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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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裴行簡不再懇求原儀接受手術治療、原儀也答應陪他一起過生日後, 兩人之間好像達成了一種隱秘協議, 在過去的十五年裏,兩人之間似乎從未像這些日子般和諧共處過。

俞箴也終於在這些日子中的某一天,其中的某一眼, 突然感受到了原儀對兒子滿懷歉意的愛。

那是俞箴站在陽臺外, 看向房間內的一瞥。她看到病床上的原儀在裴行簡轉身背對她時, 落在他身上愧疚與愛交織的覆雜目光, 當裴行簡轉身面對她, 她又趕緊將目光移開看向別處, 神色淡然,好像她一直在盯著那處發呆。

她像個將兒子獨自丟在苦難人生路上的逃犯,母愛令她愧疚, 直面襲來的痛苦讓她出逃。

幸而裴行簡表現得並不在乎, 減輕了她逃的心理負擔。

“喝點熱水吧。”裴行簡將玻璃杯放到原儀面前的桌上。

原儀抽回目光,好像剛從發呆裏回神,她沒有看裴行簡,用行動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面,喝下一口。

俞箴去陽臺打電話還沒回來,裴行簡目光掃向沙發, 她的大衣外套還放在沙發上。裴行簡皺眉,拿起外套走向陽臺。

打開門,俞箴站在兩米遠處,只穿著一件貼身的高領毛衣, 被凍得環胸瑟縮。風吹起她的頭發,兩頰被凍紅,連眼睛也又紅又亮,直直看著他。

裴行簡低頭笑了聲,他將身後門帶上,走到俞箴面前,先將大衣套在她身上,再將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羽絨服披到她身上,兩只手搓她的臉,惡狠狠說:“下次再敢出來不穿外套,我就把你栓到我身上,我就不用擔心你感冒了。”

俞箴被他說笑,環抱著他的腰,擡頭看他的眼神落滿星星,恃寵而驕:“我就知道我的甜甜肯定會出來給我送衣服。”

裴行簡拿她沒辦法,自己的老婆自己寵,他低頭,咬上她發紅的鼻尖,似感慨般說:“你一個就夠我養了,以後哪兒還有心思出軌。”

俞箴用一邊用羽絨服包住他,一邊好笑問:“你想出軌?”

裴行簡這才發現自己話說得不對,引得歧義,眼前人更是直接變成拈酸吃醋的小女人,用通紅的眼睛瞪向他,好像他已經出軌了似的。

裴行簡懶得解釋,在俞箴說下一句話前,趕緊低頭封住她唇。什麽都別說,都在吻裏。

俞箴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弄得想笑,裴行簡不樂意了,這麽正經的時刻她居然分神,他扣住她後腦,咬在她唇上,她吃痛地往後一退,裴行簡吻得更深。

他肯定不知道,他們現在站的位置,從病房裏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現在俞箴已經筆直對上原儀的目光。她沒有出聲告訴裴行簡,雖然他手足無措像是早戀被家長抓個正著的模樣很有意思,不過嘛……俞箴現在不想看。

她伸手環住裴行簡的脖子,房間裏原儀看著,半邊嘴角微揚,喜怒難辨。

俞箴則是毫不避諱地用鄙視的眼光回懟原儀,愛就要坦坦蕩蕩表露出來,藏著掖著算什麽事?搞得誰也不痛快。

吻畢,兩人回房間,裴行簡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在接吻一事被原儀看了現場直播,他走到門邊,先做賊心虛地用手背擦去唇上從俞箴那印過來的口紅,才打開門進房間。

原儀也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她看眼俞箴後眼神飛快從她身上掃過。

隨著裴氏與海生簽訂協約的日子越來越近,裴行簡的生日也越來越近,兩者之間前後相差不過兩天,於裴行簡來說,無異是雙喜臨門,墩墩也不知道主人們在樂啥,整日咧嘴吐舌哈哈笑,反正跟著笑就好了。

與此同時,謝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裏有一張紙和一份親子鑒定報告,紙上只有一行打印字:裴行簡是裴超的親兒子。

謝行目光一頓,他動作緩慢地拆開親子鑒定報告,目光掠過。

直到看完,他目光落在最後結論上,久久沒有移開。他把報告一折丟在桌上,手捏眉心,面色深沈。他一睜眼,親子鑒定報告慘白的紙頁將他刺痛,他揮手將報告摔在地上,不可置信、也不願相信。

當初他分明托關系將自己與原儀繈褓中的新生子做過基因對比,確認是他親兒子。

怎麽會變成這樣?

