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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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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其實他不該有心事的,明明夏藍就快要回來了。他心中歡喜,可是更多的卻是一種沈甸甸的擔憂,壓都壓不住,只能任由它鋪天蓋地。

即將要發生的,是他預料不到的,也是一場不知結局的較量。這場較量本是無關他們,可是陰差陽錯,他們卻成為了這場較量的□□,不小心將生命都滯在了進退兩難的槍口上。

風雨欲來。

而較量的結果,究竟是勝利?還是兩敗俱傷?

沒有人知道。不過好在——

要結束了。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61.終結

一切都要結束了——

黑子墨放出夏藍的那一天,陽光燦爛幾乎能將一切烤化。

地點在西街。顧晴川提前與黑子墨約好將夏藍送到西街東巷,他在北巷接應。兩巷之間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巷口貫穿著狹窄的弄堂。

所有的便衣警察都潛伏在北巷的弄堂深處。

上午九點,黑子墨按計劃將夏藍帶到東巷的一個弄堂口,他沒再往前送,只告訴夏藍剩下的路要她自己走。

夏藍點頭。

走出門的時候,屋外灼白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冷空氣從四面八方侵襲。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擡頭望天高雲淡,整個鼻息間的空氣都是清新冷淡的。

好像重獲新生的感覺。

她重重地嘆息出一口氣。

秋天了啊……

所以要結束了……

這個夏天要結束了。這個夏天裏發生的一切也都要結束了。那些人,那些事,終於在這一刻要被劃上一個倉促的句點,不管是圓滿還是殘酷。

她從東巷口走出來,整個西街都被她甩在身後。馬路的信號燈變成紅色,她在斑馬線前停住腳步。

“夏藍。”

一個聲音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她擡起眸。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變得遙遠。

——抱歉,夏小姐,因為我手下的人對你造成困擾。幸而今天你的一個朋友過來向我說明情況我才知道。所以為了補償你,希望你這兩天可以先安心住在這兒,等後天,我會親自送你回去。

——朋友?

——是的,你的朋友。

……

是他啊……

一直都是他,一直也都只有他。

她受欺負時是他;她被孤立時是他;她悲傷絕望時是他;她走投無路時是他……

她年幼,她長大,她光芒萬丈,她趨向黯淡。她歡喜,她絕望,她無助,她孤立無援……她無論走到哪裏,身處何境,是何姿態,只要她肯回頭,就會發現,他一直都在她的身後,不言也不語,只在她需要的時候,走上前,給她一個安慰,一個肩膀,抑或是一個依靠……

他喜歡她。

而現在,千難萬險都過去了,艱難險阻也都過去了。

她終於,要用另一種姿態走向他了。

……

整條馬路都仿佛一條遙不可及的海岸線。

信號燈的數字漸減。那一秒一秒,仿佛是什麽東西正在他們的生命裏逐漸逝去。

三——

她看著他。

二——

他也看著她。

一——

他們兩個互相微笑。

綠燈亮——

夏藍走下馬路。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的顧晴川,心裏的喜悅幾乎無法抵擋。顧晴川也走下來,迎著她。

她眼裏只有他。

所以她根本沒有註意到,身體左側,一輛突然疾駛而來的車輛——

嘀——!!

…………

…………

…………

倒計時結束了。所以,一切也就那樣結束了。

當蔣沫開著車沖著夏藍狂奔而來時,夏藍只註意到顧晴川□□的臉,下一秒,她的身體就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倒在馬路邊上。

一切發生的那樣急!也那樣快!

她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只是在她被撞開的同時,一個微涼的東西被落進了她的手裏。

是一條項鏈。

一條香檳色雪花狀,水晶質地的項鏈……

……

——你就這樣放過她了?!

