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課你給林倩扣了兩分?你算她曠課?” (7)

關燈
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閉上眼睛,“然後呢……”

“然後……”

她僵著身子等待他繼續講。

四周很靜,

有行人和車輛的路過聲,然而過了半天,卻都沒有他的聲音再傳來。

她屏息仔細聽,卻愕然聽見身側似乎有著男生低低的笑聲!

夏藍猛地反應過來,“顧晴川!”

綠燈亮。

顧晴川壓著笑,不予理會地往前走。夏藍氣惱地追上去,“你耍我!”

“你說你不會怕的,”他漫不經心地笑道:“我就是驗證一下。”

夏藍臉一沈,“你這個……”

兜裏手機忽然發出一聲簡短的響動。

話沒說完。她從兜裏掏出手機看短信。低著頭,手機屏幕的鎖剛打開,一輛轎車忽然從她身邊與她險險擦過。

顧晴川眼疾手快地把她拽到一邊。

夏藍心驚。短信還沒來得及看,手裏的手機已經被抽走。顧晴川掃了眼屏幕,微蹙了蹙眉,然後把手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餵,顧晴川,”夏藍追著他說:“把手機還我。”

“你不知道過馬路時玩兒手機很危險嗎?”他不由分說地道:“一會兒再說。”

寶藍色的跑車停在馬路對面。

顧晴川開了車鎖。先看了看油表,然後轉頭和夏藍說:“你先在這裏等我,我去加一下油。”

夏藍點頭。

加油站就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往前走一個路口就到。夏藍就在原地等。等的時候有些無聊,她往周圍走了走,看著四周街邊的店鋪。

街尾的騷動在這時引起了她的註意。

靠近街尾的一條巷子口,一群人相互擁簇在一起,正在議論著什麽。圍觀的人還在不斷往上湊,周圍一陣七嘴八舌的猜測聲。

“他不會死了吧……”

“估計是誰家的孩子不學好,和別人打架才成了這樣!”

“要不要報警或叫救護車?”

“還是先別了,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

……

夏藍順著人群走過去。

人很多,相互圍在一起,還不斷有旁人再往上擠,她看不清裏面的狀況,只能在若隱若現的縫隙中看見那件清輝美校標志性的校服。

她破開人群擠進去。卻在看清人群中央躺著的那個人時,大吃一驚。

靳楚銳?!

立刻蹲下身,試探著拍他的臉。臉很涼,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濕漉漉的,似乎已經暈倒在這裏很久了。她一手掐住他的人中,一手不斷拍打著他不斷喚:“餵,靳楚銳,靳楚銳!”

沒有反應。

這樣堅持了一會兒,見他依然沒有似乎反應。夏藍決定叫救護車。她反身掏手機,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機還在顧晴川那裏。

嘆了口氣,她開始在靳楚銳身上摸索。

周圍人看著,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小姑娘,你認識他?這小夥子不是壞人吧?”

“嗯。”

含混地應了句,根本沒精力去仔細回答他的話。她翻了半天,終於在他褲子口袋裏翻出他的手機,解開屏幕鎖打算打電話。

就在她的手指劃開屏幕的時候——

就像一塊百米高的巨石從天而降,猛然砸中在自己的頭頂,把她徹底砸得血肉模糊。她的的耳旁一陣“轟隆隆”的巨響。耳膜裏,似乎有無數聲音在嘶喊叫囂著。

——夏藍,我恨不得你死!

——夏藍,你去死!

……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叫靳楚銳。

——夏藍,你是不是曾在第三中學待過?我曾經在第三中學待過一年,你畫畫得特別厲害,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

——夏藍,我喜歡你!我從中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了,我是因為你才學的美術,轉來清輝美院的!

我是因為你才學的美術,轉來清輝美院的!