裴氏與海生簽訂合約的發布會這天早上,裴行簡比以往提前一個小時睜開眼,他眼底微泛青黑,應該是一夜沒睡,眼中卻目光清明。

裴行簡輕手輕腳下床,他剛套上拖鞋,身旁俞箴迷迷糊糊拉住他的胳膊:“今天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裴行簡轉身在她額前吻了吻:“睡不著。”

他起身走到窗邊,用遙控器打開窗簾,窗簾緩緩收向兩邊。腰被人從身後牢牢圈住,兩人手交疊在一起,俞箴懶懶歪頭,看到一片白時眼睛一亮:“下雪了!”

裴行簡把她抱到胸前,下巴搭在她頭側。窗外雪花飄灑,萬物銀裝素裹,在將曉天色中,蒼茫黑夜有燈火沖破霧色,他的燈火在懷,裴行簡原本躁動的情緒變成了安心、滿足,世間悲歡喜樂,莫過於此。

俞箴玩著他手指,望著雪露出笑:“這是瑞雪,好兆頭。”

最近原儀狀態越來越差,經常被痛得徹夜難眠,裴行簡雖然表面不顯,心裏卻難受又無可奈何。除此之外,公司近來又有一堆事讓他心力交瘁,他不肯在公司加班,每天要在醫院陪原儀吃晚飯,回到家後在書房獨自加班,俞箴好幾次去看,酒瓶、煙頭多得驚心。工作上的事她沒法幫忙,只能在醫院多幫他照看。

俞箴五指嵌入裴行簡指縫,兩人十指相扣。如果在以前,有人說結婚後要不辭風雪辛勞去醫院伺候丈夫的冷臉媽媽,俞箴絕對會嗤之以鼻,她最愛自己,為誰也不願意委屈自己。和裴行簡在一起以後她就嗤不出來了,原來愛一個人,會不由自主想看他高興,願意主動為他突破底線,只為君一笑。她依然追逐自由的靈魂,也願意為他戴著鐐銬跳舞。

她愛他,也感謝他帶來的她生命中前所未有的新奇。

但她也發現了,愛並不能治愈一切,比如她的失眠。

裴行簡從上面看到俞箴眼睛瞇了瞇:“你在笑什麽?”

俞箴回神:“沒什麽。”

她側起頭看,裴行簡直盯著她,聽完她的回答滿臉悶悶不樂,那委屈的小表情分明是在控訴俞箴——你居然背著我有小秘密了。

她隱隱還品出兩分吃醋的酸味。俞箴好笑地捏他臉:“裴行簡,你在吃我的醋?”

愛她,又將她看成“情敵”,可還行?

裴行簡揚眉:“怎麽,吃醋還要親疏有別?”

“不,不用。”俞箴發笑。

今天的發布會俞箴陪裴行簡一起去,造型工作室的工作人員早早來到泊瀾灣幫兩人打理。弄好之後,司機將車開到門口等兩人出來,裴行簡讓俞箴先上車,他後上。

“先去趟醫院。”裴行簡說。

醫院裏,原儀和王嬸也起得格外早,主要是原儀今天異常起得早,王嬸跟在她後面才起的。

王嬸打開窗簾,驚喜朝原儀喊:“夫人快看,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原儀被白茫茫一片吸引,她甚至等不及王嬸扶她,自己拔了針管,穿上拖鞋走到陽臺,捧起一手掌的薄雪,長久凝望,倏然露出笑:“真的是雪。”

