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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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樂,走,吃飯去。”

“你們先去吧,明天放假,我想先去趟圖書館還書。晚了就關了。”

“那好吧,你記得早點去吃。”

“嗯,好。”

周三下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和樂整理好桌面,揣起書去圖書館。

周五就是高考,學校規定,高一高二於周四下午開始放假,周日中午返校。

高考期間不得留校,她準備把手裏的書還了,再借兩本帶回家看,等回來就要備戰期末考,沒時間看課外書。

和樂是找書老手,在圖書館沒花太多時間便找到目標,她把兩本書放上機器,一本能借,一本提示要去櫃臺借閱,這種情況之前有過,比如書的狀態不對,都會出現這類提示。

至櫃臺,她順利借到書,正準備走,一只手連帶一本書一起出現在櫃臺上。

“這本只能櫃臺借,麻煩了。”清朗的嗓音飄飄然拂過耳膜。

和樂腦子炸開。

面前坐著的管理員姐姐聽到聲音,一秒擡頭挺胸收腹,而後極其風情地撩了把大波浪,“於老師好像很久沒來借書了。”

語氣嬌滴滴的,暗含無限幽怨。

和樂此時腦子裏就一個想法:很久沒來借書,今天來借偏就讓她遇上了?

“最近不缺書看。”相比管理員姐姐,這道聲音就顯得平靜許多。

小姐姐撅了下嘴,沒再說什麽。

和樂拿餘光打量著自己和身邊那人的距離,想借此評估自己有否可能在其視線盲區。

距離不小,有一分米。

和樂閉了下眼睛,90°旋轉身體,“老師好。”

於端陽早看到櫃臺前站著他們班的學習委員,假裝沒看見,就是想知道她會不會偽裝一回小聾瞎。

他自認不是小心眼的人,要不是最近和樂避他屬實避得厲害,自己壓根不會註意到這點。

偏他半點不記得自己最近幹了什麽事,怎麽就讓師生關系回到比上學期開學還不如的水平?

既然裝沒看見,自然得裝得像一點,他側過頭,“聽聲音像是學委,還真是。又來借書?”

“嗯。”和樂點點頭。

於端陽垂目掃了眼,一本懸疑,一本散文,這回不全是懸疑了。他取走櫃臺上被“滴”過的書,率先邁開步子,“不走嗎?”

和樂暗自腹誹,如果是和老師一道走,她此刻的確想像八爪魚一般扒住櫃臺,摳都摳不下來。

想歸想,走也歸走。

她跟上去。

出了圖書館,前方傳來聲音:“差不多半個月了,適應得如何?”

“嗯?”和樂輕輕哼了一聲,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麽,些微拘謹,“比之前會進步一點。”

“最近經常看到你和麻芯宋薏仁她們待在一起。上周班會課,看你和其他人也處得不錯。”

老師果然有看到。

“只是玩了幾局游戲。”

不過,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後續。

比如李文詩之前從未主動和她說過話,玩過一次游戲後,偶爾會來找她討論數學題,還調侃她,之前覺得她比較高冷,現在發現,她和高冷不大配,和呆萌才是一對。

又比如她前桌,也是個偏內向的姑娘,昨天紅著臉來問了她一道英語題。

其實剛做學習委員,尤其第一次月考過後,來問她問題的人是有的,後來見她沈默寡言,講題大多寫在紙上,來問的人也便與日俱減。

重新把關系從一個點延展成一條線,再擴大為一個面,這種感覺,不壞。

“馬上就要高三,定好目標了嗎?”

話題陡轉,和樂慢了好幾秒才回:“就是盡量考個好大學吧。”

老師問的應該是這個吧?

“在你眼裏,好大學的定位是什麽?”

“就985、211院校吧。”

“太籠統,單以錄取分來看,這些院校之間極差挺大。”

和樂心裏打著鼓,“那老師眼裏的好學校是哪些?”

“我?”前面笑了一聲,“當然是清北覆交浙,畢竟和我的獎金掛鉤。”

“……”又皮。

不過,老師就是不皮,以他的標準,也應該是這幾所頂尖學校。

“以你現在的成績,努力一下,這幾所都不是難事。”前面又傳來一句。

“難的。”和樂囁嚅。

行健的文科一直沒落,別說清北能出一個就算不錯,就是覆交也都要段前幾才夠得上,浙大的分數線稍低,不過好一點的專業也要這個排名。

於端陽輕哂,揭過這一話題,“還記得你月考退步十名,欠我一個懲罰嗎?”

