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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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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了出去?!”

“晴川……”

場面很混亂,顧母努力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往書房外拽,卻被顧晴川甩開。顧母無奈只能說:“鑒定結果顯示她不是你尹叔叔的女兒,我們這才讓她走的……”

“就因為一份親子鑒定,你們就連讓她找個房子的時間都不給,就這麽讓她走了!”他憤怒地推開母親的手,怒視著紅木書桌後的尹澤天,“你們還算是人嗎?!”

尹澤天重重地將他手中的書摔在桌上,對他沈聲命令,“現在,回你的房去!我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不然,你就給我滾出這個家門!”

顧晴川冷笑著怒視他,“你以為我想在這個家待嗎?你也不看看,這樣一個家算得上是家嗎?!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晴川……”顧母後怕地捂住胸口,用目光乞求尹澤天。尹澤天不為所動。

他冷冷地說:“不願意待那你就滾!沒有誰求著你留下!”

顧母心急地勸阻,“澤天,晴川他只是……”

“滾就滾!”顧晴川打斷母親的話。他盯著尹澤天輕蔑地笑了下,漠然說:“認你這樣一個連親生女兒都不敢認的人渣作繼父,我還不如自己出去自生自滅!早晚有一天你會有報應,身邊連個給你養老送終的兒女都沒有!”

說完轉身,不顧顧母的阻攔大步流星往書房外走。尹澤天怒不可遏地起身,抄起桌上的書就砸過去。那一刻顧晴川聲重重關上門,書“砰”一聲砸在門上。

·

傍晚的時候,夏藍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街上。

夕陽在整個城市都噴薄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就在這個城市的街頭走走停停。

從尹家大宅出來後,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就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蕩。從清晨走到傍晚,從這個城市的西郊走到東城。她走著走著,就回到了原先的巷子。她在原先的家門前站了很久很久,想開門時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打開那扇門的鑰匙。於是她只能站在門前默默地苦笑。

她走到馬路上,自己渺小的身影仿佛一葉孤舟匯進層層的人流車流。然而她身邊的每一個過路人都為了回家而行色匆匆,很少有人像她一樣,漫無目的的游蕩。

她就順著那條馬路慢慢往前走,上了馬路又下馬路,走了很久,走到最後到了就走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裏的一處地方。

終於停下。

她仰頭看天空。

自己……真的無家可歸了啊……

就好像是一顆渺小的塵埃,這樣孤單地在人海中,飄搖,沈浮。就像被這個世界都拋棄了一樣。

酸酸苦苦的感覺滴墨般在心頭暈染開。她抓緊了胸前那個殘碎的項鏈墜。就在這時,目光被吸引在馬路對面——

她心驚!

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遇見他們。

沐緋,和尹天辰。

有的時候,夏藍真的覺得,時間真的是樣神奇的東西。它擁有著最不可思議的力量,桑田滄海,世易時移,物是人非。

微紅的霞光裏,已經放學的兩人,並肩走在對面的人行道上。清傲挺拔的少年依然一身潔白的白襯衫,仿佛純白的梔子,幹凈純潔。

而他身側的女孩兒,似乎收斂了曾經的戾氣。原先的短發長了些,也溫婉了些。她換下了那一身黑朋克,穿上了純白的校服衫與墨色的裙,完全不覆當初那個飛揚跋扈的小魔女。

他們背著書包和畫板,一邊走,一邊說笑。他襯衣潔白,她裙角輕揚,夕陽在他們的身邊灑下光暈,美好得好像一幅畫。

那些映襯在他們身上的,是陽光。青春。驕傲。

多像曾經的她啊……

而此刻,陽光在馬路中央劃出一條光影分明的線條。站在光裏的他們昂揚傲然,而站在陰影裏的她,落魄得仿佛一只不知歸處的醜小鴨。

隔著一條馬路的寬度,夏藍出神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她甚至沒有感應到,從她身側擦過的車輛。

“哎呦!你長沒長眼睛啊你!”——

當喧囂繁鬧的馬路上被這樣一句淩厲的咒罵聲劃開時,夏藍纖瘦的身體正巧被一輛飛速駛過的電摩車擦倒。她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背後的畫板被撞得散了,潔白的畫紙好像白蝴蝶在空中兀然洋洋灑灑地散開。

耳邊的是女人不絕於耳的罵聲。她聽不見,馬路的石子擦破了她的皮膚,很痛。馬路周圍的人紛紛往這邊看,感受到陌生的目光。她這時才一驚,忍著疼起身慌亂地收拾地上的畫紙和畫板。

不能……

不能被他們看到……

胡亂地將那些畫紙塞進畫板裏,夏藍站起身往路旁最近的胡同跑。女人在身後不悅地喊叫:“小兔崽子!跑什麽跑你!”

