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的地理課,沒發的也就剩地理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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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是地理課代表去拿的,課代表甫一出現在教室,便被一群人圍住,有在意分數而焦急看到分數的,也有覺得自己考砸焦急別人看到分數的。

“臥槽,91,這誰啊?”

“班長的,不奇怪。”

“這我的,這我的。”

“才73,老天鵝,救救孩子。”

一番鬧騰下來,總算在打鈴前發完試卷。

班主任除了開學第一天早來教室,平時都是踩點,這會正站在前門框裏,安靜觀望,等地理課代表下去,這才邁步進教室。

“試卷都拿到了?”他邊走邊問。

多數人盯著自己的試卷,默不作聲,只幾個人給面子地應了一聲。

“有誰想對出卷老師說點什麽的?”

等了一會,一名勇士道出絕大多數人的心聲:“出卷的簡直傻逼,男的肯定中年危機,女的更年期。”

班主任唇線微翹:“還有想罵的嗎?”稍頓,“我聽著。”

有人聽出話外音,“這份卷子該不會是……”

臺上大方承認:“除了我,還有誰能這麽喪心病狂、慘無人道、令人發指?”

話音雖淡,還是令昨天幾個沒管住嘴的人開始發毛。班主任不玩視奸那一套,玩的是聽奸吶!

一名男生抱怨:“哥,你就算不能透題,好歹說一下難度系數,給我們一個心理準備啊。”

“不是說了讓你們好好覆習?”

這也算?!

“而且,你們不是都說人文地理簡單嗎?”

“不簡單啊——”有人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嚷。

“這張卷子出的都是基礎題。”

“呵,方丈也說這次的題目特簡單。簡不簡單,基不基礎,你們心裏沒點數嗎?”

於端陽彎了下唇,沒再說什麽,拾起卷子,開始給他們講解。

和樂地理87,和預期差不多,主要是簡答題扣分。

她端正坐著,手裏握著筆,無論篤定還是扣分的題目,無一遺漏,都仔細聽著分析。

班主任保持上課的高效率,半小時內講完試卷,笑道:“布置一下作業。”

“考後還有作業啊?”學生停下筆,哀聲此起彼伏。

“你們之前上課這麽積極,害得我錯估水平,結果一考試,原形畢露……”

他搖著頭,一副比他們還委屈的口吻,下面的人哪還有異議,嘆口氣,寵你,寵你還不行嗎?

和樂聽到作業兩個字,條件反射地拿過便箋開始記錄。

作業聽上去有些奇怪,是要每個人描述考試時做題的思路,並分析錯題,包括蒙對的題,每一道都必須找出錯誤原因。

聽試卷講解的時候,和樂便註意到老師沒按題目順序在走,作為出卷人,他一定篩選過題目,出這樣一張送命卷,必定是擊中了絕大多數人的弱點,或許分析的時候便是按他們存在的問題分的類。

這麽想著,她圈出自己的錯題,正把老師提到的概念模糊、知識框架太窄、忽視材料一一記下,便聽到臺上傳來聲音:“友情提示一句,期中考後要舉行家長會。”

聽到這個消息,和樂的腦子瞬間炸開。

******

小長假後,天黑得越來越早。行健下午的上課時間也從兩點提到了一點半。

一班的學習氣氛較之前濃厚不少,這次月考,不少人慘遭滑鐵盧,自然而然打消了學文科就輕松的念頭,加上期中要考九門,考後還有家長會,所有人不敢掉以輕心。

班級裏,話題度能稍稍和期中考比肩的要數校運動會。

自打得到消息,體育委員便開始抓人。

主要是抓男生,一班統共十名男生,絕大多數是弱雞仔,好抓歹抓湊了五個,其中一個還是米容容親自出馬請出山的宋禦,唯一沖著獎牌去的。女生對於運動會也是興致缺缺,勝在基數大,加之班長和體委以身作則,各報了兩個項目,調動了一部分積極性。

今年校方心情好,期中考後,接下來一天半都是運動會,約等於一周只上兩天課,忽略考試的嚴峻性,還是值得期待的一周。

和樂倒是沒受班級氣氛影響,照常作息。

這次月考,除了語文作文照舊沒起色,她其他科正常發揮,總分排到文科段第十,習慣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也就不存在影不影響的問題。

至於運動會,她沒項目,負責跟語文課代表一起寫通訊稿。

唯一讓她憂心的是期中考後的家長會;這是既定的安排,不可能改變。她唯有催眠自己,下個月的事,還早、還早。

然而晃眼就到了月底。

“呼,我實名認證,米容容是魔鬼。”這天晚自習剛打預備鈴,麻芯屁股貼上座位,氣還沒喘勻便抱怨開了,一張圓臉漲得通紅。

和樂知道她是被米容容拉去訓練了。

半個月前,聽說體委以文體不分家為名,“脅迫”麻芯報了百米跑。米容容是實幹派,既然參加運動會,不拿獎可以,吊兒郎當的,零容忍。

麻芯跑得快,但跑不遠,每天高強度下來,麻心餡湯圓眼看要變成麻辣火鍋餡的。

“這日子真過不下去了,天天被拉著魔鬼訓練,馬上還要期中考,想吸仙氣續命,結果於老師還帶隊去參加物理競賽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算算我和於老師都十五年沒見面了。”