……

那些骯臟的,黑暗的,埋藏在深處見不得光的秘密……

就如同深淵裏的無數只觸手,瘋狂地往外延伸翻湧,終於以這樣的肆意方式,猝不及防地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夏藍手裏握著他的手機,眼睛盯著屏幕,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耳邊,再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36.夢魘

靳楚銳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四周彌漫著的濃烈的消毒水味刺得他眼睛一陣酸痛。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圍一片白花花的場景。這一片純粹的白提醒著他,他已經來到醫院了。

他撐著身子,努力讓自己坐起來,看著頭頂輸液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四周沒有聲音,他的眼神一片麻木。

門口這時響起一聲脆響。

靳楚銳扭過頭,就看見夏藍提著一個飯煲走了進來。眼睛頓時一亮,“夏藍?”

“你醒了,”夏藍把飯煲放在床頭,打開,濃郁的飯香味立刻傳出來。她盛出一碗湯到他面前,“醫生說你左小腿有些輕微骨裂,多喝些雞湯對骨頭有好處。”

靳楚銳接過,微微怔忡地看著她,“謝謝……”

“不用。”

他默默地喝了幾口湯,擡頭看她,“夏藍,是你送我來醫院的嗎?”

夏藍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盯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靳楚銳立刻說道:“謝謝你,夏藍。”

“不用謝,”她淡淡地回應,看著他清秀的面容,眼神淡漠,“不過,我有問題想要問你。”

“嗯。”

“你為什麽會在西街?又為什麽會倒在路邊,而且身上帶著很多傷?”

靳楚銳的神色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是這樣……我家住在西街附近,今天早上我買東西的時候,有一個小偷忽然沖出來,把我的錢包搶走了,我去追他,結果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幾個小偷的同夥,他們把我圍住,不讓我走,還合起夥要打我,我打不過他們,就……”

夏藍聽著,了然地點點頭。她起身收拾飯煲,邊收拾邊說:“我知道了。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東西很快收拾好,她往外走。剛邁出幾步,靳楚銳叫住了她,“夏藍。”

夏藍停步。

他頓了頓,說:“夏藍,你……還討厭我嗎?”

“從我進清輝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說你討厭我,尤其在我告訴你我曾在第三中學待過之後。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你也不告訴我原因。直到你出事。夏藍,是不是因為你曾經被第三中學開除過,所以你才會那麽討厭我?”

他看著她的背影說:“或者說,其實你不是討厭我,你只是怕我知道你這件事,對別人說出去,才會這樣排斥我的,是嗎?”

夏藍的脊背僵著。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似乎思量著什麽。過了幾秒才轉過頭來,用同樣正色的語氣問道:“那你呢?你還喜歡我嗎?”

“什麽?”

“你之前說你喜歡我,那麽現在呢?你看清楚,我不是你最初說喜歡的時候的那個很完美的夏藍了。學校裏傳的那些風言風語,想必你也聽說了不少。我媽是交際花,我家很窮,我也不是表面上這種好女生。我甚至還做過偷竊的事情。那麽面對現在的我,你還喜歡嗎?”

她凝聲說:“還有,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

話畢,她擡眸註視他。

靳楚銳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楞住。隔了幾秒後反應過來,立刻答:“喜歡。”

他接著說:“夏藍,我喜歡你,就算學校裏所有人都說你不好我也喜歡你,我從中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了,這麽久,怎麽可能被他們幾句話就擊敗了。”

“為什麽?”

“因為我相信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的。就算那些是真的,你也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而且,不管那個原因是什麽,我願意無償信你。”

病房裏充斥著短暫的沈默。

她等他說完。淡淡的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打量他。在他臉上流連一圈,她又看向他的眼睛,直直地,似乎想深深地看進他心裏去。

靳楚銳回視著她。她看多久,他就看她多久,不躲閃也不逃避。

許久,夏藍垂下了目光。

“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出病房的時候夏藍走得很慢。她背過身,走出一段距離的時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利落地撥出了一個號碼。把手放在了門把上。

中間空白了五秒鐘。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響。她擰開門。靳楚銳從床頭上取手機,然而在看清手機屏幕時,他驟然驚住!

下意識地,他猛地擡頭瞅她。同一時刻,夏藍回頭,目光冷淡的沒有溫度。

她握著自己的手機,手機上顯示著電話已接通的狀態。盯著他,漠然開口,“為什麽?”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你要這麽做?你的目的是什麽?”