她不管了,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倉皇地將自己躲進胡同裏,緊貼著墻壁深呼吸。

從來都沒有在他們面前表現得這麽狼狽過……

心裏越想越難受,夏藍咬著唇,手緊緊地抓著項鏈墜不放,因為用力她的手還止不住地抖,卻完全沒有勇氣探出頭看馬路對面的他們是否離去。

她害怕……

害怕她出去時發現他們已經看到,害怕他們看到她這樣落魄的摸樣……

就在夏藍轉身想要往胡同裏面走的時候,她頓住了腳步。

顧晴川站在胡同裏,距離她幾步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他似乎是疾步跑來的,胸膛一直在劇烈的起伏。有汗珠順著他的發絲落下。他就這麽迎著夏藍的目光,一雙瞳仁亮得驚人。

夏藍怔住,一時反應不過來,“你……”

“找到你了。”顧晴川輕聲說。

慢慢走近她,顧晴川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不等她說話,他忽然一把伸出手把她抱住懷裏,低聲說:“夏藍。”

“……”

“我來帶你回家。”

夏藍被他抱在懷裏。

她身體僵硬著,被捂緊的頭靠緊他的胸口。胸口處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聲一下連著一下。那一下下的堅定聲響,終於撞擊開她保護自我的堅硬外殼,她鼻尖酸澀,肩膀止不住地顫抖。身體裏仿若有一股暖流從心臟處流過,逐漸流滿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

你知道嗎?

這個世界上,我能記住很多的聲音,我能想起很多的場景。我聽見母親站在天堂呼喚我的名字,我看見白色少年在陽光下自信傲然。我聽見你的心跳,我看見你的笑容。這一切,都是我青春的記憶。

但,你一定不知道——

有一個聲音,有一幕場景,那應該是我的世界裏最令我感動的。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輩子,那句話,那一幕,我都會銘記在心。

那就是——

在我被全世界都拋棄,無家可歸,孤立無援的時刻。一個少年站在我的面前,張開手臂抱住我。他的心跳連著我的心跳,他對我說——

我來帶你回家。

☆、49.涅槃

八月,客輪沈海事故的總因調查結果,終於落實。

這個曾震驚民眾的特大事故,從發生至今就一直受著眾人的矚目。如今事情真相水落石出,調查結果顯示沈船原因是由於客輪年久導致零件老化,客輪公司將負全責。

不久,夏藍收到了來自於客輪公司的賠償金。

對於這場事故,夏藍整個人已經看得很淡了。在所有家屬都抗議拒接賠償的時候,她默默地接受了賠償並離去。夏夢柔此次歸來的時候沒有買民航保險,她甚至在平時都沒有為自己買一份保險。夏藍覺得這符合夏夢柔的作風,畢竟在她們日子最窮苦的時候,保險對這個家而言,算得上是一種無形奢侈品。

然而在她到先前的律師那裏整理夏夢柔的遺物時,一次無意,她發現了夏夢柔留下的一本日記,那裏面記下了這麽多年來母女倆的點滴。日記的最底層夾著兩張銀行卡及兩張保險回執單,銀行卡上標註著學費和生活費,而兩張保險的受益人明確寫著:夏藍。

那一刻的心情不知該如何訴說。夏藍不覺得心疼,仿佛疼得太久也就麻木了,所以再大的打擊與意外都無法將她擊潰。她只是覺得難過,卻不知道究竟為什麽那麽難過。

後來也就釋然了。

這樣也好。

她這一輩子都過得太苦了,或許天堂會是她最好的歸宿。現在的她靜靜地躺在另一個世界裏,終於不用再受這樣的苦難,她終於解脫了。

而她,應該為她高興。

很快,夏藍搬出了顧晴川為她租的臨時公寓。

她用那些賠償金租了一個房子。房子不大,距離市區還很遠,位處這座城市的郊區。可是這個房子的采風卻好,她推開窗戶就能看見後面的花園,出門幾步就有一家老夫妻開的便利店,十分便捷。房子的主人因為要遷居到國外去,所以就將房子低價租給了她。

