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夢

做了上次那個累死累活的夢之後，周沈沈對於批改公文這件事變得敬而遠之，正好不知道是妖界還是鬼界哪個王來拜訪天界，她抓著緊的把瑜蘿莉給派了出去招待客人，然後相當痛快地給那些全年無休的仙官放了假。

可憐的仙官們平時被瑜神女欺壓得實在厲害，現在居然有假放，一個個是各種誠惶誠恐。周沈沈自覺幹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十分心滿意足。

關於上次霄BOSS為何迅猛長大，她經過了幾天的思考終於得出了結論。咱們中國民間一直都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說法，恐怕她和霄BOSS之間存在時差……

時差不要緊，只要BOSS記性還可以應該都不至於會把她忘個幹幹凈凈，何況根據上次見面的結果來看，BOSS記性相當不錯。

九天玄女走進大殿的時候正好碰見氣鼓鼓離去的瑜神女。陛下這段時間漸漸開始對瑜神女疏遠，是她們兩個人都有所感覺卻沒有言明的事實。玄女毫不掩飾地勾起唇邊一絲笑弧，娉婷裊娜地走向大殿的方向。

然而瑜神女卻叫住了她，她只用了一句話就成功阻止了玄女的腳步——她那張永遠不會長大的童真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可以說是惡毒的表情，她說：“陛下找到他了。”

玄女的腳步一頓，笑容在臉上緩慢地消退：“你說什麽？”

“雖然陛下告訴我沒有見到哥哥，但是陛下這段時間的變化你不可能沒有察覺。”瑜神女擡手輕撫了一下發間的流蘇，“我不會輸給任何人，我只是贏不過那個死人而已。你難道以為我失寵了就能輪到你？”

玄女卻又笑了：“不論是瑜神女你還是璃仙官，都是陛下的恩寵，與我並沒有什麽相幹。”

瑜神女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輕飄飄地說：“不相幹就好……陛下命我去接待外賓，我這便走了。”

瑜神女離開，玄女繼續向殿中走去。大殿中空空蕩蕩，並無一人，偏殿之中，天帝以臂代枕，眉目中含了說不清的游離之意，雲水色廣袖仿佛也沾染了其間高華，一派脈脈的清冷。

懷夢草火紅色的細葉從雲水色的衣料中露出一角，玄女用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覆雜神情看了這株懷夢草一眼，卻不敢造次，只得靜立一旁。

周沈沈這次咋一入夢就被這個什麽鬼環境驚嚇了，大概是因為身份不同的原因，她身體的周圍散發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勉強的照亮了尺餘地，出了這一尺來的地方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簡直伸手不見五指，而且這個地方一點聲音都沒有，寂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周沈沈正楞神呢，就聽見了霄BOSS的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陛下。”

根據人神時差理論，霄BOSS應該已經長成了青年的模樣才對，周沈沈十分期待的看向說話的方向。

青年一身瓊華弟子標準的藍白色服裝，腰上佩著一柄長劍，卻不是日後威名赫赫的“羲和”，眉目間稍嫌冷肅，並沒有因為身處異境而顯得慌亂，光是這一份鎮定，就足以讓他在同齡人之中顯得鶴立雞群。

周沈沈感嘆了一句：“一晃眼的功夫，你已經這麽大了。”

玄霄走到她身邊，若有所思的模樣，卻終究什麽都沒說，反倒問了一句：“陛下，這是何處？”

周沈沈哪裏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仙劍裏奇葩的環境多了去了她怎麽分得清楚，好在這個系統穿越還有個金手指——小地圖，於是周沈沈淡然打開小地圖，淡然地念出了地點名字：“東海漩渦。”

======東海漩渦。

東海漩渦……

仙劍四的玩家大概沒有人不對這個地方印象深刻，盡管它從來沒在游戲裏正式露過面。東海漩渦這個地方位於東海之底，是專門用來囚禁犯下大罪的逆天之人的，東海漩渦內隔絕靈氣，一片黑暗，對於修道之人而言，不啻於是地獄。

九天玄女高高在上，語句不容置疑：“本座乃天帝駕下九天玄女，奉命相傳神界旨意。無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

“天帝有命，瓊華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燒，隕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東海漩渦之中，囚禁千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雲天河、韓菱紗雖為瓊華弟子，心中卻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青年面容冷肅，眉間一瞥朱砂如火：“豈有此理！！什麽天帝之命！我瓊華派已至昆侖天光，飛升近在眼前！毋須別人來代天授命！”

玄女冷笑：“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確也只是“代天授命”，維系天道不墜。”