那張夏藍赤/裸的照片在他的手機屏幕上跳躍著。

仿若所有遮蔽在眼前的白霧全部被吹散殆盡,曾看不清望不透的一切,就這樣醜陋的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靳楚銳握緊手機。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目光中的震驚漸漸消去。他盯著她,眸子裏的光冷得可怕。那目光中洶湧著一種似恨意又似憤懟的東西。幾乎恨不得將她拽入深淵中去。

“你問我為什麽……那你還記得小意嗎?”

他冷聲對她說:“小意,靳楚意,第三中學的靳楚意!夏藍,你還記得嗎?”

夏藍的瞳仁驟然放大!

靳楚意!

仿佛噩夢驟然降臨,將她現有的一切都猛然砸的粉碎。那種瘋狂湧上來的,仿佛溺水的魚一般的窒息感,不管沈入水底還是躍入空氣,都逃不出一條生路的感覺。

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不願提起的秘密……

那些一直只在夢裏出現的,駭人的夢魘……

·

靳楚銳從懂事的時候起,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妹妹,比他小兩歲。她的名字裏有著和他相同的字,尾字是“意”,意為“如意”,“情意”。

而小意,一直都是一個乖巧的女孩子,也是父母最珍愛的寶貝。

她不算漂亮,沒有那種讓人一見傾心的能力,也不算成熟。她從小就是在父母與他的呵護下長大的。父母愛她,哥哥寵她,她是家裏的掌上明珠,一直被保護得很好。那樣的保護,讓她足夠擁有可以不去堅強的理由。

靳家的家底,雖算不上雄厚,但也至少可以滿足他們一直以來的需求。所以自小只要是小意想要的,父母都會盡力去滿足。她雖然沒有最美麗的外表,但卻擁有最漂亮的裙子,最高檔的玩具,那些東西為她迎來無數的朋友與追求者。在所有人的陪伴下,她自然而然就成了人群中的公主。

於是她開始願意在萬千寵愛中爛漫地笑,毫不吝惜地享受著所有人都欣羨的目光。

而這一切,止步於她上了第三中學之後。

小意的成績從小就很好,升中學的那一年,她用自己優異的成績,直接越級升到了全市最好的中學——第三中學。她讀初一,比靳楚銳小了一個年級。和以往一樣,她剛入校,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然而,她再沒有空陪他們玩兒張揚炫耀的游戲。因為她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一個人的身上——

顧晴川。

從未見過那個男孩子會長得這麽漂亮,比那些活躍在電視上的明星還要漂亮。不僅漂亮,他的身上,仿佛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好像罌粟一樣帶著讓人沈溺的毒藥。

靳楚意喜歡他。她第一次見到他,就毫無預料地喜歡上他了。她鼓起勇氣,對他表白。沒想到的卻是——顧晴川拒絕了。

一直以來都是萬眾矚目的公主,想得到的東西從未得不到過。這樣的拒絕,又怎麽可能甘心?

於是她纏上了他。她總在他在的地方出現,她不顧場合對他表白。她用盡一切方法吸引他的註意力。那段日子,關於“靳楚意喜歡顧晴川”的傳言,傳遍了整個三中。

老師勸過,同學勸過,靳楚銳勸過,靳家父母也勸過。可是那些勸告放在她的身上,卻都無果。

她喜歡他,瘋了一樣的喜歡。喜歡到不顧一切。

終於有一天,顧晴川受不了了。他再她又一次表白之後告訴她,他有喜歡的人了。

而那個人,叫做夏藍。

靳楚意頓時就慌了。

夏藍?夏藍是誰呢?