顧晴川在她決定提錢租房的時候替她整理剩餘的財產,那時才發現她曾說的那筆溫讓同意還給她的錢根本不在賬戶,追問之下才知道她根本沒得到那筆錢。他想去幫她將這筆錢要回來,然而夏藍卻攔住了他。

她說:“過去的就過去吧。”

她不想再讓過去糾纏牽絆住自己了,她想要重新開始。盡管這個新生活開始得有些遲,但又有什麽關系?

涅槃過後,是為了更驚艷的重生。

搬進新家的那一天,清輝美校放了暑假,顧晴川特意過來幫她。夏藍當晚讓顧晴川留下吃飯。為了讓她的生活過得更充實一些,他特意為她的新家添置了許多許多的東西。他將整個房子都布置成了藍色。藍色的窗簾,藍色的被單,仿佛整個世界都沈浸在藍海裏。

夏藍問起的時候,他就說:“因為你叫夏‘藍’啊。”

然後她就沖他翻了個白眼。真冷。

收拾東西時,她還在房子的櫃子裏翻出了許多以前的舊報紙,其中一張的封面頭條還是尹澤天。報紙上,尹澤天牽著顧母對著鏡頭笑,照片旁還寫著“伉儷情深”、“模範夫妻”等字眼。

她把報紙拿給顧晴川看,顧晴川看過,就好像看了個無關緊要的笑話般動了動唇角,然後直接將報紙揉爛了扔進垃圾桶。

夏藍做了很多的菜,葷的素的生的熟的溫的冷的,滿滿的擺了一大桌。顧晴川用挑剔的目光反覆打量了一番這一桌美食之後,最後唇角傾斜,調笑似的問,“確定吃了還活著?”

夏藍惡狠狠地瞪他,桌下同時重重地踢了他一腳。

“愛吃不吃,不吃滾蛋!”

顧晴川只是笑,笑得前仰後合,發自內心笑得十分欣慰。

多久了,她都已經多久沒有這樣對他含槍帶刺地說話了。這麽久以來,夏藍都不是夏藍,而現在曾經的夏藍終於走出那片悲傷重新回來了。

他很開心。

那一晚他們兩人說了很多話,邊吃邊聊。小小的餐桌上方是橙黃色的光,籠罩著這一片小空間異常的柔軟溫馨。他們從十七歲說到小時候,從第三中學說到清輝美校。她喝了很多啤酒,他喝了很多可樂,說到最後幾乎再沒有什麽話說,兩人就互相看著對方笑,越看越想笑。窗外是柔和的月光。

到後來夏藍拉開一罐新可樂遞給他,在他接過的同時她拉開一罐啤酒,然後“叮”一聲與他手中的可樂撞在一起。

“顧晴川,謝謝你。”她對顧晴川說。

顧晴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夏藍臉色緋紅,她喝得有點多,微醺的目光裏有淡淡的誠摯。

“這段時間以來,你幫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可能不會這麽快就能走出來,我一直沒來得及對你說謝謝,今天,”她輕舉起手中的酒,“謝謝。”

接著她仰頭,咕嚕嚕將一罐啤酒盡數喝光。顧晴川默默地凝視她半晌,慢悠悠地輕啜了口手中的可樂。

夏藍把手中的啤酒罐倒過來,有零星的泡沫從裏面流出來。他淺笑,漫不經心地說:“嗯……想報答我,一頓飯就夠了?”

夏藍楞了楞,“不然呢?”

他故作認真地笑道:“為表謝意,不都應該是以身相許的嗎?”

她立刻抄起一個空啤酒罐朝他扔過去,顧晴川笑著閃躲,期間胳膊碰到了桌上其他的空可樂罐。可樂罐劈裏啪啦地落在地上,夏藍被這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逗笑出了聲,趴在桌上開始笑。

剛才的那一罐酒喝的急,酒勁湧上來,和之前喝的那些綜合在一起,她似乎是有些醉了。忽然站起來雙手扣在桌上,俯身盯他,“餵,顧晴川,你不要小看我的這頓飯好不好?你以為想在我家吃到我做的飯容易?我可是只專門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做過飯!”