——不然還能怎樣?它已經碎了。就算你不放過她,它也回不來了……

——沒關系,我一定會再送一枚新的送你。

……

蔣沫驟然尖叫!她猛地沖下車將顧晴川擁在懷裏。也就是在那一刻,整個西街都驟然混亂!無數的人不知是從哪裏湧出來的,好多人在追趕,好多人在奔跑,整個世界都仿佛被顛倒了。叫聲,喊聲,鳴笛聲……

夏藍驚恐地睜眼往後看——

一瞬間,她什麽都聽不到了。

就好像被驟然擲入水中,整個耳邊都只剩下轟隆隆的聲響,那些喊叫聲鳴笛聲她全部聽不到。她只能看見無數人在奔跑,看見蔣沫邊哭邊拼命嘶喊的臉,看見遠處馳來的警車,看見遠遠往這邊跑來的尹天辰和靳楚銳……

還有顧晴川……她看見他倒在地上,被蔣沫擁在懷裏,他口中的血液仿佛巖漿噴發般的往外湧。血將他的衣服和臉全部染成紅色……

他還在看著她,他的唇角還在不斷地翕動,他在對她說話,一直在說一直在說。

蔣沫忽然就發瘋般站起身,抓住夏藍的衣領就朝著她大罵。她打她,踹她,抓她的頭發,哭喊:“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

可她聽不見,她只能呆呆看著。耳朵忽地仿佛被戳破了一個洞口,巨大的風驟然湧進來,在她的頭腦中呼嘯——呼嘯——頭痛欲裂!

——我害怕。

——別怕,還有我。

……

——顧晴川……

——我在。

……

——找到你了……

——夏藍,我帶你回家。

……

…………

——夏藍,我恨不得你死!

——夏藍,你去死!

……

——夏藍,你知道嗎?你才是那個最自私最可惡的人!你明明喜歡尹天辰,卻又拽著顧晴川不放。就連喜歡他的權利都不肯給我。你既然不喜歡他,又憑什麽?!

——你能想過什麽?你想的,永遠都是你自己,你的完美形象,你在帝輝的位置。不管是我,還是沐緋,顧晴川……甚至是尹天辰!都只不過是你為了證明自己優秀的工具而已!你根本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你只喜歡自己!你做的一切都不過為了你自己!

——而現在,我也要讓你體驗體驗被全世界都拋棄的滋味。我就讓你在這裏,把所有的孤獨絕望無助都嘗個遍,所求無門,後悔莫及!

……

——夏藍,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親情,友情,愛情都會離你而去,萬劫不覆!

…………

…………

…………

像你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親情,友情,愛情都會離你而去,萬劫不覆——

仿佛什麽東西在身體破碎了……

緊接著,意識破碎了,所有的觸覺也都破碎了。陽光烈得在眼前暈成一片灼白。顧晴川就在那一片白色裏,邊說,邊閉上眼睛——

她眼前血紅血紅,慢慢變得模糊,慢慢變得又漆黑。她身體無聲地晃了晃,仰面栽倒下去。在她閉眼的那一刻,無底的黑暗仿佛深淵將她整個人都吞襲。

……

聽見了,她都聽見了。

他說,對不起,不能再陪你;

他說,你一定要堅強;

他說,你不要忘了我;

他說,我很開心。

……

最後的最後,他說:

夏藍,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女校》這個故事到此就結束了哦~後面還有三章番外,為了彌補故事結局的倉促和一些還未解得特別明白的謎題~能堅持看到這章的天使都是真愛!這個故事是公子的第一個故事,有瑕疵和缺點,但我會繼續努力的~!

請支持我的新作品哦~架空古言文,有宮鬥和權謀,但基調會比《女校》明亮很多,歡迎拍磚→

☆、62.番外-【顧晴川】

“我喜歡你。”——

顧晴川一直都記得他說這句話的那個晚上,他話音落下後她露出的表情。微張著嘴,眼睛瞪著,整張臉都是怔忡錯愕的。好像極度的訝異與驚愕,還有著些許的恐懼。

所以他只能暗中失笑,強忍著心裏簌簌下沈的失落,和她說:“沒錯,我喜歡你。我和你認識這麽久,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

第一次和她接觸,是在法院的泡桐樹下。

那是初夏,午後的陽光很絢爛。刺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睛。他還記得她穿著漂亮的藍色連衣裙,跟著那個女人從馬路的那一端走到這一端,好像一個被精心打扮過的娃娃。