她開始在整個三中打聽夏藍,當然,這並不難,因為夏藍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比她更加矚目的存在。她也是第一次才發現自己多麽不堪,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一種女生,她漂亮,優雅,成績優異,那樣完美。

所有的自信心與驕傲全部在這個叫夏藍的女生面前被擊得粉碎。她接受不了。於是說不清是嫉妒還是不甘,她開始找夏藍的麻煩。顧晴川護著她,她就用更加變本加厲的方式,找她的麻煩。

一切都像是一顆被埋藏在土裏,醞釀已久的不定時炸彈。

而這顆炸彈,終於在靳楚意初二的那一年,被引爆了。

靳楚銳至今還記得,那個時候,父母正商議著將他們送往國外讀書。炸彈爆炸的一個半月前,靳楚銳的轉學手續已經率先辦完。而靳楚意,則需要考完一場重要的階段考試後才能離開。

然而她考試的那天,他卻收到了她的短信。

——救命。

他和父母一起立即趕往學校。可是卻晚了。等他們在學校一個廢棄的教學樓天臺找到她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夏藍狠狠地推開她的手。樓下的學生們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她的身體從天臺的欄桿上翻下去,她歇斯底裏地喊:

“夏藍!我恨不得你死!”

“夏藍!你去死!”

然後,砰!

……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定格在那一瞬。那個寫滿死亡的傍晚,那個充滿血色的黃昏……

恨意就在那一刻,像被浸泡的海綿恣意暴漲。

他輾轉著,呼吸都仿佛碎裂成稀薄的碎片,聽不見聲息。

恨不得,在那一刻,將她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中去。

☆、37.小意

“記起來了嗎……”

多年以後,蒼白空曠的病房裏。靳楚銳終於釋放了那股郁結多年的恨意,對著那個恨了近三年的女生,冷聲說:“夏藍,你是個殺人兇手!是你害死小意,是你把她從天臺推下去的!”

“不是我!”夏藍唇色駭白。

她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斂聲說:“我沒推她!她是自己從天臺上躍下去的。既然你是她哥哥,就應該知道當時警方調查的結果也是她自殺!我從始至終就沒害過她!”

“你撒謊!”

靳楚銳猛地坐起來,一只手筆直地指向她,“我當時親眼看見,你推開她的手!她跌下天臺的那一刻,明明是想拽住你的,可是你卻推開了她!”

“我沒有!”夏藍慌亂地沖他吼,“那明明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跌下去的!她——”

腦中仿佛有無數零碎的畫面交纏——

那種感覺……曾經那種溺水般無助的窒息感,那種無時無刻不把她環繞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她大口呼吸著,說不下去。那一切都像是場噩夢讓她不願提起。

努力讓自己鎮定,她重新看他,凝聲說:“那你呢?!就因為你覺得是我害了她,所以你就在覆賽的時候找人綁架我,然後在學校發布我的照片?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報覆我是嗎?!”

靳楚銳怔了怔,繼而又陰戾地冷笑起來。

“夏藍,你還真是虛偽……你明明知道了這些都是我做的,卻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似的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當初,小意真的應該把你一起拽下天臺!你死不足惜!”

“是你自己的謊言太拙劣!你說你遇見了小偷,可他們卻只搶了你的錢包不拿你的手機。你覺得是我笨還是你笨?你說我虛偽,那你一直以來不也是虛偽的在騙我!”

他面色一僵,被完全戳穿了計謀讓他驟然惱羞成怒,“這是你的報應!”

他怒喊:“你害死了小意!你害了我們全家人!你知不知道,我母親就因為小意的死得了失心瘋。我父親為了治母親的病幾乎傾家蕩產。你對我家裏做了這一切,難道不應該受到我的報覆嗎?!”

“我沒害她。”

她沈聲說道:“她是自殺的!這件事,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查清了。是你自己不敢面對事實,自以為是地認為是我害了她!我根本不需要為她的死承擔任何責任!我憑什麽為一個懦弱的陌生人的死負責任!”

“你說誰懦弱?!”

“靳楚意!”她凜聲說:“她就是一個懦弱的人。她膽小,自卑!看似好像高高在上,其實她從來都沒真正自信過。她總想要最好的,也只不過是她不自信的表現。所以一遇到自己得不到的,她就受不了了。她是個失敗者!徹徹底底的失敗!”

“你……閉嘴!”