“最重要。”不理會別的,顧晴川唯獨重覆念出了這幾個字。

夏藍笑了,“是啊!最重要……上一次是給我媽,我以為她要回來所以也做了很多好吃的……可惜她沒吃到,我也沒吃到……”

顧晴川怔了怔。

話說到這裏她情緒有點轉低,隔了幾秒又忽然笑了,故意撇開話題,“所以,你覺得我用這頓飯來謝你,委屈你了嗎?”

“沒有。”顧晴川笑一笑,把手中的可樂舉起來,輕碰她的啤酒罐,“謝謝夏大美女為我精心準備的晚餐。”

夏藍樂呵呵地坐回在座位上,想了想,又故作神秘地靠近他說道:“不過說真的……顧晴川,如果我晚一點遇到你就好了,那樣的話,說不定我喜歡的人就會是你了……”

這句話一出,顧晴川整個人瞬間都僵住,從神情到身體再到動作。他愕然地擡頭看夏藍,胸膛裏心跳瞬間漏幾拍。

夏藍低著頭皺眉,雙手用力揉著太陽穴,暈得有點難受。他看一會兒後忽然鼓起勇氣拽住她的手腕,剛想說話,她卻先他半秒開口。

“不過……”

顧晴川的手頓了頓。她沖他笑一笑說:“可惜我們遇見太早了……”

手兀然一松。

片刻他輕輕嘆息了一口氣,目光黯然,“是啊,是有點早……”

“我們認識……有十年?十一年了吧……”

“嗯,十一年。”顧晴川暗自笑笑,伸手去夠她身邊的新啤酒,“慶祝我們相識十一年。”

夏藍卻忽然出手攔住了他,“你別喝。”

顧晴川看她。

“你等一下回家還要開車呢,不能喝酒……”

“家?”

顧晴川詫異地重覆了一聲,覆又低頭笑了,笑容苦澀。

“我不想回家。”

“嗯?”夏藍不解。

顧晴川的瞳仁忽然變得很深很深,他默默地凝視著自己的腳尖,仿佛整個人都忽然陷進了另一個世界裏。夏藍吃驚地看著他,有一種落寞,仿佛都是從他的身上散出來的。

“夏藍。”

良久後他輕聲說道:“我沒家。”

“……”

“那個家根本就不是家,它對我而言,只不過是一個房子。我根本就沒有家,我和你一樣,根本無家可歸……你懂嗎?”

☆、50.留下

什麽伉儷情深,模範夫妻。那些都是假的。即使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母親當初選擇尹澤天的原因。

很簡單的,也很純粹的原因,就是因為一個字。

錢。

同樣的,他這個做兒子都能輕易察覺的原因,而與她相處多年的枕邊人,又怎麽可能沒有絲毫察覺?

所以這段婚姻,從一開始都不過是一場預謀。從她做他情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預謀好了,即使下場悲慘,也要狠狠地敲他一筆。

可那人是尹澤天啊,她以為他如今的這些家產是白得來的嗎?她有目的,他又怎麽可能看不清她的目的?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人,都是屬狐貍的。她狠,那他就比她更狠。

你知道他為了杜絕她想吞並他錢的這個念頭用了怎樣的方法嗎?

他在結婚之初就成立下過遺囑,遺囑裏明確寫了,他去世後,他名下的所有財產將全部歸屬於他的孩子。

他只有一個孩子。

他這樣的做法,無非就是斷絕了他們母子在他死後的路。可他母親不甘心啊……於是她找到了這份遺囑中的漏洞,她想著,只要為他生一個孩子,不就可以了?

於是她開始為這個目標努力,她這麽多年來的心願就是能給他生個孩子,這樣,這個孩子就能名正言順地繼承他的財產,她就再不用為不可預知的明天而擔憂。

但,哪會有她想的這麽簡單?

她為什麽會這麽多年都無法懷孕?說不定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卻清楚地看見過,張姨在她每天喝的湯裏灑下的粉末。他最初還不知道是什麽,後來的一次終於看清。

那是避孕藥。

這個家裏,他們就是這樣捉迷藏似的充滿著欺騙,算計,步步為營。說他們情深?誰會信?