她以為是她首先發現的他,而其實她不知道,早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就已經註意到她了。南國的初夏雨水多,每次雨後不平的地面總會積起凹凸不平的水窪。汽車從水窪上碾過時飛濺起的泥水濺到她身上,女人下意識地伸出手臂護住她,而她卻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著汽車行駛的方向就扔過去。

那一刻他坐在車上,曾回過頭看向她的方向。泥水已經在她的身上綻放開花,她卻不同於往常被弄臟了新衣服的小女孩兒,完全不哭不鬧,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所在的汽車,眼神冷冽。

而現在回想,她性格裏那即便以卵擊石也要奮力反擊的冷硬,其實早在那時就已經展露無疑了。

所以或許是為了逗弄她,當他在法院門口再一次遠遠望見她的時候,他故意站在了門口的那棵泡桐樹樹下,成功地引起了她的註意。當她那雙澄澈卻冷淡的眼神筆直地盯向他,他故意隱去心裏的一點慌張,只歪著頭,似笑非笑地問道:“你是誰?”

——你是誰?認不認識我?

——或者,剛剛,你有沒有看到我?

她卻只是平靜不驚地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我是夏藍,我來陪媽媽找新爸爸。”

於是他知道了。心裏放松的同時和她說:“你也有新爸爸呀,我也有新爸爸。”可是轉瞬,又忽然變了臉色,“可是我討厭他!非常非常討厭他!”

看著她驚詫變化的臉,他打心底徹底笑了。他終於知道其實她表面的堅毅鎮定只是裝出來的,她的心裏也會害怕。

於是他更加覺得有趣,想激怒她看她生氣,想要知道她的底線在哪裏。所以在學校的廣場上再次見到她時,他的心裏有種莫名的喜悅。他故意在午休的時候繞到她的身邊,用一種輕挑的語氣問她,“敢不敢和我走?”

他知道,只要他說出這句話,她一定會和他走,因為她那不服輸的性格。

那一天他帶她走了很遠很遠的路,走到他自己都已經辨別不出方向。烈日之下她走得筋疲力盡,他一直偷偷回頭看她,看她有沒有生氣,等她對他發脾氣。可是她卻一直忍著累,堅持著隱忍不發。

隱忍到最後他都覺得無趣,坐在福利院的大樹下休息。就在他要對她失去興致的時候,她卻小聲和他說:“我害怕。”

他怔住。

那一刻他看向她,只看見她低著頭,手背用力地蹭了一下眼睛。她的眼睛很紅,可是臉上卻幹幹凈凈。

他永遠都記得她那一刻的樣子。

她帶著哭腔和他說“我害怕”的樣子。

她那樣難過,卻強忍著不讓自己流出眼淚的樣子。

於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臂環住她,對她說:“別怕,還有我。”

剛說出這句話,他就後悔了。他在心裏對自己暗暗詛咒,為什麽自己要給她這樣一個承諾?

明明自己只是想逗弄她一下,就那麽逗弄她一下。

……

後來與她接觸多了,他才知道有關她的家事。她貧困的家庭,她做交際花的母親……他也逐漸知道了她的底線,知道如何輕而易舉地惹怒她,又如何平息她的怒氣。最初他們的關系還不是特別相熟時,每當他無意提起她的家,她總是瞪起一雙漂亮的眼,對他怒目而視,仿佛他是她最愾的仇敵。

可是當她背過身的時候,她就又會流露出那個樣子。

那種難過卻隱忍的樣子。

他知道那是她的秘密,他就小心翼翼地為她保守這個秘密。就像保守自己的秘密一般爛在心裏。

小學畢業後,他跟著她一起去了第三中學。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出落成一個美人胚子。她開始格外在乎自己的形象,完美的表象,漂亮的成績。她報了學校的美術培訓班,用一手漂亮的畫去征服所有人對她傾慕。

他也交了女朋友。那天黃昏,他在畫室拉起那個女孩兒的手,身後卻響起砰然的響動。他出門看時,屋外已經沒有了人影,地上卻散落著淩亂的畫具。

當天放學,她就筆直地立在他的面前,用一種輕蔑的神氣對他說:“你信不信,我能讓你的小女朋友一個月內在學校裏消失?”