似乎被她的話觸怒了,靳楚銳紅著眼沖她喊。夏藍置若罔聞。

“還有顧晴川。你了解你這個妹妹嗎?你以為她真的喜歡顧晴川嗎?她才不!她喜歡的只有她自己!她之所以那麽瘋狂,只不過是因為她得不到顧晴川的青睞而已!她把所有的錯全部歸咎在我身上,只是因為看不慣我比她好!她根本不是被我害死的!她是被她自己害死的!”

“我叫你閉嘴!”

“所以,你明白了嗎?!她想用死把我和顧晴川給束縛住,讓我們永遠都帶著愧疚的枷鎖!我從沒做過任何害她的事!就連反擊都不曾有過,就是因為我覺得她可悲!可憐!”

“你給我滾!”——

終於忍受不了她對小意的詆毀。靳楚銳猛然將針頭從手背裏拔出來,抄起床頭上的花瓶就向著夏藍的方向扔過去。

劇烈的動作扯翻了一旁的輸液架,輸液架整個倒在地上,輸液瓶頓時綻開一地水花。

嘩啦——

砰!

花瓶直直地砸在夏藍的額頭上,接著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整個病房狼藉一片。夏藍的眼前一片眩暈,她顫顫巍巍地扶住門框,眼前逐漸被額頭上流下的血液染紅了一片。

門外的顧晴川聽見動靜,立即推門闖進來。當他看見眼前這一幕時,頓時怔住。

他下意識地扶住夏藍。

四下忽然靜了。靳楚銳緩緩放下了高舉的手,他盯著夏藍,臉上猙獰的表情一點一點消失。良久,他低下頭,似乎才反應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我……”

張了張口,似乎想對她說什麽。

夏藍閉了閉眼睛,一只手捂著傷口,另一只手被顧晴川攙扶著,將整個身體的重力全部傾向他,轉身往門外走。

就在即將走出病房時,她又停下來,“靳楚銳。”

靳楚銳看她。

她深呼了一口氣。隔了好久好久,才凝聲說道:“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喜歡上你自己的妹妹!”

……

那些藏在心裏深處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那些幾乎噬了毒一般錐心蝕骨的瘋狂。

黑暗中,不知是何處傳來的空曠聲音,在耳膜邊不斷回響,一下一下刻在腦海裏。腦袋裏的血管似乎被這個聲音壓的砰砰直跳,仿佛隨時都會炸裂開,將他整個人都吞沒。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喜歡上你自己的妹妹!

——你走開!我不用你管!我討厭你!我喜歡的是顧晴川!這樣的你,真讓我惡心!

靳楚銳僵在原地。

世界深處傳來諷刺的聲音,一遍一遍在耳畔回響,整個世界都仿佛在嘲笑著他,瘋狂地嘲笑著他……

原來,秘密被揭穿時是這樣的感覺……

那麽,夏藍。

當照片被呈現在眾人面前的,那一刻的你,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出了病房,顧晴川帶著夏藍直接去了醫院的急診室。

將頭部的傷包紮好,夏藍凝重地問向。

顧晴川只是沈默。

夏藍壓下胸口的氣意,“什麽時候?”

“你剛走的第三天,是沐緋先找到我說她查出了綁架你的人,那些人不像是一般的小混混,而像是一個團夥的。”

他垂著目光,默默道:“原本最開始,沐緋懷疑的是蔣沫,因為你說過,你當時聽電話裏有女聲。所以她想方設法把蔣沫擠兌走。但是後來她發現不對,蔣沫沒有能力去完成這麽周密的計劃,而且她也沒在蔣沫身上發現什麽線索。”

“後來她繼續在綁架你的那些人身上著手,終於發現靳楚銳和他們有糾葛。而且這樣的解釋也解釋得通,因為整個清輝除了我,只有他曾經和你一樣,在三中讀過書。於是我去查了靳楚銳的背景,結果……”

她看他。

“發現他妹妹是靳楚意。”

夏藍輕輕倒吸一口氣。

“所以,”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她恍然道:“你今天去找我,其實是想告訴我這個的是嗎?”