濱城靠海,常年入冬失敗,她已經十五年沒看過雪了。

王嬸透過窗戶看到原儀穿著薄毛衣蹲在雪地裏,嘴唇被凍得發紫還笑,王嬸一拍大腿,“哎喲”一聲,差點沒背過氣去,趕緊給原儀拿外套。

外套剛上手,一雙皮鞋出現在眼底,王嬸一楞後擡頭,露出笑,做了個噓聲手勢,把外套往裴行簡手裏一塞,眼神指向陽臺。

原儀正戳著雪,驀地肩上一重,餘光掃向一旁,身後人遞來杯熱水,她沒理,挪身轉向另一旁沒被她“糟蹋”過的雪,熱水如影隨形跟過來,原儀忍了忍:“我待會再喝。”

“先喝了再玩。”

原儀渾身一僵,外套沿背滑落還是裴行簡幫她提的。原儀接過水杯,暖意在掌心蔓延,她沒看裴行簡,只是嘟囔:“你怎麽來了?”

外套還搭在原儀瘦薄如紙片的肩上,鬼使神差地,裴行簡在原儀面前蹲下,幫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他伸手將她外套的第一顆扣子扣好,語氣無奈:“註意身體。”

原儀不自在地起身,破罐破摔:“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了。”

反正她知道,她也沒多少日子了。

原儀將熱水往嘴邊遞的動作一滯,腦中痛如山崩地裂。

“怎麽了?”裴行簡擔心問。

原儀擺擺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今晚把我接回去住吧,反正我再在醫院待著也沒用。”

“你……”

裴行簡沒說完,被原儀截過話,她覷他一眼,淡若冰霜:“你要是不願意我去打擾你和俞箴就算了,我自己去住酒店。”

“我沒有不願意。”裴行簡皺眉。

原儀點頭:“那就這麽決定吧。”

“……”

王嬸下午家裏有事,得回去處理一趟,裴行簡答應她下班後會盡早過來。

臨走前,裴行簡還想交代些什麽,原儀不耐煩看向門邊:“別說廢話,快去公司,別給你爸丟臉了。”

她看向俞箴:“把你老公帶走。”

裴行簡這才沒法閉上嘴,最後往房間望了眼:“我下午接你回家。”

走廊中腳步聲漸遠,五分鐘又過去,原儀掀開被子跑到門邊,走廊裏已經空無一人。

她轉身,輕嘆出的一口氣飄若游絲,剛剛不該對他這麽兇。

原儀昏昏沈沈躺回了床上。

發布會現場。

俞箴和裴行簡迎著閃光燈走進場內,身後依然有媒體對著兩人背影狂拍不止,保安站在門前攔都攔不住。

場內,大家都是會趨大勢的人精,雖然海生還沒有公布最終的選擇的項目負責人,但謝總確定裴行簡這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既然沒人出來否認,那八成就是真的。

眾人一下見裴行簡夫妻進來,一個個沖上去輪番跟兩人敬酒,盼望著能在裴行簡面前留個印象。

有人熱鬧的人流如織,自然就有人冷清的門可羅雀。

今天二房母子三人難得聚在了一起。裴和看向圍在裴行簡身邊那堆人,語氣憤懣又不屑:“以前我爸在就往我家湊,現在知道裴行簡要得勢了,一個二個的頭轉得比誰都快,還真以為裴行簡能多給他們半點眼色悄悄?放屁!”

沒人說話,裴和面子有些掛不住地朝身邊人問:“蔣峰,你說呢?”