他有些怔忡,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麽,她卻已經兀自下了決定,“我和你打賭,一賭十!”

然後一個月後,那個女孩兒真的舉家移民去了國外。當她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他面前,戲謔地告訴他想哭就哭時,他詫異的,卻是為什麽自己感覺不到絲毫難過。

為什麽?

終於有一天,他去她班級找她,隔著窗子卻看到一個男生將一封情書塞進她的書桌時,他心裏的剎那的慌亂和緊張讓他知道了為什麽。

……

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喜歡她,不能愛上她,自己接近她只是為了惡作劇。因為他和她實在太過相近,就好像兩個相同的磁場,要互相排斥著才能依存,不能在一起。

於是他拼命地交往女伴。他身邊的女孩子走馬燈一樣的不停變換,那些女生或嬌或嗔或靜或媚。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性感的。可是卻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動心的。

最終還是騙不了自己的心,他忍不住,利用靳楚意制造一場變相的表白,沒想到卻因此害了她。他告訴靳楚意他喜歡她,他以為那個靳楚意會像其他女生一樣將他喜歡她的消息散播出去,卻沒想到她會用死讓他銘記。

他一直欠她一句對不起。

……

再次追隨她的腳步轉去清輝美校,是因為內疚,他想彌補。他不敢再對任何人說喜歡她,只把這個情緒藏在心裏。站在她身邊,他看著她一年一年變得越來越堅強,越來越漂亮,也越來越寂寞。他知道她不能喜歡尹天辰,可是卻一丁點都不敢說。因為他怕看見她那個樣子,那種隱忍的樣子。

每當她露出那種神情的時候,他總會感到格外的心疼。

所以只能在她身邊,就這樣陪著她,默默護著她。走一步算一步。她想要什麽,他就努力給什麽。他所有理性在她那副隱忍的神色面前全部都會坍塌殆盡,不管是對還是錯。

他知道自己是陷進去了,完全陷進去了。

可是他有沒辦法。

陪在她身邊的日子裏,每當閉上眼,他的眼前總會出現一些虛無的畫面。

他看見她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尖,微笑著將唇貼近他;

看見在午後的圖書館,她坐在他身邊,窩著抱枕午睡;

看見她在他的手上霸道地留下屬於她的符號;

看見她每天拿著他的書包,安靜地等在校門口。

然而睜開眼,出現的,卻又完全是另一幕畫面。

……

在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他還記得,她對他說:“顧晴川,謝謝你。”

她說:“我可是只專門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做過飯。”

她說:“顧晴川,如果我晚一點遇到你就好了,那樣的話,說不定我喜歡的人就會是你了。”

他驚喜,訝異,那些藏在心底深處的情緒險些噴薄而出,可是最後,她卻說:

“可惜我們遇見太早了……”

他們遇見的太早了,熟悉得也太早了,彼此心中對彼此的位置已經有了最初的定位,再難將其餘的情感留出空餘給彼此容納。

可是顧晴川卻覺得,她所承受的大多不幸,一直都是他害了她。不管是之前的靳楚意,還是之後的蔣沫。

所以在蔣沫瘋狂地駛著汽車沖她飛速開來的時候,他伸出手,用力推開了她。汽車飛快的速度將他彈出幾米遠,胸口的心肺仿佛瞬間被重力震得粉碎,痛得他根本說不出話。

……

這樣……就好了吧……

他遇見她,是幸運。他依偎著她從她身上得到了久違的溫暖。而她遇見他,卻是災禍。

如果她從不曾遇見過他,她或許不會有今天的境遇。她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成長成那個漂亮完美的少女,受著眾人的矚目,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或者是站在“IAA”的領獎臺上,將屬於她的獎杯高高舉起。