和樂瞠目,“不是……罰過了嗎?”

“罰過了?什麽時候?”

“就,”和樂扭扭捏捏,好半晌才支吾出下文:“就那次談話。”

“原來,你把那次談話當做懲罰。”

傳至她耳裏的聲線很平,平得無辜,平得失落,平得……近乎委屈,和樂忽然被一股巨大的罪惡感緊緊攫住。

是啊,那晚老師為她指點迷津,簡直就是她人生的燈塔,怎麽能叫懲罰呢?明明是獎勵啊!

她視死如歸般垂下腦袋,“老師要罰什麽?”

“還是不了吧,都罰過了。”

和樂歉疚得無以覆加,“要罰的,那次不是懲罰,是獎勵。”

“既然這樣的話,就這次期末考進前三?年級第五,你考過,再進兩名,不難吧?”

難啊,怎麽會不難呢?一旦到了前幾,大神出沒,進一名都難如登天。

“我努力。”

“像上回挑游戲棒的時候一樣努力就行。”

“嗯?”

“你不是抱了取勝的念頭才選那根黑色的?”

他只看了一會,不過,桌上剩五根游戲棒時,和樂是領先的,即使她不挑那根黑色的,把機會移交,也未必會輸,因為那五根李文詩大概率無法一起拿走,兩人互有來回,和樂贏的概率只多不少。

和樂選黑色的,是她觀察力強,認為自己可以拿到,左右都是嘗試,不如試這根分最高的。

不過,能夠當機立斷,把握勝局,至少說明她潛意識裏有取勝的傾向。

以小而見大。

勝負欲過熾與過淡都不好,而一定程度的勝負欲,能促人進步,他希望和樂能夠保有。

看過那場游戲,他放下心,有欲望,那便可以引導。

“我只是覺得可以,就試了一下。”和樂輕聲解釋。

“那當時你想贏嗎?”

和樂默了片刻,誠實回答:“想。”

也不是特別強烈的想法,只是覺得李文詩挺厲害,自己不能松懈;鎖定勝局的前提是,她拿到那根黑色游戲棒,而她認為自己可以,就那麽去做了。

“那就和那天一樣,去想一想段前三。”

和樂還是那句:“我努力。”

“光努力不行。既然是罰,就得落實。不能因為我們現在比較熟,就放水。”

比較熟?和樂臉燙了一下。

她和老師熟嗎?好像是挺熟的,她對老師說了那麽多無法宣於口的秘密,至少,老師對她挺熟的。

她心裏拐過九曲十八彎,歸作一句:“知道了。”

******

因為明天放假,晚自習上,一班盡管整體紀律尚佳,不過明顯可以感覺到比平時要騷動。

晚自習一打鈴,歡呼聲四起,一齊湧向教室門,和樂則是坐在位置上,繼續寫她的練習,下午老師的話猶在耳,她更不敢懈怠。

才算完一道概率題,門口起哄聲此起彼伏,其中夾雜著麻芯和李青青的聲音。

她眨了瞎眼,擡頭望向前門,門口人不少,都在看熱鬧。

而熱鬧似乎是宋薏仁和……一名男生。

和樂好奇心不強,再者,要是宋薏仁有什麽情況,麻芯會第一時間向她播報,於是低下頭繼續做題。

事實證明,和樂的預料完全正確。

沒過多久,麻芯沖進來,“和樂,你怎麽還有心思寫練習題啊?快快快,跟我走!”

和樂停下手裏的筆,有點懵,“去哪?”

“當然是回寢室啊!等仁仁回來,我們來個三堂會審!”

“審……什麽?”

“當然是,”麻芯眉頭一聳一聳的,“緋、聞、啊!”

當晚,緋聞主角回寢室時,和樂剛從衛生間出來,麻芯則是一把拽住和樂的手,開始瘋狂搖擺:“哎,你別拉著我!你放開,我自己會走!”

宋薏仁:“……”有點不想進去。

見其不動,麻芯雙手背在身後,走至宋薏仁身邊,上下打量她:“回來啦?還知道回來啊?臉怎麽紅了?你熱啊?”

宋薏仁:“……”有點不想說話。

“你看,你是主動招供呢,還是我嚴刑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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