蔣峰點頭:“小裴總說的是。”

裴和嘟噥:“從小就處處被他壓一頭,長大連名字都要被他壓一頭,沒勁兒。”

孫怡終於轉頭,她看向裴和,裴和當即蔫兒了:“你最近都幹什麽去了?”孫怡問。

裴和咽口口水,腦子裏轉得飛快:“最近……董甜不舒服,我在家裏陪她。”

孫怡冷笑了下,又在撒謊,董甜的身心狀況她還不清楚?就連今天送董甜去孕檢的司機都是她的人。兒子長這麽大,如今都成家了,孫怡又覺得也到撒手的時候了,想著,她隨□□待兩句:“別在外面亂搞。”

裴和老老實實點頭:“知道了媽。”

他一顆心放回肚子裏,要是被他媽知道他還在跟曲振私下裏有來往,曲振還帶他去……他媽肯定先殺了他,再殺了曲振。

想到這,裴和又郁悶了,他欠的那堆錢可怎麽辦……

裴和甩甩腦袋,不讓這些煩心事再存在腦子裏,他擡頭,裴煦就站在孫怡身側,不得不說,這兩人一看就知道是親母女,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的。

此刻心裏指不定多著急,還都端著杯酒裝優雅,演技真是沒話說。

裴和嗤笑:“媽,你就不急?”

說完,他眼神指向裴行簡。

孫怡優雅地放下酒杯,眉目開闊:“小和,技不如人急不來。再說,落到裴行簡手裏,總比被裴樂海漁翁得利好,至少,還在‘我們’手裏。”

長遠來看,大房二房本為一體。

裴和聽她語氣不似偽裝,一時間覺得自己越發看不透他媽了。她在裴家做牛做馬這麽多年,不就是為了他爸那個位置?現在大勢都趨向裴行簡了,她還能這麽淡定,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裴煦從始至終默不作聲,直到看見謝行從門口進來,她臉上終於露出玩味的笑。

她很好奇,看到親子鑒定報告的謝行究竟會如何選擇?

在臨時改還來得及的情況下,他還會選擇他自以為是親生兒子的“裴行簡”嗎?

見謝行與身後一行人進來,裴行簡帶著俞箴走過去,三人友好會晤。

“謝總。”

“裴總,裴太太。”

其他想上來攀關系的都識趣在這個時刻將場子交給兩方當事人,裴行簡三人從服務員托盤裏接過酒,碰杯聲清脆。

當然,裴行簡也沒有忽視謝行緊握著高腳杯的手,以及另一只垂在身側握拳的手。

謝行的態度有轉變。

裴行簡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依舊跟謝行談笑風生,突然,謝行話鋒一轉問:“最近我身體總有舊疾覆發,經常難受頭痛,不知道裴夫人最近身體如何了?”

轉到原儀身上了。

裴行簡笑了笑:“家母病重,打算今晚接回家裏調養身體了。”

話說到這兒,應該明白原儀身體如何了。

謝行驚詫得連表情都忘記控制了,裴行簡沒想太多,誰聽到有病不去治都是這個反應吧。

一剎間,謝行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統統被拋諸腦後,他心房一窒,向來風度翩翩的人竟然結巴起來:“她……難受嗎?”

裴行簡回答的巧妙:“今早下雪了,她很高興。”

謝行腦子亂作一團,他避開裴行簡的目光,呼吸甚至開始錯亂。

原儀大概率是命不久矣了。腦海裏蹦出這句話時,謝行突然覺得自己什麽都放下了,那些糾結著的、不解著的、郁悶著的,統統放下了。他一出生就無父無母,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歷人情冷暖如嘗家常便飯,站在人生此刻回想,他的一生都在為成為人上人而奮鬥,一路辛酸苦楚嘗遍,踩著別人上位、踩著自尊上位也踩著自我上位。

他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和原儀在一起的那幾年,她明明是那麽驕傲的原家大小姐,卻願意放下身段、放下自己走到他身邊。

後來他一人孤身留在國外,她是他的執念,是支撐他不斷奮鬥的動力,他想,等自己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一定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送給她,向原家證明他謝行也能夠擁有與原儀匹配的身份。

可是她不想等了。

謝行心裏如巨石壓頂,他的美尼爾氏綜合征好像又犯了。

裴行簡眼看謝行面色不對勁,連忙將人扶到樓上的休息室,房間裏只有他和謝行兩人,俞箴在樓下應酬,裴行簡倒熱水給謝行:“謝總,要不要讓醫生來一趟。”

謝行擺擺手,示意不用擔心:“不麻煩裴總了,我自己躺會兒就好。”

裴行簡點頭,找來服務員交代幾句,走出房門前,他身後謝行突然問他一個摸不著頭腦的問題:“裴行簡,你愛原儀嗎?”