那才應該是她的生活。

這是他欠她的,所以他最終用生命來償還了。可是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他希望她不要再遇見他了。

或者,在恰好的時間裏讓他們相遇。讓他可以用另一種身份和姿態,守護在她的身邊。

……

最終,劇痛讓他漸漸失去意識。眼前最後的一個畫面——這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場夢。時間好像又退回到了那個夏天,那個雨後盈滿水窪的馬路旁。車飛速駛過她身邊時在她身上濺起泥水。他趴在車座椅背上看向外面的她。她穿著藍裙子,整個人漂亮得好像一個洋娃娃。

所有的色彩漸漸褪去,只剩下陽光在她身上映出一片明亮的灰白。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秒,他在車上,而她站在原地。

越來越遠。

☆、63.番外-【靳楚銳】

靳楚銳一直記得,自己的童年止於靳楚意。

就好像是從天而降的巨大的糖果,讓從未嘗過甜蜜的他一時受寵若驚。他小心翼翼地守著那塊糖,生怕這是一場夢,然而卻不想,還是輕而易舉地叫另一個人奪了過去。

他不甘心,措手不及,卻也無可奈何。

原來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

靳父和靳母在結婚的第三年,靳母發現自己無法懷孕。

她輸卵管細塞,受孕的幾率只有萬分之一,做手術風險高。後來靳父索性放棄了,終於在第四年,從福利院接回一個男嬰。

就是靳楚銳。

他在靳家的意義,只是填補靳父和靳母因為無法擁有孩子的空缺和遺憾。他是他們的兒子,擁有著他們對他無盡的寵愛。直到兩年後,靳母在一次例行體檢時意外發現自己懷孕。

靳楚意的到來,為這個家裏增添了許多別樣的光彩。或許是她太來之不易,所以父母竭盡所能地將做好的全部賦予給她。那時他還小,對靳楚意的印象就是自己多了一個妹妹,或許,是一個會和自己爭寵的妹妹。

他可能是討厭過她的吧。

但這樣的討厭不能維持多久,因為他很快就在一次無意間,聽見了靳父與靳母的談話。靳母想將靳楚銳送回福利院去。因為他畢竟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於是他知道了。

那時的他,震驚過,絕望過,失意過。只有幾歲的小孩子,卻忽然在一夕之間明白了什麽,也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麽。他想要留在這裏,這個他有意識以來就一直被他稱作“家”的地方,即便這或許並不是他的家。

所以為了不被送回福利院,他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對靳楚意好,拼命拼命地對她好。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對待一個人。盡他所能給她想要的,給她最好的,仿佛只要她說一句話,下一秒,他就能把自己的命給她。

他想讓她依賴他,離不開他。他喜歡靳楚意追在他的身後叫他哥哥,喜歡她在看不見他時就會哭泣。他覺得只要她對他有了慣性的依賴,他就不會被這個家拒之於外。

他自己都覺得,他瘋了。

可是,對一個人傾盡全力的好,真的就會喜歡上她嗎?

……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意,是在她十一歲的生日宴會上。她被一群男孩子圍著,送她生日禮物,對她說讚美的話。他把驚心為她準備的禮物送給她,然後她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對著周圍那群男孩子們介紹,“這是我哥,帥吧!”

那些男孩子逗趣地打笑,“原來他是你哥哥,我們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結果她忽然一擡頭往他的臉上親一口,然後開玩笑地說:“他就是我男朋友!我哥就是我男朋友!”

那時的她,少女的身形已經有了發育的雛形。她挽著他的胳膊湊近他的時候,胸口緊貼著他的手臂劃過。他感覺到她那裏異樣的柔軟,聞到她湊近他時衣領裏散出的異樣的香味。她親昵的動作,讓他的頭腦裏瞬間綻開一個巨大的火花。然後星星點點的火苗降落,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那一刻他驚駭極了。

他不能喜歡她。他可以待在她的身邊,可以毫無保留地對她好,他甚至可以以哥哥的名義照顧她一輩子,卻惟獨不能喜歡她。

可是他卻按捺不住心裏燎原似的火。於是在另一個晚上,當他把喝醉的她背回房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俯下了身子,慢慢靠近了她的唇。那樣近的距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了她呼吸的溫熱,以及自己猶如擂鼓的心跳。

