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饑腸轆轆的時候，天氣漸熱，教室內外充斥著躁意。

男生們戰鬥力強，飲料小分隊剛從小賣部開回來，聚在後門，拿空瓶對著教室內的垃圾桶射門，女生們則熱情高漲地期待高二第一堂地理課。

地理老師在開課前三分鐘到了，左右手各提著兩只黑色袋子。

“老師，你提的什麽啊？”有女生眼尖，立馬問道。

於端陽一哂，“看不出來嗎？今日份的地理作業。”

鼓鼓囊囊這麽四袋地理作業，還今日份？您怕不是在搞笑？

都看出他是在皮，大夥紛紛猜是什麽，得到的回應無外乎“猜”、“再猜”、“繼續猜”。

等底下猜過一圈，大致落了座，於端陽在每大組第一排放一只袋子，“往後傳，每人拿一個地球儀。袋子別亂丟，放到衛生角當垃圾袋。”

眾人恍悟，原來是地球儀啊。

袋子傳到和樂這，她往裏頭看，果然是地球儀，中等身材，她隨手拿了兩個，其中一個遞給麻芯，把袋子往後傳。

電鈴聲響。

於端陽站上講臺，不緊不慢開口：“說明一下，這是開學禮物，希望你們能盡量用到高考。地球儀不保修不包換，不支持七天無理由退貨。”

底下人一樂。

臺上的人亦牽起嘴角，“發這個，是之前帶的幾個班普遍反映空間感差，地球運動這塊學得比較吃力，地球儀可以彌補些許空間感。東西呢，只要求你們放眼皮底下，聊天、發呆、開小差的時候能施舍它幾眼，混個眼熟。往後上課用到，能動一動你們的手指。”

“得令！”

他輕笑，“那下面開始上課。”

“起立。”米容容喊。

全班起立。

“老師好。”三個字，整齊劃一得像是事先訓練過。

於端陽挑了下眉，視線掃過臺下一張張鮮活的年輕面龐，而後立直身體，“同學們好。請坐。”

等下面齊刷刷落座，他點擊鼠標，已經打開的課件，幻燈片跳至第二張。

和樂盯著幻燈片的照片，覺得似曾相識，頭一低，第一單元的介紹頁，上面附的圖片和幻燈片上的相類，赫然是一處梯田。

只不過幻燈片上的圖片並未經過加工，就是一張普通的旅行照，且季節不同，書上的梯田灌飽了水，只幾株浮萍飄蕩，而幻燈片上的已是滿滿當當待收割的金色莊稼。

“看圖說話時間。”臺上，班主任淡淡一句，帶起整堂課的節奏。

接下來的時間，和樂大略見識了這位明星老師的業務水平。

她對地理這門課的印象一直是雜，叫地理，本質是一門包含天地人的課程，小到一米見方，大到整個宇宙，涵蓋甚廣。高中學的，不過九牛一毛。

雜了、廣了，容易亂；學得淺顯，容易印象不深。

整節課，她最直觀的感受卻是老師在他們面前擺了個宏大且井井有條的世界，講的是區域地理，卻能以小見大，每個看似信手拈來的知識點，又都和之前的有所聯系，知識點扣著知識點，能夠構成新的記憶要點。

課上幹貨也多，幻燈片上的照片是老師實地拍攝，花幾分鐘即可概述旅游經歷，傳授實地經驗，拉近師生距離的同時，還增加了趣味。對他們而言，課本外的都屬福利，聽到就是賺到；她聽見身後就有女生美滋滋議論，仿佛在看旅游雜志。

加之老師擅長引導，比起硬塞，他更愛把東西擺出來，提供他們選擇和咀嚼的餘地，課堂互動貫穿了整節課。

和樂望著臺上，有些晃神，臺上的人姿態隨性，嘴角的笑沒淡下來過，也不知道是讀過多少書，走過多少路，才能做到如此游刃有餘。

一節課四十分鐘，提前七八分鐘上完。

班裏意猶未盡的居多。

臺上的人合攏教材，“布置一下本周作業，每個人畫一幅世界地圖交上來。”

大夥面面相覷。

前排有人不懂就問：“老師指的是掛墻上的那種世界地圖？”

“掛不掛得上墻看你們的本事，能讓我看出是世界地圖就行。三個要求：第一，務必是本人畫的；第二，務必是本人畫的；第三……”

“務必是本人畫的。”下面異口同聲。

“不錯，思想覺悟很高。”班主任唇邊閃現笑意，“你們上網找素材也好，照著地圖畫也行，對著地球儀畫三視圖也沒問題，等著看你們的……世界。”

“什麽時候交啊？”後排男生問。

“剛才說了是本周作業，周日晚自習前交齊。”一頓，“說到這個，咱們班的地理課代表是不是還沒選？”

“是的是的。”前排熱烈響應。

“有人願意當麽，沒人的話，那我只能點點豆豆了。”

沒人？不不不。點點豆豆？不不不。

要知道說是盛況空前都不為過。末了班主任一句“給男同胞一點表現機會”，這才選出萬“紅”叢中一點“綠”。

“那就這樣，提前下課，前提是不要吵到別班。”

男生齊聲歡呼，班主任眼風一刮，頓時噤聲，一個個躡手躡腳出門。

麻芯收拾好東西，問身邊：“和樂，去吃飯莫，你昨天就沒跟我們一起吃晚飯。”

和樂埋頭在整理這節課的要點，聞言擡頭，“我不習慣這麽早吃飯，你們去吧。”

“啊？你不餓嗎？晚去的話，菜都沒了。”

行健的規矩比較變態，吃飯時間錯開，高二、高三時間一致，高一要晚十五分鐘，很多人

第三節課就要吃零嘴墊肚子，好不容易熬過高一的艱苦歲月，高二還熬到食堂基本沒好菜的時間作甚？

和樂不知道怎麽解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有菜的。”

“哎呀，現在去嘛，隊伍是長了點，可是糖醋排骨啦，雞腿啦，東坡肉啦都有誒。”

“下次吧？”

見她雙頰緋紅，明顯窘迫，麻芯再次默念“愛她就要尊重她”一百遍，嘆口氣，“好吧，你記得早點去哦，別餓肚子。”

“好。”

和樂松了一口氣，低頭繼續整理。

午飯時間，加上今天提前下課，有人去占座，有人去排隊，班裏同學散得很快，寫完總結，突然聽到電腦關機的聲音，和樂擡頭一看，不由怔住。

班級裏除她以外還剩兩個人，一名女生應該是剛問完問題，把紫色“53”放在桌子上，說了句“老師再見”，走了。

講臺上的人關了電腦，察覺她的視線，側頭看來，“還不去吃飯？”

和樂臉上微紅，“嗯，我吃飯比較晚。”

“今天的課聽下來還適應嗎？”

“適應的。老師講得非常好。”

“被學委認可，安心了不少。”

和樂只覺臉上溫度不可抑制地攀升，語塞中，那頭的人接了話：“早點去吃飯。”

“知道了。”她訥訥點頭，等老師夾起書轉身走了，才想起一句：“老師再見。”

話音剛落，就見那道修長的背影轉過來，臥蠶明晃晃地凸現，“怕你特地站起來說這句，沒想到，真站起來了。”

和樂被說得差點腿軟坐回去。

“在我面前可以隨意一點，學生這麽周全，老師想隨意都隨意不起來。”

啊。

和樂沒想到是說這件事，心頭一動，垂下眼，“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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