“瓊華派人心成魔，惡念萬般，卻妄圖升仙，乃天道不容！”

玄霄持劍而立，劍鋒直指九天玄女：“什麽’天道’！不過是神界一面之辭！為何凡人命運要由你們一句話而定！哈哈哈！難怪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果然無情無義，草菅人命！”

九天玄女大怒：“玄霄！你罪孽深重，至此仍無悔心！更道出荒謬之言！所謂‘天地不仁’，乃神與天道都視天地萬物為平等，竟被你曲解至此！”

玄霄卻大笑道：“神界自許為天、自比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齒！玄霄以命立誓！！蒼天棄吾、吾寧成魔——！”

盡管這句“蒼天負吾，吾欲成魔”的確很霸氣就是了，但是為什麽總覺得會發布把瓊華大好青年們統統關進東海漩渦的天帝同志【……】實在不是人？！【人家本來也不是人好伐？！】

本來現在的周沈沈的確是有那個權力不發布這條作死的命令，然而系統的任務卻是搞定玄霄讓他放棄以雙劍之力帶著瓊華飛升，這個就稍微有點蛋疼┑(￣Д ￣)┍。

玄霄道：“東海漩渦？”

他剛拜入瓊華不久，雖然天賦異稟，但正好因為功夫都花在了修行上，所以並不清楚東海漩渦這類地方意味著什麽，作何用處。他只是發現自己的靈力在這個叫做東海漩渦的地方統統都消失不見了，然而這個地方又漆黑一片，不知前況如何，唯有天帝身上發出的金光能夠驅散一片黑暗。

到底是天帝，凡人做不到的事情未必做不到。

他問了這一句後，天帝卻意外地笑了，頗有幾分雲煙縹緲之意的容顏在身周微光的照耀下，更顯得出塵離世，難以捉摸那絲笑意的含義。然後便聽到天帝徐徐開口：“東海漩渦能夠隔絕世間靈氣，此地乃是天界關押要犯的囚牢。”

玄霄心中跳了跳：“陛下……”

“我不曾來過這裏。”天帝一面說一面示意他，跟著一起向前走去，“不過每年的確也是有些個把的犯人被關進來的。”

玄霄緘默，不再發問。

周沈沈答完那一句，發現玄霄同志又陷入了沈默，然而這個地方實在是不吉利又充滿了不好的回憶，也並沒有什麽好話題可以講，所以她也就索性來個視而不見，無視這稍顯尷尬的氣氛繼續看著地圖往外走。

按她的力量的確可以直接暴力打破東海漩渦的結界，然而如果這麽幹的話這個夢境就塌了……

不過某偽天帝的認路本事一如既往的不是特別靠譜，明明已經地圖在手出口我有，卻偏偏被她領路領得直兜彎子。為了掩飾心虛，周沈沈哈哈了一句：“你現在是否是瓊華派的弟子？”

玄霄點頭，反正在凡人的概念裏天帝理當是無所不知的，所以他也不會多關心為什麽天帝整天沒什麽事情幹會註意到這麽一個小小的修仙門派。

周沈沈意有所指：“瓊華乃是九天玄女所創，其中不乏驚才絕艷，悟道飛升之人。憑你的資質，若是能夠摒除雜事，潛心修煉，或許幾百年後也能飛升成仙，切莫因為其他因素累及自身。”

玄霄只是應道“是”，便也沒有多講，周沈沈猜猜他也只聽了個一知半解，不過只要知道是讓他別多管閑事就行了，萬一他以後還是執著的打算網縛幻暝拉著瓊華飛升，那再托個夢給他，直接掰扯開不能夠這樣逆天行事應該也可以吧……

兩人一路行去，不時有窮途末路似的哀嚎聲在近旁響起，玄霄皺了眉頭繃緊臉一言不發，周沈沈是因為完全把這些人當做NPC並不在意揚長而去，反而給了人一種近乎冷漠的天帝不近人情的印象。

七拐八彎地終於繞到了出口，周沈沈真心松了一大口氣——也不知道明明只是做個夢呢為啥要這麽認真的開戰定向運動——反正把人全須全尾地送走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陛下，”就在這時，玄霄突然問道，“何謂天道？”

九天玄女曾經的回答是：“盤古有訓，縱橫六界，諸事皆有緣法！凡人仰觀蒼天，無明日月潛息、四時更替，幽冥之間，萬物已循因緣，恒大者則為“天道。南鬥掌生，北鬥註死，所有生靈往覆六界之間，尋常病苦如是，天災人禍亦如是，此謂‘天之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

然而這個回答不會是玄霄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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