和樂正在做題,聽到這話,筆下不由一頓。

她瞥了眼桌上的地理課本,上上周開始,老師便開始換課,班裏的人一探聽才知道,他作為特訓老師,月底要帶隊去參加物理競賽,是以早早換了課。

學期將近過半,一班人已經習慣每周六天能見到班主任,每周四節上地理,甚至地理課前,會有人討論今天老師放什麽旅游照,給什麽幹貨,乍然一周沒見,都怪想念的;連前些天被班主任捎去魔鬼訓練的男生都嚷嚷著生活失去了目標。

和樂發現,自己好像也是其中一員。

翌日是周三,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

她照例一個人去籃球場訓練,練了十分鐘基礎,開始轉三步上籃。

這個三步上籃,她練了兩節課依然沒掌握訣竅。

內外兩個場地,外場是男生在用,隔著鐵絲網,她往外瞥了眼,男生爭搶激烈,運動鞋摩擦過地面的尖銳響聲此起彼伏。

她嘆口氣,抓著球,繼續練習。

至少,今天得練會。

於端陽今天剛趕回來,今年決賽,三個小子成績不俗,一個入了集訓隊,另兩個也都拿到獎牌,他作為特訓老師,自然要記功,剛跟校領導報告完,就被聞訊趕來的同事拖去打球,等下請客是必然的。

打完一場,時間已經差不多,六個人歇了去吃飯,途中經過內場地,其中一個是體育老師,揚起下顎點了點場內,搖搖頭:“真的,要是我們學校有女籃,我一定把那個女孩子招進來,在那練三步上籃練了半個多小時了,夠有毅力的。”

“可不是嘛,從我們開打就在了,關鍵她練這麽久,還練錯了,每次都走步!老李不是嚷嚷他今年教了個女生嗎?估計就這小姑娘了。也不知道怎麽教的,估計沒教會就撒手不管了。”

“上籃挺像那麽回事,跳躍能力也不錯。新手就容易犯走步的毛病,照這麽練下去,難改。”

於端陽原本沒打算關心,聽到老李帶女生,才往內場投去一眼。

場內站著的,果然是他們班的學委。

幾人洗了手,一致通過去吃海鮮,請客的揮揮手,“你們先去點菜。”

其他人一怔,“那你呢?”

於端陽笑了下,“放心,一定趕到,至少得去把單買了。”

“那我們可就往貴的點了,到時候別怪哥們下手太狠。”

“沒事,小於有錢。”

見他轉身往籃球場走,一名老師喊:“你一個人往籃球場幹嘛去啊?沒打夠,陪你接著打啊。”

前者邊走邊回:“教學生。”

時已五點,國慶後六點開始上晚自習,籃球場一外一內兩個場地基本清空,隔得稍遠,能聽到籃球砸在地上的“咚咚”聲,一下一下,緩慢而規律。

一步步靠近,聲音更加清晰,沒有雜沓的腳步聲,鐵絲網裏,小女孩從三分線向內運球,未到罰球線,忽向前跨了一大步。

於端陽安靜觀望,看架勢,是要三步上籃。果然,一步之後又有一步,不過在跨第三步時,女孩明顯猶豫,手腳些許不協調,本以為她會直接上籃,實際是在邁過三步後,第四步起跳。

撥球的姿勢倒挺標準,沒有用砸的方式。

籃球離手,打板入框。

無人防守的情況下,三步上籃要進球得分不是什麽難事。

和樂皺眉站在籃筐下,面無喜色,只是盯著猶在地上彈跳的籃球發怔。

感覺還是不對,怎麽就是不對呢?

“一個人打球?”

聞聲,和樂怔忡住,這聲音……好熟悉。

驚覺是誰後,和樂忙轉過身,不覺又是一怔。

三分線外立著一道挺拔身影,不同以往的是,外套沒套在身上,就那麽隨意掛在肩頭,穿著簡單的白T,脖頸線條修長。應該是剛運動過,黑發軟趴趴地伏在腦袋上,上頭隱有水痕,不知是汗是水。

不是麻芯口裏十五年沒見的班主任是誰?

她忙俯低頭,打招呼:“老師好”。

“在籃球場叫我老師?那看來不得不說幾句了。”他話裏噙著笑意,開門見山地問:“三步上籃的口訣,一大二小三跳,你認為自己是哪裏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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