裴行簡因為謝行直呼原儀姓名而感覺被冒犯,他眉頭緊皺,沙發上謝行看著他突然虛弱一笑:“對不起,冒犯裴夫人了。”

他知道答案了。

謝行目送裴行簡出門,又將門帶上,房間裏只剩下他一人。他端著的背慢慢滑下,躺在沙發上,面仰天花板,長久地沈默。

裴行簡不是他兒子,至少是原儀的兒子。她兒子好,她總會高興些吧。

簽約儀式按時舉行,謝行被助理從樓上扶下來,他面色實在不大好,怕上鏡被無良媒體惡意揣測,簽約之前還特意思讓助理找來化妝師給他畫了個淡妝。

燈光聚焦處,海生的謝總與裴氏裴總在鏡頭前握手,宣布雙方達成合作關系,頓時無數鏡頭朝向兩人,頓時燈光閃爍。有人被擠在一邊拍不到最好的握手照,投機取巧地拍起了不遠處裴太太俞箴的照片,實在不行做個裴氏恩愛夫妻的總裁也好。

臺下掌聲轟動,如潮水襲來,將人洶湧淹沒。大家心裏都清楚,等這趟潮水褪下,裴氏高層,怕是要變天了。

裴煦坐在最前排,跟著大家鼓掌,嘴角笑的得體大方。到舞會環節,林家公子爺走到她面前拋出橄欖枝,裴煦在眾目睽睽下婉拒:“抱歉,我今天頭痛。”

林家公子爺看裴煦面色蒼白不像是裝模作樣,他也不生氣了,讓服務生將裴煦扶到二樓休息室,自己則繼續物色下一個。

病房裏,原儀被病痛折磨得咬緊牙關,在病床上輾轉,卻痛上加痛。

突然,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她懶得動,兩次無人接聽,又被她煩得掛斷三次,終於在第六次時她不耐煩接起:“你是誰。”

“沙沙”一陣電流聲傳來,對面古怪一笑,聲音尖銳,明顯是用變聲器處理過:“裴行簡剛剛和海生簽訂合約了,我是來向你道喜的人。”

原儀冷笑:“我看你沒這麽好心。”

“當然,順便祝福你兒子再過兩天三十歲冥壽快樂。不過那小孩剛生下來你就沒見過,這麽多年過去,他的鬼魂還願意認你當媽嗎?”

“你什麽意思?”

聽原儀話中帶怒,變音人心情十分不錯,悠然笑:“三十年來,你一直都在為裴行簡不是裴超的兒子而愧疚吧。你不必太過愧疚,說起過分,裴超比你可過分多了。”

“在我繼續說之前,你先好好回想一下,現在的裴行簡是不是長得跟裴超如出一轍?你好好想想,拋開你先入為主的那些觀念和當局者迷的眼瞎。”

原儀沒說話,變音人又笑:“明明偷偷生下的是初戀情人的孩子,怎麽會跟裴超長得像呢?因為這根本就是裴超的孩子呀。”

“嫁進裴家三十年,你還不清楚裴家人的德行嗎?從裏到外、從上到下,沒有一個好東西。裴超可是上一輩裏最出色的裴家繼承人,他的手段,只會更加兵不刃血。是以,你當年作為一個剛畢業兩年、毫無城府的大小姐,能瞞得過他?”

“他早就知道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了,他恨你,但又需要原家幫他穩固地位。於是,他就自己在外面找女人生了一個,等你快要生時,他逼那女人早產,先你一步生下孩子。你在產房裏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的陽光,就被裴超親手淹死了。他甚至主動去結紮,為什麽?因為他嫌你惡心,他要報覆你出軌,先裝作恩愛牢牢套著你,再讓你一輩子都無法再擁有自己的兒子。他要讓你永遠愧疚,永遠煎熬。”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嗚嗚嗚嗚,字數太多,更新晚了,鞠躬,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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