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半的時間一閃即逝。

周日，和樂早上便來了學校，門口人頭攢動。昨天，主要的四門考試塵埃落定，然而不少家長還是掛著心，早早便在門口等候。

和樂一個人提著行李袋站在人堆中，沈默地聽著英語聽力。

直到鈴聲大響，又一年的高考宣布結束。

不多時，校門裏外，兩股人會合。

學哥學姐們的情緒大多寫在臉上：自我感覺良好的，神采飛揚，家長見了，自然喜上眉梢，摸摸頭，走，帶你搓一頓；感覺考砸的，難免垂頭喪氣，家長也不忍苛責，拍拍肩，這幾天辛苦了，走，去吃頓好的。

和樂望著一只只相攜離去的背影，輕吸口氣，轉身往校門走去。

進入期末覆習月，一班氣氛比往日要稍沈悶，期末在即，加上高三教室已經搬空，就等著他們入駐，無論怎麽看，都讓人輕松不起來。

月中的時候，學校下達通知，今年的高三補課跟去年一樣，在七月中上旬和八月中下旬，為期一個月。

班裏叫苦連天，唯一的安慰大約是七月會搬到高三教學樓，到時候有空調可吹。

期末考來臨之前，高考成績先行出爐。

行健捷報頻傳，沒出高考狀元，但考上國內頂尖院校的名單長長一串，重點率更是創新高，貼了一面墻的紅榜。

和樂被麻芯拉去看榜，她掃過第一行的名字，內心既迷茫，又含著幾分躍躍欲試。

一年後，她也可以待在第一行嗎？

或許可以吧，老師不是說了她可以？

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出現一道身影，和樂二話不說，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一點沒留情，疼得自己輕吸氣。

麻芯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和樂，你幹嘛？”

後者笑笑，“沒事，在懺悔。”

麻芯：？

和樂化羞恥為力量，期末考大爆發，這次分制隨高考，她總分673，直接躍至段第二，和在七百檔的米容容固然還不是一個量級，不過也是個讓人望而生畏的分數了。

文綜辦公室，她做完總結，難免要接受表彰。

“這次分數超乎預期。”

和樂低著頭，“唔。”

“按分數換算，語文進步最大。聽老吳說，你的短板在作文，這次你作文分高，分數一下就上去了。”

和樂低著頭，“唔。”

“至於數學，把該拿的分拿到，看上去順眼多了。”

和樂低著頭，“唔。”

話音剛落，滾輪急劇滑過地面的動靜響起，不算刺耳，不過放在安靜的辦公室裏，稱得上噪音。

發生什麽事了？

她不無忐忑，半掀起眼皮，只見老師兩條手肘支在腿上，貓著腰不知道在找什麽。

一秒、兩秒、三秒……

約摸過了半分鐘，見男人還是沒擡頭，和樂強忍不住，問：“老師在找什麽？”

仿佛就等著她這句話，對面擡起頭，答：“巧了，這也是我想問學委的。這段時間，我見得最多的就是學委的發頂，看學委每回都低著頭，我以為是地上有什麽好玩的，就想找找看。”

話裏的笑意絲絲縷縷，不絕於耳。

一瞬間，像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往她臉上胡亂地劃，和樂只覺面皮燙得厲害，胡亂搖了搖頭。

“我尋思著是我最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有的話，學委盡管提出來。”

和樂聽出鄭重，繼續撥浪鼓式搖頭。

於端陽被逗笑，看這架勢，的確不像他開罪了他們班學委。

“沒事了，回去上課吧。”

和樂魂不守舍地走至門口，偷偷回望一眼，沒想到男人正巧起身整理桌面，許是察覺她的目光，擡眼掃來，正正捕捉到她這記偷覷。

她無比絕望，在心底嗚咽一聲，麻芯最新口頭禪就差脫口而出——

和樂，你清醒一點！

******

七月的江州氣溫始終居高不下。

今年江州格外悶，兼假期被砍半，近兩年行健又有迎頭趕上江中的架勢，學校不免向老師加壓，老師再不免向學生轉嫁壓力，本屆的行健準高三生們可說適應得相當痛苦。

一班有個又皮又寵學生的班主任，已經是十六個班裏條件最優越的，然而依舊苦哈哈，每天數著過日子。

好容易熬到補習的最後一天，一大早，教室內熱情高漲。

“我看天氣預報，今晚有臺風，已經變預警了，學校怎麽還不放假？”

“我以為昨天就有消息了。行健為了超越江中，都喪心病狂了啊，以為多上一天省狀元就能掉我們學校？”

後排的男生嚷嚷著，直到早自習開始，教室內才傳出朗朗的讀書聲。

和樂把目光投向窗外，一碧如洗的天，天際微雲幾抹，像被打散了的棉花糖，蓬松潔白。

難得的好天氣，看不到一絲刮臺風的跡象。

早上和往常一樣，五節課。

最後一節是英語，一班人沒等來英語老師，反倒等來了班主任。

後排猛灌功能飲料的男生們立馬滿血覆活，“哥，是不是下午不上課了？”

班主任不予理會，“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選吧。”

有人舉手，“壞消息！”