顧晴川嘆一口氣,沒說話,只是將她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找到了短信垃圾箱。再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於是,那條在她過馬路時傳進來的,她並沒來得及看的短信就這樣躍然在眼前。

——顧晴川告訴你了沒?覆賽時綁架你和我的那些人查到了,發布你照片,偷我的手機和徽章,偷晉級卡陷害你和我的那個人也查到了,是你們班的靳楚銳。學校他肯定是不能待了,你說說你想怎麽辦?想不想讓他坐牢?

發信人是沐緋。

夏藍深呼吸。她忽然將手機緊緊地握在手裏,怒視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顧晴川依舊沈默。她聲冷說:“這件事,你以為你永遠都能瞞得住我嗎?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在找那個背後害我的人,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不說?”

“你讓我怎麽和你說?”

顧晴川無奈,皺眉說道:“告訴你這些,就一定要提起那個靳楚意。這幾年,你一直最不願提起的就是靳楚意和三中。當初你花了多長時間才終於走出這片陰影?”

夏藍一怔。

雙手,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是。

那是她的陰影。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至今還記得那種感覺,那種毫無張力的窒息感,幾乎下一秒她就可以死去。可是無論她怎樣難受,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推她。

她清楚地記得,那天傍晚,學校的階段考試終於全部結束。那是場很重要的考試,她準備了很久,所以考完的那一刻,她異常輕松。

所以,她沒顧忌那個女生和她的約定——她約好了,考試過後,就去舊樓的天臺見她。

其實她根本就不認識那個叫靳楚意的女生,只在學校裏的一些風言風語中聽說過而已。她知道她喜歡顧晴川,也知道她因為這個總是針對自己,但她都沒有當回事,只當她是小孩子胡鬧而已。

而這一次見面,她想,她也無非是些難聽的話想說給她。

然而,她卻想錯了……

她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瘋狂到那種程度,瘋狂到好像連命都無所謂了。猩紅的雙眼,整張臉上淚水縱橫。她對她說了許多許多話,那麽多,她都聽不懂,只唯獨聽明白了一句,“夏藍,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人,早晚有一天,親情,友情,愛情都會離你而去,萬劫不覆!”

她皺眉,那一刻她想開口反駁,卻一把被她拉住跌跌撞撞地走到天臺的邊緣。她的第一反應是她想把她推下去,於是她拼命地掙脫她的手。可是靳楚意卻猛地將自己背對向了天臺的外側,笑著放了手。

那笑就好像一朵浸了毒藥的花,美得幾近邪惡。

“夏藍!我恨不得你死!”

“夏藍!你去死!”——

身體跌下天臺的瞬間,她這樣喊著。

同一時刻,靳楚意的父母從天臺的樓道口沖出來。

夏藍的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那一刻,她明白了,她做了一場戲。她是想用死來陷害自己。

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的面前破碎。她說不出話,因為靳楚意的母親早已用手卡住她的脖子。她歇斯底裏地喊,罵她是兇手,罵她是賤人……她罵了那麽多的話,她全聽不清,她只能感到那種窒息,幾乎馬上就要死去。

她和那麽多的人一遍遍解釋,“我沒有推她。”卻沒一個人願意相信。

即使到最後警方判定,按當時她站立的角度,不可能將靳楚意推下去。也沒有人願意相信。

她就像一條溺水的魚,不管沈入水底還是躍入空氣,都逃不出一條生路。

最終迎來的,只是一紙開除學籍的決定。

……

夏藍深深地閉上眼睛。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總是會最噩夢,夢見那一張破碎的臉,夢見一個淒厲的聲音,對她撕心裂肺地喊,“你去死——”

她從未為她的死愧疚過,因為她沒害過她。但是,她揮之不去那一幕,那就像是一個詛咒,時時刻刻纏繞著她。

“夏藍。”

顧晴川輕輕握住她止不住發顫的手。

夏藍在他無聲的安慰中漸漸鎮定下來,她慢慢睜開眼睛,起身向外走。

“你去哪兒?”顧晴川在她身後問。

“病房。”

“你還打算回去?”顧晴川“騰”地站起來,“難道你認同了他的說法,認為靳楚意的死是因為你,要回去照顧他贖罪嗎?”