“你知道尹澤天為什麽不肯承認你嗎?因為他覺得你媽就是另一個我媽,而你媽比我媽更令他防的,是她手上還有你這樣一個籌碼。”

“而你又知道為什麽在你踏進那個家時我媽會那麽興奮嗎?並不是因為她多喜歡你,而是一旦你真的被確認了和那個人的血緣關系,她就又有機會了。”

你看那個家,就是這麽令人可怕。

尹澤天心狠,他不愛你媽,不愛我媽,也不曾愛過尹天辰他媽。他甚至都沒多愛尹天辰。只是最起碼的,他的身體裏有他的血。

同樣的,我媽也是。她不愛尹澤天,也不是真正的喜歡你,更沒多愛我。孩子對她而言,是可以用來換取財產的棋子。可我卻連棋子都算不上是。

所以你看,這樣的我在那樣的家裏,多像一個尷尬的笑話……

狹小的餐廳裏,顧晴川一把將手裏的啤酒喝盡,淡淡地笑著。

“就是因為這樣,你討厭尹澤天?”酒醒了,意識也跟著醒了。夏藍看著他輕輕地問。

他涼薄地笑,“怎麽說呢。”

一開始不算是討厭吧,只是不喜歡。不喜歡這個新爸爸總是不茍言笑,不喜歡他總是一副命令的語氣對他和母親說話。

他還是心存幻想過的,覺得以後相熟了他或許就不會是這樣。畢竟自己終於有了一個爸爸,他曾使自己盡量去接受他。

可是逐漸才發現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那些成人世界的黑暗與陰謀逐漸在他的眼前徐徐展開,那些事實在他的心裏積澱成塵。他就直接越過了討厭的門檻,直接升騰成為恨。

是,他恨他。

他一個人,毀掉了多少人的命運?

他的,母親的,夏藍的,夏藍的母親……

所以他恣意妄為,他拿著他的錢到處揮霍,他張揚放縱,他想要這樣的方式去報覆、

可對他而言,他所做的這些能算得了什麽?他再怎麽揮霍都花不光他的錢,他再怎樣玩世不恭他也不聞不問。

因為他和他根本沒關系啊。

夏藍靜靜地看著他。

她看著這個與她相識多年的漂亮少年。他唇角蒼白輕佻的笑。他依然那麽漂亮,仿佛一朵絕美的罌粟花,然而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漂亮得那麽脆弱,脆弱的仿佛一抹夜霧,隨時都會消散。

她想起了那座豪華的宅子裏,屬於他的那件純白的房間。

就和他在那個家一樣,華麗奢靡的表層之下,其實卻仿佛置於冰天雪地一樣的冷。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沒有依靠。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身世顯赫驕縱放蕩的少爺,可其實,我只不過是一個連親生母親都不願理會的棄子,我什麽都沒有……”

少年淺笑著望著她,眉眼間卻是鋪天蓋地的無奈與憂傷,輕輕說著:“夏藍,你懂了嗎?”

夏藍不語。她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回應他。

可她懂。她全部都懂。

她懂他內心渴望得到呵護溫暖的心情。她懂他在那個冰冷的家裏的絕望掙紮,她也懂他華麗的外表下,內心深處那份小心翼翼的孤獨。

她全部都懂。那一切,她曾經全都經歷過。

她甚至為自己慶幸的同時為他感到難過。和他相比,她至少還擁有過夏夢柔給她的愛護。她曾是那麽的幸福。

……

在外人的眼中,我們擁有那麽多的幸運。

而在我們自己的心中,我們還可以承受多少不幸?

她曾在貧困潦倒時對自己的家庭悲哀過,不忿過。她也曾看見那些幸福的家庭時渴望過,欣羨過。可這一刻才恍然明白,每個人都擁有著自己的苦和樂,你永遠無法探視一個人的微笑下會有怎樣的傷。所以,你何須去羨慕別人。

而這個世界上,誰又比誰幸福?