“嗯，那就先說壞消息。”

“……”一貫不按常理出牌的班主任忽然按常理出牌，也是非常不按常理了。

臺上的人慢悠悠道：“壞消息是明天不上課。”

哀嚎聲隨之響起，“那就是今天還要上課？不是說刮臺風嗎？學校有點人性好嗎？”

“等等，你們聽見沒，二班怎麽這麽大動靜？”

“這必須是放假的動靜啊！”

一句話給了眾人蠢蠢欲動的靈感，一班人齊刷刷望向講臺。

班主任語氣低沈，深為惋惜，“看來是瞞不住了。嗯，現在，你們可以回家了。”

教室裏岑寂數秒，而後爆發出歡呼聲。

於端陽淡淡笑開，“家住得近的，趕回去吃個飯，不想奔波的，學校中午有供應午餐，現在臺風藍色預警，預計今晚江州會有大範圍降雨，隔壁縣區的，尤其受臺風影響較大的幾個，可以申請留校，行健防旱排澇做得不錯，建築也抗風。”

“得令！”

“那我就不留你們了，下課！”

班主任一聲令下，教室瞬間開啟清場模式。

麻芯把教室裏的書一摞摞往書包裏塞，嘴裏咕噥，“明知道這些書帶回家，我肯定不會看，還是要帶。我這到底是什麽心理啊？”

李青青拖著行李箱經過，拍拍她的肩，“真的，麻芯，作為過來人，我必須負責任地告訴你，少看點書，不然你會對自己的成績抱有希望的！”

麻芯一個激靈，抖掉了肩上那只手，“滾滾滾！”

和樂笑著聽她們打鬧，她今天不打算回家，沒到飯點，準備做幾道題再去吃飯。

反倒是麻芯，塞完一摞書，破天荒在座位上坐下，和樂問起來，才知道麻芯父母在國外度假，要明天才回來，她不想一個人在家抗臺，幹脆也留校。

寢室其他兩人都回家，和樂跟麻芯一道吃了中飯。她還有幾本書在教室，寢室也沒地方寫暑假作業，打算去教室再刷一兩張卷子，於是讓麻芯先回寢室，自己則回教室。

“容容和仁仁都回家了，和樂，你一定、一定要早點回來哦。”麻芯千叮嚀萬囑咐才放和樂走。

和樂再度看了眼天色，風輕雲淡，陽光普照，不像要刮臺風。

她腳步松快，繞過綠化帶往教學樓走，忽地，一道頎長身影迎面而來。

相隔百來米，都足以讓她分辨出來人的輪廓五官，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他是最顯眼的那個。

老師。

又是老師。

她腳步滯住，整個人出現連鎖反應——心跳猛然加快，臉上像被大太陽烤傷，火燒火燎的燙。

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是——逃。

眼下最緊要的，是怎麽逃？

她想裝作往食堂的方向走，可自己在一段路的中央，突然折回去，太奇怪了。

那就，裝作沒看到？兩人在各自的右邊，且這條路很寬，符合錯身而過的條件，說不準老師壓根沒看到她呢？

遙遙地，於端陽看到他們班學委停在半路，像是被什麽嚇停了腳步，三秒後，腳步再度邁開，並且，步頻明顯高了不少。

他和身邊幾個學生打完招呼，跨步過去。

距離不斷縮小，放到數學裏，就是最基礎的相遇問題，可他觀望著，小姑娘壓根沒和他相遇的意思。

等兩人身處同一條水平線時，他終於篤定，自己被無視了。

側頭看去，那顆小腦袋俯得低低的，耳尖泛著緋色。

他心下一笑，主動招呼：“吃過了？”

和樂只敢拿餘光打量，側邊除了老師的兩條長腿，無人經過。

老師問的是她。

顱內思想鬥爭激烈，末了，對師長的愛戴之情戰勝了莫名其妙的矛盾心理。

她擡頭，盯著老師的下巴，第一次演戲，演技足夠拙劣，驚訝的表情生硬無比，還結巴了：“老、老師好，嗯，吃過了。”

於端陽不以為意，“去教室還是圖書館？”

“去教室。”

“今天不回家？”

“嗯，不回家。”

他眉梢一挑，眼裏笑意浮動，“記得早點去小賣部買晚飯和明天的早飯，過午後，食堂不再供應。傍晚，小賣部也該關了。”

“嗯，我會去的。”

“註意安全，早點回寢室。”

“老師再見。”

和樂鎮定自若地走出數步，回頭，老師已經踏上食堂樓梯，她腳踩風火輪，沖進教學樓。

在樓梯口站定，腳下驀地一軟，她匆忙扶住梯子，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稍緩過來，她慢慢踏上臺階，站上一二樓間的緩步臺後，視線右移，望向那面傳說中的“照妖鏡”。

然後，目瞪口呆。

鏡子裏的人臉紅到爆炸，耳根自不必說，她擰上去都怕滴出血來。

雖然她很擅長臉紅，可這……也太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因為心態不對，這本對於渣作者意義又特別，所以任性地消失了一段時間。不過，坑品即人品，調整完心態，接下來會繼續更的，如果還有在等的小天使可以完結後看，一定會更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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