可他最終沒有湊過去。他不能。

當一個人擁有了自己最初想要的,那麽漸漸地,他想要的就會更多。

……

其實靳楚銳一直都覺得,如果當初的她沒有遇見顧晴川的話,或許生活會一直這樣平靜地過下去。他會把這個秘密小心翼翼地藏在心裏。和曾經一樣以哥哥的身份守在她身邊,看著她慢慢長大,成熟。看著她嫁人,把年少的光輝全部趨於平凡。

可這一切,全部被那個叫顧晴川的少年打破了。

她喜歡他,當靳楚意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那麽為他沈淪了。她再沒有在他身上留下過多的關註與依賴,而是把所有的目光與經歷全部投向了顧晴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為顧晴川喜歡夏藍而慌張的時候,他比她還慌。他慌她會因為那個少年將他完全放棄。他慌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全部會因為這個少年付之東流。

也就在那時起,他愕然發現,他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喜歡迷戀她,他對她的感情早已幾近病態。他可以默默地在她身邊守候,卻無法面對她被別人擁有。

所以他還是對她表明了。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早晨,對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你這是不對的!”他至今還記得她的反應,仿佛聽到了一個天方夜譚般的驚恐,一邊後退一邊沖他喊:“你這是亂倫!”

“我不是你哥!”

看著她瞬間蒼白下去的臉,他只這樣說:“我不是你親哥哥!我是爸媽領養的孩子,我和你沒有血緣關系!”

“……”

“小意,我喜歡你!”

她慌張急了,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著一個怪物似的看著他,尖著嗓子說道:“你走開——我討厭你!我喜歡的是顧晴川!這樣的你,真讓我惡心!”

他心裏郁結的所有憤怒一瞬間被這句話刺穿,想也沒想地拉過她的手臂,重重抵在墻上,不顧她被撞痛的背沈著聲音對她喊:“那你喜歡他什麽?我問你,如果我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你會喜歡我嗎?”

……

那一天這個問題她沒有回答他,只是匆匆地甩開他的手落荒而逃。也許夏藍的話是對的,她或許並不是真的喜歡他,只是因為不甘心想要卻得不到。

她跑走的時候,碰倒了書桌上的臺燈。燈碎的聲音引來了靳父和靳母。靳父靳母驚呆在門外,很久很久都無法消化他的話。

也就在那個時候,他們第二次想要送走他。

而這一次,他再也無法依靠她留下來了。

……

他怨過小意,尤其在父母決定送他走之後。可是不管他怨的多深,都不如她的死來得有沖擊。他還記得那一天,他親眼看見她躍下欄桿,風把她的衣裙吹得肆意,她好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直線墜落,口中歇斯底裏地喊著:“我恨不得你死——”臉上卻揚著笑容。

即使很久以後,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總會回想,那時候的她,心裏究竟是恨還是解脫?

他知道她是想用死報覆夏藍,報覆顧晴川,甚至給許多無辜的人都帶上了一層枷鎖。他在收拾她的遺物的時候,就清楚地知道了她一切的計劃。在她留給他的那封信裏,明確寫著她要穿著藍色的裙子出殯,他一直不懂為什麽。直到顧晴川為了夏藍而死,直到他一次無意,在顧晴川的錢包最底層翻出一張夏藍幼時的照片。

那一刻,他全懂了。

……

他偽裝進黑羽會搜查證據,刻意接近夏藍暗中陷害,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以為自己是為了為小意報仇。而很多很次,當他自己捫心自問,“是為了小意嗎?”連他自己都會猶豫。

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他生命的前十幾年,都是為了小意而活的,所以這個支柱倒了,支柱上的藤蔓也就沒了生存的能力。他急需要再找一個支柱,讓自己存活。

甚至,他忘了最初依附於小意的根本原因。

所以他只能告訴自己,他是為了小意。

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

當這一切都結束了之後,他曾去了一次墓地。他在靳楚意的墓碑前久久站立,墓碑上的照片裏,十三歲的她笑得好像一朵盛放的百合花,燦爛純凈。他記得她在沒有遇到顧晴川之前,經常這樣肆無忌憚地笑,好像從沒有什麽煩惱。

他就看著那張照片,好像多年前和她說再見時一樣,在心裏默默地問,小意,你可安心?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這樣的結果,你可安心?