良久以後,夏藍輕輕起身。她走到顧晴川的身側,伸出手,慢慢地環抱住他。就像每一次在她孤立無助時,他伸手抱住她一樣。她將他抱在懷裏。燈光撒在他們兩側,是最溫暖的橙黃色。

許久後她啞聲說:“顧晴川,你留下吧……”

·

顧晴川就這樣留在了夏藍的房子裏,再沒有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裏去。

夏藍把整個房子的臥室和客廳劃分成兩個部分,顧晴川住在西面,而她住在東面。而平時,兩人會一起買菜、吃飯。就這樣“同居”在一起。

很快的,周圍的鄰居們都知道了這座房子裏搬來了一堆年輕漂亮的情侶。

夏藍笑而不語,顧晴川也不否認。有一種無形的東西似乎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互相明了卻也不用說破。他們就像這世上另一個自己,互相了解互相依偎。她一個眼神他就了然。他不用說她也懂。

兩人就這樣平靜地在這裏生活。深夏的時候,夏藍在市區裏找了幾份零工。顧晴川不言語,卻她去哪裏他都跟著。她去飯店做服務員,他就去同一家飯點做門童。她去快遞公司收件,那他就滿城送快遞——開著那輛名貴炫目的跑車。

終於有一天,顧晴川問她:“你不繼續上學了嗎?”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才笑著說:“我打算先攢錢。”

她把夏夢柔留給她的所有錢都總匯在一個存折裏,那些錢她再也不打算動。在夏夢柔去世時她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她決定,今後的生活都要靠自己,她要努力去生活。

而新的生活,真的久違的安然寧靜。

她很欣慰。

九月初,清輝美校新學期開學。

顧晴川重新返校。BOX在全面擴大翻新後客流量倍增,新的侍應生還沒及時聘上來,顧晴川提出了讓夏藍去BOX幫忙。於是夏藍辭掉了手上的幾份零工,專心到了BOX工作。

他有心要幫她,專門為她安排了最高的薪水與最輕松的工作。可夏藍不願意,執意要去做些和高薪相符的工作。傑最終拗不過,允許她在酒吧主廳做送酒員。

這樣一來,很多難題也就跟著來了。

酒吧裏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她長得漂亮,氣質又不同於一般的打工女。總有一些不加正經的客人在她送酒間有意調戲她。夏藍不理會,她這樣的反應反讓他們好奇。於是有人變本加厲。想出各式的方法吸引她的註意。

終於有天有人自以為摸到門路,在她送酒時將幾張一百元的現金團成一團塞進她的口袋。夏藍有些錯愕,放錢的人笑嘻嘻地看著她說:“給你的,小費。”

那個男生的衣著光鮮,看上去就是哪家有錢的大少爺,他周圍還坐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同樣一副戲謔的表情盯著她看。夏藍立刻就懂了。他們一定是想著在她這個年齡出來打工的女孩兒家裏一定貧困,所以就想出這麽個糟糕的法子。

她把錢從兜裏掏出來放在桌上,對他們禮貌地笑笑,“謝謝。酒吧規定不能收小費。”

幾個男生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立刻說:“給你就拿著吧!反正我們又不往外說,沒人能知道。”

夏藍拿起托盤轉身要走,手腕卻忽然被人拽住。她不得不被迫停下腳步,男生站起來不悅地說:“不給面子呀你。”

“請你放手。”她耐著性子靜聲說。

“你們酒吧服務不到位啊,有這麽和客人說話的?就不怕我投訴你?34。”

他輕聲念出夏藍工號牌上的號碼。

夏藍看都不看他,“請便。”

男生笑了,笑聲裏有點輕蔑的意思,“行了你,裝什麽清高,給你錢你就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欲情故縱是不是?你這招我見得多了。我告訴你,你這樣出身的女孩兒我還看不上。別想著惹我,不然我分分鐘就能讓你沒了工作你知不知道?”

說完拿起桌上的錢,遞給她。夏藍看著錢嘆口氣,慢慢伸手接過。周圍的男生發出一陣或鄙夷或愉快的呼聲,其中夾雜著幾聲“我贏了”、“願賭服輸”之類的話,男生坐回去,只是還不等他們將氣氛掀入最高潮,夏藍反手就把那一團錢丟盡了不遠處的垃圾箱。

整個桌的人忽地沒了聲。

周圍桌的客人往這邊看熱鬧。男生沈聲問道:“你什麽意思?!”

