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和樂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個早已不再做的夢，夢境很亂，人影幢幢，一條鞋拔晃來晃去，叫聲、吼聲、哭聲絞在一起，就是在夢裏都能感受到心跳。

天方蒙蒙亮，巷子裏響起叫賣聲，“黑米粥——八寶粥——”

和樂按照生物鐘醒來，昨晚睡眠質量不佳，她幾乎睜不開眼。

下床去拉窗簾，清晨陽光灑在巷弄的灰瓦片和青石臺階上，頗有幾分古樸味道。

桌上鬧鐘顯示目前六點差五分。

她貼在房門上聽外面的動靜，像是沒有人，於是打開一線門縫，再慢慢拉開。對門大敞，房間陳設比她的更簡單，一床一櫃，連把椅子也沒有。

客廳浮蕩著一層溫馨的香味。

和樂洗漱完邁進廚房，打開高壓鍋。

香菇的清香味頓時充盈鼻間，熱乎乎的水汽直往她的眼鏡上鉆，她撇開頭，等霧氣散去；鍋內，湯底上浮著些許油光，色澤濃郁飽滿，隱約可見一條連著筋的小排。

她又去揭半開的鍋蓋，果然，一碗面已經煮熟瀝幹，碧綠的青菜燙好擱在面上，就等著一勺熱湯澆淋。

和樂看了許久，抿著唇，把面取出，拿鍋鏟打了小排，混著湯，一碗熱氣騰騰的小排面出鍋。不似平常吃食堂飯，這碗面她吃得很慢，小排的筋非常脆，她吃得“哢哢”作響。吃到最後，連湯底都喝得一絲不剩。

與昨晚一樣，洗過碗後，她正打算往房裏走，目光瞥到身旁矮小的冰箱，猶豫片刻，伸出手，試探性打開。

原本空蕩蕩的冰箱塞滿了各種食材：她愛吃的蝦蟹有，杏鮑菇有，冬瓜也有，兩個芒果裝在保鮮袋裏，顏色金黃，很是肥美。

她關上冰箱門，靠在上面，剛洗過臉，眼角竟然有點幹。

一連五天，她睡覺的時候，那人回來，她睡醒的時候，那人出門。兩人沒見上一面。

十月六號，和樂打算返校。

臨走前，找到一張便利貼，寫了十個字：我去學校了，您保重身體。

想了想，還是在末尾加了家書專用詞：勿念。

******

回校過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食堂正常營業，和樂按照日常作息，六點起床，六點十分到達食堂。

邁進一樓餐廳，和平時圖景差不多，已經有不少早起的人，應該都是高三的學哥學姐，多是買完提著就走。

和樂三餐吃得最好的一頓一向是早餐。

她選了糯米飯那條隊伍，排的人不算多，很快輪到她，她取下耳機，對著食堂阿姨道：“阿姨，麻煩油條少一點，加蔥，謝謝。”

“好好好，我都認得你了，小姑娘真有禮貌。”食堂阿姨熱情答應，加湯的時候多澆了足足半勺。

“謝謝阿姨。”她刷完卡，走出隊伍，戴上耳機繼續聽英語聽力，就聽阿姨熱情的招呼穿透耳機：“哎，小於今天也來吃糯米飯啦？”

“嗯，我是油條少一點，不加蔥，謝謝。”

和樂執碗的手輕抖了下，這道聲音……不會吧？

周圍有些小騷動，不少人都看著這邊。

和樂在打招呼與不打招呼之間徘徊，想及自己的慫樣，最終選擇了後者，她端著碗，臉上火辣辣的，一徑往就餐區走。直到把碗擱到餐桌上，她才發現情急之下自己忘了拿餐具。

與糯米飯深情對視數秒，她嘆口氣，舉起碗打算去取。

方轉身，一雙筷子被遞到她眼前。

筷子是棕紅色的，握著筷子的手是白色的，對比鮮明。

和樂楞了下，恍惚擡起頭，正撞上一對含笑的黑瞳，她心跳再度變得不齊整，奇異的是，她居然還曉得先摘下耳機。

“老師好。”

“不要筷子嗎？”於端陽問。

和樂局促地接過，“謝謝老師。”

於端陽在她隔壁桌坐下，隨口問道：“假期都起這麽早？”

還好沒問她剛才的事。

和樂松了口氣，點點頭，“已經習慣這個作息了。”頓了頓，出於禮貌問：“老師也這麽早？”

“可能是年紀大了。”於端陽淡淡一句。

“……”這話要她怎麽接。

轉念想，她不久前剛在報紙上看到一則老師猝死在崗位上的報道，做老師的，不但容易得職業病，精神壓力也特別大。

想及此，和樂肅然起敬，真誠安慰：“老師看上去很年輕。”

而且二十五這個年紀，不算老吧，就是對比他們，年紀大了點而已。

那頭沈吟，“只是看上去？”

“……”早知道不接了。

她臉再度以破紀錄的速度燒紅，磕巴道：“老師本、本來就很年輕。”

看出小姑娘窘迫得不行，於端陽收起玩心，解釋道：“物理競賽在十月底，我負責考前特訓，那幾個小子熬夜刷題，勸都沒用，我不熬夜，怎麽也得跟著早起。”

和樂一個恍然，“老師辛苦了。”

她曾就讀的小學師資缺乏，常有老師身兼數職，行健是省重點，肯定是不缺人的，老師又是教地理，又是做班主任，還要輔導競賽，唯一的解釋應該是……太優秀了吧。

“身體吃得住就不算辛苦。”他笑著揭過這個話題，“這次月考有把握嗎？”

和樂一愕。

於端陽接道：“還挺怕你太有把握了。逼著你當班幹，要是逼出你的逆反心理就得不償失了。”

和樂握著筷子，慢慢消化完這幾句話，讀懂話裏的潛臺詞後，她眨了下眼，輕聲道：“老師請放心，我會認真對待每一場考試。”

聽出她的鄭重，於端陽不由彎了下唇。

事實上，由那幅收上來的世界地圖可見他們班學委的性格，小姑娘幾乎把高一所學的地理知識囊括於一張A4紙，並且精確到了經緯刻度，能做到這一步，細致和耐心缺一不可，足見其認真的個性。

他會這麽問，原本也沒敲打之意，只是盡本分罷了。

“看來是我小人之心了。”

和樂搖著頭，“沒有的。”

對面沒再吱聲。

她自然不會自接自話，一時間，兩張餐桌都沒了聲。

和樂緊張得不行，盡管低著頭，她依然能夠察覺老師的視線，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握著筷子的指尖泛著白，左思右想之下，稍稍擡頭斜覷一眼。

那頭，老師端正坐著，神情玩味，倒不像是不愉快。

見她望來，於端陽這才笑道：“我在看你打算站到什麽時候。”

三秒後。

和樂臉爆紅，原地爆炸前，她在位置上坐下，戲謔聲同時傳來：“你這麽站著，其實我也很有壓力。”

她頭埋得更低了，好容易等這波熱勁過去，想起一件事來，斟酌片刻，重新擡起頭，“老師。”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忘了說，兩點更新是渣作者在蹭玄學，一般那個時間起來上廁所的話就會偽更。這本讓渣作者頭禿，聽說玄學可以增加曝光，雖然不一定能蹭上，還是想試一試，看到更新不用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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