶了下自己和體委之間的對話：
“麻芯，你高二跑了一百米，今年要不還報這個項目？”
“嗯？你說什麽？你說我高二已經跑了一百米，今年就不用參加了？哎呀，這怎麽好意思讓你親自跑一趟通知我呢？”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一百米也很耗費體力，你不用覺得自己貢獻不夠。行，那我給你記上了！”
“不用了啦，就算我去年勞苦功高，你今年也不用親自上場替我跑一百米啊！”
“我今年已經報了四百米！”
“哦，你說四百米對你而言都是小case，更何況一百米？好吧好吧，那今年就交給你了！徐大頭同志，組織選擇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組織的期望！”
……
兩人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於無形，並最終演變成大眼瞪小眼的格局，且以麻芯取勝告終。
身臨其境的和樂在這一刻對麻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什麽叫牛頭不對馬嘴？什麽叫睜眼說瞎話？這就是了！
“對於惡勢力，只能以暴制暴！”麻芯豪氣幹雲地說完，咂摸出味來，瞠大眼：“和樂，你該不會答應徐大頭了吧？”
和樂沈默地點點頭。
“走，找徐大頭去！”麻芯開始捋袖子。
和樂扯住她，面露難色，末了還是說：“算了，麻芯，我打算參加。”
麻芯懵了，“你打算參加？”
這就屈服惡勢力了？
“嗯。”和樂無意識地把玩著圓珠筆蓋，“上次地理交白卷，拉低了班平均分，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彌補，這次運動會，希望能戴罪立功吧。”
“和樂，你說得太嚴重了啦。而且，你又不是故意的！”
和樂微微一笑，她還沒有勇氣告訴麻芯，自己就是故意的，怕引來一堆追問。
至於突然改主意，一來她的短跑成績一直不錯，初中的時候拿過班裏第一，體育老師還誇過她身體素質好。
二來……剛才麻芯提組織時，她心裏便動了動。戴罪立功是一碼，這是老師的班級，如果能為班級爭光，也就是為老師爭光，老師對她這麽好，還不計回報，她只能這麽“報答”他了。
麻芯托著下巴，思考人生：“那照我常年拖班級後腿還堅決不改的行徑，是不是罪大惡極了？要不我去報個百米，反正高三都隨便跑跑的？我上次第四，這回搞不好可以拿獎牌。”
“看你啊，你要是報的話，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訓練。”
******
麻芯真去報了百米跑，並且悔斷腸子——對於這場運動會，班裏的準運動員們大多當作走過場——除了和樂。
麻芯就沒見過這麽拼的，每天都要去訓練，並且連續三天五點半後去食堂啖殘羹冷炙。
“和樂，我們去吃飯吧。快五點半了。”今天同樣，已經跑了五次一百米，麻芯滿腦子的雞腿東坡肉糖醋排骨小雞燉蘑菇。
和樂搖搖頭，“你先去吃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想再跑幾次。”
“那怎麽行！”有難同當，那可是江湖義氣！
麻芯嘆口氣，“好吧好吧，我給你計時啦。還好我今天聰明，先吃了一袋小餐包墊肚子。”她倒是不餓，就怕和樂逞強，見後者堅持，只好認命地回到兩百米起點線。
於端陽飯後和幾個任課老師一起散步消食，路過操場時，聽到一道歡聲：“和樂，我覺得你這次肯定能跑進27秒了，你每次跑都有進步誒！”
他腳步不由一緩。
“小陽，怎麽突然停下來了？”同行的老師見他停步，不解地問。
他側過頭，笑道：“看到兩個學生在訓練，我去看看。”
幾名老師往操場張望，“都高三了，還訓練什麽呢？是體育特長生？”
“不是特長生，所以去看看。”
“那成，走完這圈，也差不多了。那我們先回辦公室了。”
“好。”
於端陽立在圍欄外，目光緊鎖兩百米起跑線。看到那只瘦小的人影做預備動作，而後一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
真是個矛盾體，他不由在心底感嘆。
看上去清瘦柔弱，某些時候展露的意志卻比任何人都要剛強，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上回地理交白卷是，這次運動會也是，看到運動員名單時，他可謂吃了一驚。
高三了，絕大多數學生都在潛心學習，這場運動會對於高三而言，本質是參與。看她這架勢，卻絕非敷衍的練練。
試問這個年紀，還有什麽能比這股沖勁和韌勁更叫人動容？
他一時竟沒有答案。
目光跟隨想法，與跑道上的那條身影共移動，直到沖過終點線。
那頭麻芯歡叫起來，想來是這次又有進步。
於端陽不自覺彎了下唇。
正打算離開，那頭和樂與麻芯踏著足球場回起點線，後者憑借著5.2的視力，一眼即鎖定圍欄外的旁觀者，揮手歡呼：“於老師！”
他只好站定等二人過來。
麻芯一蹦一跳地到了門口，雙眼亮晶晶，“老師，你怎麽在這？”
和樂跟在她身後，小小聲打招呼。
於端陽笑道：“路過。看到你們在訓練，停下來看看。”
“那你有沒有看到我跑步的英姿啊？”麻芯興沖沖地問。
“很遺憾，錯過了，只能運動會上一睹風采。”
班主任這麽給面子，麻芯心裏美滋滋，拍拍胸脯，“我會加油的！”
話落，沒辜負知名樂吹的身份，雀躍地補充：“老師，我跟你說，和樂的狀態也好得不得了，剛才兩百米跑了26秒88，又破紀錄了，照這趨勢，搞不好能拿第一！”
和樂小幅度扯了扯麻芯的衣袖，聲若蚊蚋：“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我看就很有可能啊！”
“是啊，為什麽不可能？”於端陽微微一笑，“運動會的本質是競技體育，競技的意思就是一切憑本事說話。公平競爭的情況下，‘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僅用來安慰第一以後的名次。”
“就是就是！我爸說了，人要謙虛，不過謙虛過頭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了，人啊，要認識你自己！”
“麻爸爸說得好。”班主任應和。
麻芯頓時眉飛色舞。
和樂被兩人的一唱一和鬧出大紅臉，末了不得不表態：“我會加油的。”
於端陽點到即止，垂首問：“穿過釘鞋嗎？”
和樂搖頭。
“沒穿過得早點去買，先穿著適應適應。踩實地和踩釘子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和樂從來不會質疑班主任對學生的愛護，點點頭，“知道了。謝謝老師提醒。”
麻芯接道：“對對對，穿上釘鞋感覺可以直接起飛了，根本停不下來！”
於端陽一哂，“不早了，你們兩個去吃飯吧，別餓著。”話落，掃向和樂兩條細長胳膊，加了三個字，“多吃點。”
“去去去，馬上去！老師再見！”話落，轉向旁邊，“和樂，老師都下達命令了，必須遵照執行了吧？”
和樂的臉再度開啟高溫模式，還來不及說完“老師再見”就被麻芯拉著沖刺。
她狼狽地在風中補上最後一個“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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