夏藍平靜說道:“你有錢沒地方花還舍不得扔,於是把垃圾給我。可惜我也嫌臭,替你扔掉。”

男生“砰”一聲拍著桌子站起來,順帶著將手邊的一瓶酒揮到地上。啤酒瓶在地上碎開,酒液流了一地,“你找死?!”

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吧臺,傑很快趕過來,身邊帶著一眾保安。男生看著趕來的負責人立刻帶上“你完了”的笑容。傑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又看看這一桌面色凝重的人,首先向夏藍問:“發生什麽事了?夏藍。”

夏藍。

男生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有關BOX的傳言立刻被想起來。周圍的男生群裏同樣一聲驚訝的吸氣聲。幾秒鐘的安靜後,夏藍淡淡地開口:“沒……”

“誤會!”

男生先她一步開口說:“都是誤會……我不小心把酒碰掉地上了,就叫這位小姐幫我收拾一下……”

夏藍靜靜地瞅著他。

傑也看他。過了半晌得不到回應,他又幹笑著說道:“那個……我們正好也玩兒夠了,正打算走呢,帳剛剛在吧臺已經結過了,走了……”

他暗暗沖著身後的人們使了個眼色。

這一群人很快就走光了。

等周圍被打擾的氣氛重新恢覆原樣之後,傑對夏藍說:“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你不用忍。對付他們那樣的人,我們的實力還是夠的。”

夏藍對他笑笑。

人走了,狼藉還在。她不得不挽起袖子去收拾。傑找了其他人去替她,全部被她拒絕。從來都說不過她,他最終只能放任她去做。

桌上的空酒瓶很快就都打理好了,地上殘碎的玻璃碎片也很快收拾幹凈。她最後用拖布將地上的酒液全部擦幹凈,打算到衛生間將拖布洗幹凈。

就在她拎著拖布就快走到衛生間的時候——

“夏藍。”

很熟悉的聲音。

不,應該說是異常的熟悉。記憶裏這個聲音一直都是這樣,柔軟而小心翼翼的。只是這個記憶離現在有些太久遠,所以在這一刻,她有一瞬的愕然。

她回頭。目光淡然地看向身後的那個人。

蔣沫。

☆、51.路窄

這一桌的位置距離方才的那一桌稍遠,並且正處於視線盲區,所以方才發生的事情,這邊的人應該沒有看見。

而這一邊,方才喊她的人正是蔣沫。

她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頭發長了,燙了蓬松的大卷,臉上也畫了一些妝容。不僅有她,她的身側,還有靳楚銳,以及幾個她並沒有見過的男生女生。他們似乎在慶祝著什麽。而此刻,一桌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打量。

夏藍目光淡淡的。輕輕在她和蔣沫和靳楚銳身上游離,心中咯噔一聲。

在《葵》上潑墨水,害她失了覆賽資格的是蔣沫。

覆賽綁架她,拍照片洩漏的是靳楚銳。

這兩件事和相關的人從根本上想根本沒有任何關聯,可是偏偏此刻看上去,這兩個人分明是相熟的……

心中暗嘆,明白了……

看上去沒聯系,實際上早就聯合在一起,目標就是為了整垮她。怪不得她走後沐緋會針對蔣沫,這世上沒有空穴來風,她一定是早就發覺了這兩人間的關系。

呵,一丘之貉。

夏藍淡淡地冷笑。

“你在這裏打工啊。”

蔣沫也笑著,似乎對於她的發現並不驚慌。她笑得十分親切可人,可是目光卻意味深長。

她身旁的靳楚銳喝一口酒,饒有趣味地看著她。

夏藍輕輕斜了下唇角,大方地應:“是。”

“真可惜……”蔣沫故作可惜的嘆了一聲,“原來的美術天才被迫開除後,竟然淪落到來酒吧做買酒女,真是浪費人才呢!”

“或許吧。”

完全無視她話裏的諷刺,夏藍淡然笑道:“好在我不偷不搶,總比一些表面清白友好背後偷雞摸狗亂潑黑水的人活得磊落。”

蔣沫的臉微地僵了僵。

半晌她又笑笑,說話的語氣卻明顯比剛才沈了許多,笑道:“夏藍,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能說。看來你被開除後過得不錯。”

夏藍盯著她不說話。

蔣沫從桌上拿起兩杯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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