夏藍輕輕頓住腳步。

靜靜站了一會兒,她慢慢轉過身來。

“我沒害過靳楚意,也從沒認為自己做錯過。”

“所以,我不能逃避。我要讓他明白,我沒有錯。”

☆、38.心鎖

回到病房的時候,靳楚銳好像已經睡著了。

方才的滿地狼藉已經被醫院的清理工收拾好。吊瓶架上已經掛上了新的一瓶藥水。透明的藥液順著輸液管一滴一滴地落,流進他的血管裏。

夏藍怔忡地站在病房裏盯著他,久久地沈默。

其實他長得和靳楚意並不像。她幾乎都忘記靳楚意長得是什麽樣子了,只記得她的臉是圓圓的,身形小小的,皮膚是細膩的裸粉色,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好像一彎月牙。

而靳楚銳……他整個臉型輪廓是棱角清晰的,個子很高,也很瘦,膚色是像女孩子那樣的白。是個很清秀的少年。

她默然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直到床上的靳楚銳好像被她看得不耐煩了,用力翻了個身背對她,低低地說了一句:

“滾出去。”

·

接下來的幾天,夏藍每天都會去病房看望靳楚銳。

她早上起來後就開始做吃的,然後送到病房裏去。下午回去,晚上再過來。每一次過來,她都拿來與上一次完全不同的幾種菜色,菜樣豐富,營養均衡。

盡管,靳楚銳一口都沒吃過。

他排斥夏藍。每一次夏藍過來,他都破口罵她賤人,讓她滾。夏藍也不反駁,她總等他發洩完,然後把飯煲往他前面一擺。

他理都不理,直接轉頭開始吃護士拿給他的飯菜,完全不顧飯煲裏的食物一點一點地涼掉。

夏藍無所謂。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後,醫院住院部的醫生和護士大多就都認識了夏藍,每次夏藍來的時候,他們也總會和她簡單地聊聊天。有時也當著靳楚銳的面。偶爾護士開他們倆的玩笑,夏藍總是含笑不語,靳楚銳也沈默,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他依舊排斥夏藍,卻不再像一個星期前那樣激烈。他只當做完全看不見她,不和她說話,也不給她好臉。夏藍索性配合他。她整天膩在病房裏,左走一走右看一看,不和他說話,故意弄出一些奇怪的聲響,然後戲謔地看著他忍怒的表情。

直到有一天他當著她的面把她送來的飯菜全部倒進垃圾桶。

夏藍親眼看著,什麽都沒說。

隔天,飯點的時間護士沒有送來飯菜,只送來了白開水。

中午晚上也沒有。

第二天也沒有。

直到第三天,靳楚銳終於忍不住了。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他想問,卻礙於夏藍在不好問出來。

胃部因餓而引起的痙攣的讓他難受得無法忍耐。終於在夏藍上洗手間時的空檔,拿起了床頭上的飯煲偷偷吃了幾口。

那時的夏藍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

那段時間,顧晴川每天就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等。

又一個星期。

這天中午,夏藍出門的時候耽擱了一會兒。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夏夢柔從清市打來的。

電話裏的內容很簡單。夏夢柔說,她即將要有一個星期無法和她聯系,可能只能抽空在有信號的地方和她發幾條短信。所以提前告訴她一聲,以免她擔心。

“一點信號都沒有嗎?你要去的是什麽地方?”夏藍疑惑地問。

“嗯,那邊的人是那樣說的。不過我一旦有信號了就會聯系你,你不用擔心。”夏夢柔解釋道。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下個星期我會準時回去。”

於是夏藍不再多問。

她安心了。

·

天氣越來越熱了,已然到了深夏。

靳楚銳做完康覆訓練後回來時,已經是汗流浹背。整個病號服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他自己杵著拐杖,從訓練室慢慢走回病房。負責換藥的護士早已等在那裏。

“可以自己試著走路了?”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