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夢

周沈沈抱著懷夢草睡去，然後就驚訝地發現夢境居然被設定在了天宮中，她自己赫然是一副拿著筆打算批改公文的架勢。

媽個雞這難道是這幾天勞動勞動著成習慣了……連做夢都夢到這個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

一想到待會兒正太霄又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突然冒出來，周沈沈就開始有點頭疼。感覺似乎丟下這一大堆文書坐在這裏翹翹腳等小玄霄來，會給小盆友留下一個不務正業的印象，然而即使勤勞勇敢地批掉了這些文書，對於解決真正存在於現實中的文書根本一點幫助都沒有……

批了也是白批，那到底批不批好呢┑(￣Д ￣)┍？

周沈沈攥著筆，還沒糾結完到底要不要裝模作樣地批幾本文書，就看見一個蒼白纖細的少年從大殿的側門外走了進來，頭上頂著“少年·玄霄”的字樣。

少年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形容比起孩童時更加瘦弱，有些搖搖欲墜之感，唯獨一雙眸子冰雪般清冷，呈現出內斂深邃的黑色，由此便可知此子心性堅定。

不對啊！上一次魂魄入夢這不是三天前的事情嗎？別告訴我霄BOSS和藕霸是一個屬性的，風吹就長，分分鐘長大正太變美少年，萬一長得太著急了，也跟藕霸一樣把潛力消耗完再也長不高那可怎麽辦……

周沈沈滿肚子問號，奈何身為天帝這個好像很有必要要保持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形象，於是只好硬生生把肚子裏的話全部咽了下去，作慈祥狀對少年霄招招手：“到這邊來。”

比起孩童時故作老成的模樣，現在的少年霄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日後瓊華之花（……）的風範，只見他在短暫錯愕之後，很是規矩地行了一禮：“三年不曾見仙上。”

三……年？

周沈沈呵呵了兩聲，沒有接話，只是再次示意他到身側來。

大殿內在天帝的寶座下設有八張小案，案上盛放著還沒有進行初步篩選分類的各界呈上來的公文。玄霄站到她身旁之後，八位仙官魚貫而入，大殿馬上恢覆了周沈沈所熟悉的忙忙碌碌的樣子，大家都各司其所地開始工作起來。

批公文實在是一件能讓人頭大如鬥的事情，盡管知道只是做夢而已，到最後周沈沈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應付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事情，幾乎都要把旁觀的少年霄忘記。好在少年霄個性沈穩，周沈沈沒空招呼他，他也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邊上看著。

在仙官們的幫助下好不容易終於把數量恐怖的公文給解決掉，周沈沈感覺自己真的要心累……這時少年霄才開口道：“仙上，成仙……本不是應當超脫世外的嗎？”

烏發朱冠的天帝被發絲半遮去的眼眸流露出一絲淺淺笑意，然而眉間的神情卻依然煙繚霧繞似的讓人看不分明：“不論是人是仙，終究都無法做到真正超脫。”

而後這一絲笑意蔓延到了唇邊弧度上：“你想要成仙麽？”

少年陷入緘默，過了好一刻才說道：“超脫……非我所願。”

周沈沈聽了這句話頓感滿足，只要BOSS自己對於成仙愛好不大，那任務難度就並不高。

不過話說回來，BOSS既然不想成仙，那他又是為啥要和雲天青兩個人費勁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去找瓊華派拜師學藝呢？BOSS自己穿戴也是精細講究的，哪怕在人世也能夠富貴一生，何必搏命？難道他只是單純的看上了天青師弟的美貌，打算發展一段轟轟烈烈的基情嗎？

……

並不認為霄BOSS會這麽不靠譜。

周沈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解釋道：“此地乃是天界天宮，天帝伏羲住所。”

她離得近，能夠看見少年霄在睫毛劇烈一顫之後迅速回覆的表情，她趕緊補上一句：“我並非瓊華中人，上次在瓊華山見到你實屬意外。”

少年霄只是問了一句：“仙上是……天帝伏羲？”

雲水博裳的天帝緩緩頷首，面容清淡，自有一番氣度，卻並不是傳說中的高高在上。

這個夢的結束並不是上一個夢的那種天崩地裂日月無光還附帶失重感，反而相當淳樸踏實。周沈沈就是點了個頭承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結果就醒了。

咦？感覺胸口有點……悶？

“陛下，你看看這個！”瑜蘿莉正整個人趴在她胸前，氣勢洶洶地揮舞著一份文書，文書被她甩得紙頁刷刷地響。

周沈沈被壓得呼吸困難，只好從她手裏接過那份文書。

任憑誰在批了幾天幾夜文書之後做夢都夢見了批閱文書的情況下都不會太想在醒過來的瞬間又去看什麽勞什子的文書，周沈沈本來只是為了換取肺部的自由而應付瑜神女才看看，看到最後她卻真的認真了起來。