可是他自己不安心,因為他的偏執,他親手毀掉了夏藍、顧晴川、蔣沫的生活。他想或許是他上一輩子欠了她,所以這一輩子要用這樣的方式去償還,而現在,他還清了。卻又欠下了更多。

他用將近十八年的青春,終於給她的故事劃上了句號。所以往後,他再不用為了她而活。他終於可以擺脫她給他的枷鎖,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這一輩子,他從未後悔過當她的哥哥,不後悔喜歡上她,不後悔因為她迷失了自我,又重新找回了自我。

可是如果真的能有下一輩子的話。他真的希望——

再也不要遇見她了。

☆、64.番外-【沐緋】

我在法國巴黎認識了一個美國男孩兒,名叫Kevin。

他頭發是純正的金色,眼睛碧藍,皮膚白得好像冬季裏的雪。他就和那些美國男孩兒一樣,那麽開朗活潑。我在他身邊,似乎永遠只要負責聽和笑。

Kevin總問我:“你們亞洲女孩兒是不是都像你一樣文靜?”每當這時,我就會鄭重其事地告訴他,“不。其實我以前不是這樣。”

沒有人知道我以前的樣子,甚至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曾經我還有過那個摸樣。那些記憶仿佛早就隨著時間埋在了土裏,讓我想挖掘都無從下手。

但或許,要除了他。

……

第一次遇見他,我八歲。那一天,他跟著那個女人,來到我家。

我記得那是傍晚,他穿著白衣白褲,天際的晚霞把他整個人映成橙黃色。他站在院子裏,整個人挺拔得好像一顆小樹,眼神淡淡靜靜的,無波無瀾。

也就是那一天,父親把我叫到書房,鄭重地和我說:“小緋,你記住,以後小辰和宋阿姨就是你哥哥和媽媽。”

哥哥。和媽媽。

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很討厭他。討厭他媽媽搶走了我過世了的媽媽的位置,討厭他橫空降臨在我的生活。或許他也知道我對他的討厭,所以在來到我家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從未和我主動說過話。

而現在再回想,其實當時的那些討厭裏,還是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的。

比如一些好奇。

又比如,一些莫名的興趣。

於是我總是對他做一些惡俗的惡作劇——把糖換成鹽撒在他的牛奶裏;用彩筆畫花他的白衣;把他的書本扔進垃圾桶;或是用墨水在他寫好的作業本上塗鴉……

每當他問我原由,我總是回答:“因為我討厭你,非常非常討厭你!”

他從不置否。只是默默垂下眼,神色淡漠著,好像我破壞得全然不是他的東西。無論我怎樣變本加厲。

只除了那一次。

那天,我在他的房間裏發現一副水彩畫。畫上只是畫了一片澄藍色的天空,天際的盡頭露出淺灰的蒼穹。我和往常一樣,無聊地用墨水在整張畫上添了幾筆。然後轉身就走出去。

卻不想他回來後竟大發雷霆,抓著我的衣領就往外拖。他把我拖到小區的水池旁,二話不說就將我推了進去,然後說了他此生以來第一句主動對我說的話,“這是給你的教訓。”

冰冰冷冷的。比春末的池水更冷的語氣。

那一天晚上我就開始發高燒,為此那個女人還打過他。可是無論那個女人說什麽,他卻怎樣都不肯向我道歉。只是執拗地沈默著,卻也沒有把我毀掉他畫的做法說出去。眼神依然漠然。

我身體裏滾著難過的熱火,心裏卻第一次為捉弄到他感到異常愉快。我終於找到了一樣可以讓他在乎的東西,也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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