這份文書上寫的，居然就是瓊華派妄想升仙、秘密研究鑄造雙劍之事。周沈沈是看得心驚肉跳，因為這份報告擺在她面前就意味著，只要她現在一句話就可以改變整個仙劍四的劇情，後來的所有悲劇都不會發生，只要身為天帝的她一句話。

然而她心裏很清楚，如果在這個地方打亂了劇情進展，那麽放棄雙劍飛升的就不是玄霄而是瓊華的長老掌門們，這個任務恐怕就失敗了：“小瑜，你怎麽看這個？”

瑜神女並未猶豫：“區區凡人，妄尊自大，陛下宜行懲戒，以儆效尤。”

她自幼跟隨天帝身邊，自然清楚天帝心意，這等違背六界秩序之事天帝是斷然不能容下的。未曾想天帝卻是淡淡一瞥，丟了那張文書：“此事自有其命數，我等不必插手，逆天而行，必無善果。”

瑜神女撿起文書，她敏感的察覺到天帝的心情恐怕不是太好，不容造次，便乖乖應了聲“是”。

周沈沈“唔”了一聲算是了結這碼事，剛打算站起身來，瑜神女的小臉上就帶著幾分怯生生地問道：“陛下，您用了懷夢草，是想要見到誰呢？您……見到了嗎？”

咩蘿鼓著軟綿綿白生生的小臉撒嬌，能扛住的人大約也不多，然而周沈沈實在沒什麽辦法解釋作為一只天帝自己為什麽會心血來潮三番五次地去見一個凡人，只好面不改色的撒謊道：“我不知道他的魂魄去了哪裏，即使用了懷夢草，沒有見到他。”

瑜蘿莉沒有再說什麽，用小手扯住了周沈沈的袖子，一副怕被主人丟棄的小動物的樣子。周沈沈哭笑不得：“這又是做什麽？”

瑜神女心裏一緊，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陛下想用懷夢草找尋哥哥璃仙官的魂魄。雖然這千萬年來，她所享有的尊榮都是來自於已經隕落的兄長，她本該對兄長感恩戴德，全力相助兄長回歸仙位，可是一想到原本陛下對她的縱容和寵信都要歸還給兄長的轉世，她怎麽都沒辦法說服自己對這件事樂見其成。

最好兄長在隕落後就已經魂飛魄散，這樣陛下就永遠找不到他的魂魄了，他也沒法再從她這裏奪回陛下。

“我叫雲天青，今天咱們共同殺死豬妖相識，也算是很有緣分。來，烤熟了，吃！”少年從火上烤著的野豬上削下了一大塊肉，撒了鹽之後遞給同行的另一個少年，火光映照下的笑容竟有些晃眼的俊朗。

另一名少年身上的衣料極為考究，佩著美玉雕琢的飾品，顯然出身不低。難得的卻是沒有一絲公子哥兒的挑剔習氣，席地而坐神色卻也坦然，從雲天青手中接過野豬肉同樣吃的從容。

看他這個樣子，雲天青不禁好奇道：“我去瓊華拜師是為了成仙之後能夠過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日子，可是我看你，也不像是會為了這類什麽原由去修仙的人。”

“我聽一個人說過，不論是人是仙，終究都無法做到真正超脫。”少年笑了笑，他生的冷淡出塵，這一笑卻看得出是笑得真心實意。

“你聽誰說的，無法超脫？那哪還有這麽多人去修什麽仙啊，不如學些本事做個老老實實的凡人，就這麽著過一輩子。”雲天青不以為意。

他生性灑脫直率，一下子又突然湊到人家面前神神秘秘的說道：“我倒是聽說，修仙的女弟子們個個都是仙子般的漂亮……哎喲你打我做什麽！”

淡漠少年收回手：“若是懷了這種心思去拜師，人家必定不會收下咱們。”

雲天青訥訥道：“我也不過一說。不過人家若是真的看不上我們也就罷了，憑著你我這一身本事，哪裏去不得，若真地被趕下山，我就去當個大俠，行俠仗義，懲惡揚善！”

“你能這樣想，自然也是好的。”淡漠少年只是頷首，頓了一頓才說道，“我去修仙是為了一個人。”

“誰？難道是相好的？”雲天青馬上兩眼放光。

“不是。那個人其實未必知道我是為了他這麽做，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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